凡煙小說

第25章 心意

關燈
推開酒店的房門,還沒進去就是一股濃郁的煙味,林一寒伸手揮了幾下,罵道:“滾回自己房間抽去。”

舟紳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傾身擰滅了煙頭。

“怎麽,今天收獲不錯?這麽高興?”

林一寒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開了一罐冰啤酒,順帶給舟紳帶了一罐:“是還不錯,怎麽了?有事?”

舟紳接了那冰啤酒,在手裏掂了掂,覺得自己的胃可能不大受得了,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沒喝。

“他的身份基本清楚了,和之前的猜測沒錯,不過更加意外的是,他母親,也在政府工作。他還有個姐姐,目前在國外讀書,不出意外,家應該在十五號公館。”

林一寒面色沈靜:“然後呢?”

舟紳雙腿交疊,似是有什麽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話。

“怎麽,有什麽不好說?”

舟紳自己回味了一遍,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說,他就是擔心。

“曲翊的父親,可能面臨調任,調到雲城去。”

“雲城?”

“是,消息暫時不確定,聽幾個朋友說的,一旦調任,他們勢必要舉家搬遷。”

“意思是,曲翊會一個人待在這邊?”

“對。”

這事對林一寒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老丈人不在眼前,換誰都高興。

“這是好事啊,怎麽愁眉苦臉的?”

“哪兒好?你自己惹了多少禍自己不清楚?他父親一走,天高皇帝遠,你如果執意惹他,他的處境......”舟紳搖了搖頭,“你自己想。”

林一寒確實沒想到這層,他已經很久不玩了,久到他以為自己跳出了那個汙濁的圈子。他低眸笑了一下,笑的不鹹不淡,卻無端讓人生寒:“他父親走了還有我,誰能動他,何況天高皇帝遠,也就只是遠了一些而已,又不是不在了。”

舟紳其實也在想,會不會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林一寒自從紅了之後已經慢慢不玩了,前塵舊怨也該斷了吧!

“但願如此吧,再說吧,現在事情還不確定,等定下來再做打算。”他站起來,伸手拿過林一寒手裏那喝了一半的啤酒,“別作死了,趕快睡覺去,明天早上趕飛機。”

林一寒起起落落一整晚也累了,臨走,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之前讓你幫忙談給KM的讚助談好了嗎?”

舟紳背對著他翻了個大白眼,不耐道:“談好了,東西這兩天就會送過去,不過他們基地太小,應該放不下多少。”

“基地小?”林一寒模糊的回憶了片刻,好像是挺小的,進門就是一套小沙發,逼仄的站不了幾個人。

舟紳一聽這話頭就覺得不對:“你不會想幫他們換個基地吧?”

林一寒勾起一邊的嘴角,頗為認真的道:“這個提議不錯,可以考慮。”

舟紳眼角突突的跳,這人該不會被風吹傻了吧?換基地?你怎麽不自己去當教練呢?近水樓臺先得月,說不準還能省一間房。

林一寒完全無視了舟紳的小表情,自顧自的換睡衣:“哥幫我留意一下,看看產業園那邊還也沒有大一點的別墅,我......”

“你什麽?你有錢催的?”舟紳冷漠的打斷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帶了些許血絲的眸子楞怔片刻後緩緩暗下去,他像是被人突然從美夢中叫醒一般呆在原地,支著換了一半的衣服噤了聲,氣氛短暫陷入凝固,舟紳抿了抿嘴,離開了房間。

屋裏只剩下半露著肩膀的林一寒,空調溫度適宜,所至之處有如春風過境,他卻寒從心來。低垂著眉眼將睡衣套好,摸了摸褲兜,才想起煙被自己扔了。

空蕩蕩的臥室裏,床鋪平整,一張超大的雙人床寂靜的落在那兒,很久沒出現過暖烘烘的景象了,沒有人再等著自己,獻媚的也沒有。他有些低落,倒不是因為沒人暖床低落,而是他已經拋掉那麽多曾經的習慣,他喜歡的人,始終無動於衷。

曲翊正式休了假,回了公館每日和曲笙大眼瞪小眼,那人似是閑得很,不找小姐妹燙頭發,也不出去喝下午茶,就窩在家裏嚷嚷著讓曲翊帶她打游戲,剛開始還能帶著玩幾局,後來就不行了,但凡看見曲笙橫拿著手機,他就冒冷汗,太菜了,王者都快帶到白銀了,再帶下去,曲翊覺得自己也沒臉打職業了。

光帶她一個也還好,一帶就是四個,俗話有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如果是四個,那可能要賽過周瑜加諸葛了吧!嗯,幾位小姐姐的周瑜諸葛確實玩的不錯,局局三個法師進野區反紅,被對面收一血不說,還要買一送二,饒他是個再牛逼的職業選手也經不住送啊!兩天打下來,曲翊是徹底怕了,他寧可匹配幾個路人玩。

曲笙倒不在意,我菜我也要玩,我坑怎麽了,坑不是一種本事嗎?你有種你也坑啊?抱著如此良好的心態,連打三天,心態終於被打崩了,尤其在曲翊那“你真是菜出水平”的眼神中,略略體會到,也許這個游戲真的不大適合自己。既然不適合,索性也不強求了,家裏窩了幾天也該出門望風了,不然天天和尊大佛待在一起,不看破紅塵也離吸風飲露不遠了。

家裏終於安靜了,沒有曲笙的家,真是太舒適了。

曲翊一手抱著西瓜,一手握著遙控懶懶散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自從打了職業,他見過最多的電視就是後臺和基地的投屏,都快忘了本來的電視長什麽樣了。一個臺一個臺往後翻,屏幕上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曲翊仔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劇名,想笑又怕把嘴裏的西瓜噴出去,《最萌初戀》,這什麽沙雕劇?反正也沒事幹,曲翊幹脆躺舒服了,邊吃瓜邊看,以備著日後和林一寒對峙的時候,拿出來調侃。

林一寒在劇中飾演男一號,一個又軟又萌的清新學弟,故事大概講的是學弟喜歡上了大自己一級的學姐,學姐是學弟的初戀,學弟單純可愛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套路,一邊傻追學姐一邊被學姐調戲,最終和學姐走在一起。劇中的林一寒與平日的林一寒完全不同,氣質單純清新,外形可愛軟萌,除了個子高的有點離奇之外,妥妥的校草一枚。追學姐的樣子又萌又傻,老是弄巧成拙,卻又堅持不懈,將校園裏那種甜甜的感覺和男孩子青春懵懂時對愛情的向往完完全全演了出來,簡直就是小說裏的初戀啊!曲翊一邊看一邊笑,不是被甜到,而是感覺這樣的林一寒怎麽看怎麽奇怪,不僅沒什麽代入感,腦子裏還總是浮起他平時的樣子,裏外這麽一結合,見風是水,無端多了許多笑點。

曲翊正看得入神,放在身邊的電話突兀的響了,他看了一眼,不禁腹誹:“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餵。”

對面的人聲音低沈,四周十分安靜:“嗯,好久不見了。”

電視還在播著,曲翊心情很好,聲音也不免輕快了些:“嗯,好久不見啊。”

“在做什麽?”

“我在......”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實話,說了他會不會亂想啊,還沒想出個頭緒,對面又開口了。

“你在看我的劇?”

“......”居然被發現了,有點尷尬,曲翊摸了摸鼻尖,拿起一邊的遙控將聲音調小,“剛好衛視在播。”

“你喜歡嗎?”

“......”又是一個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我......挺好看的。”

顧左右而言他,是曲翊對待林一寒時常用的招數。

沒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意料之中,如果他今天回了個喜歡或者不喜歡,那才是實打實的驚悚。林一寒咬著牙往上挪了挪,似是強忍著什麽,聲音極輕道:“......我很想你。”

曲翊一怔,捏著薯片的手楞在半空,又是這樣,這人到底要幹嘛,兩個男人一直這樣想來想去的不奇怪嗎?

他嘆,又似習慣一般無奈道:“還有別的事嗎?”

對面的人久久無聲,久到曲翊拿起手機反覆確認了兩遍確定是通著的,才開口:“你還在嗎?”

一聲輕微的低嘆,似嘆息又似呢喃:“......沒事了,再見。”

沒等曲翊再開口,對面就掛斷了電話,曲翊直覺不太對,又說不出哪裏不對,總覺得那人好似有難言之隱,有心打過去問一問,但一想自己剛剛才尷尬的和人對峙了半天,再打過去,該怎麽開口,糾結再三還是算了。

而此刻遠在國外的林一寒,因為拍戲摔傷了腿,半夜疼的睡不著,爬起來靠在床頭就想給那人打個電話,打之前害怕打擾到他還特意查了對面的時間,然而打的人有心,接的人無意,一腔熱血付了黃土,一句想念剛剛宣之於口,就被無情駁回。

他望著醫院外面的樹木出神,樹影沾了月色,一點微末的銀光,透過那鋼筋鐵盒的窗欄,如散落在地的碎鉆,棱角分明,尖銳異常。他和曲翊,細細想來,已經認識半年多了,從第一次暗示心意到如今,沒有絲毫起色,他從一開始的嘗鮮心態,慢慢由淡轉濃,自己都快分不清,心意輾轉幾個彎,不知是真的喜歡,還是另做他想,然而不論哪一種,自己心裏切實裝著那個人,毋庸置疑。可那受著的人,銅墻鐵壁般,一如既往。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誰都不能免俗。

那些蹉跎過的時間能否變成愛,不得而知,但那些蹉跎過的愛,最終都將被時間淹沒。

林一寒右腿打了石膏,麻藥過後疼的鉆心,他靠著床頭的軟墊,一聲不吭的承受著,手機被他攥在手裏按亮了屏幕,屏幕上依稀映出一張少年的臉,那是一張自拍,右下角還留著微博的水印,他盯著那張臉,突然將手機翻了過去。

夜色無聲自持著,多少事在歲月的長河中不值一提,又有多少事,在終將輾轉的夜裏,悄然改變結局。

第二天一早,曲翊是被手機震醒的,通知消息堆了滿屏,他揉著發酸的眼睛按了好幾次才終於按對地方,解開了鎖屏,他盯著屏幕心裏默念:“演員林一寒於昨日下午在拍戲途中不慎受傷,疑似摔傷右腿,目前正在接受治療......”

曲翊瞇著一邊眼睛心裏反覆思索,林一寒受傷,治療,林一寒......

林一寒受傷了?

他騰的一下坐起來,匆忙點開消息通知去看詳情,只一眼就徹底清醒,首頁正正經經寫著“林一寒因拍戲右腿受傷嚴重,目前正在接受治療......”新聞下面附了幾張模糊不清的圖片,看上去應該是受傷時的圖,部分地方打了馬賽克,透出音樂的紅色影子。曲翊的心揪了一下,他後知後覺想起昨天電話裏那句深沈的我很想你,那時候,他已經受傷了吧?

自己的微博下面又多了許多新評論,每次林一寒出事自己這兒總要熱鬧一番。時過境遷,他居然也習慣了,現在再看,竟多了些倉皇的意味。

未經思索就撥了林一寒的電話,然而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遍,依然沒有人接,握著手機思慮片刻,點開短信打算發一條給他,然而點開了,才發現信息記錄裏,多數都是他的短信,那人問的認真,自己回的潦草,甚至很多他都沒有回,就那樣爛尾的留給對方,他伸了伸手指,打打刪刪,這時才體會到,原來給別人發一條短信,也不是伸手就來。

那條短信,終究也沒發出去。

他有點失落,他想他會不會生氣了?

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盯著手機,和飛羽約好的訓練賽打的不盡人意,被兩個王者路人全程血虐,飛羽大約也看了林一寒的事,安靜打自己的,沒敢多說,他有心說一句,又怕那人不領情,最後落個裏外不是人的下場。

但是飛羽終究沒忍住,開了組隊語音直截了當:“你今天怎麽了?心情不好?”

曲翊一手英雄剛沖進人堆,沒空回覆飛羽,等一打四打完了,自己一命換一命之後,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不會......又是因為那誰吧?”

曲翊眼神平靜,聽了飛羽的話心底嘆了口氣:“他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沒說這個事。”

飛羽聽著這模棱兩可的解釋,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這人,這是擔心了呀,怨對方沒提前知會他。

正要開口,他突然想到,曲翊剛剛說昨天,打電話,電話?難道他們已經......思緒一旦開閘,就像奔流的洪水,轉眼就是滔天巨浪,飛羽咳了兩聲,掩住自己那臉紅心跳的小心思,道:“你們......已經......?嗯?”

“嗯?什麽?”

“額,沒什麽沒什麽。”

曲翊後知後覺,要不是隔著個手機屏幕,他真想把飛羽那頭擰過來看看:“你丫想什麽呢?他就是正常的給我打了個電話好吧!”

“哦,哦,正常正常,那你在這擔心什麽呢,他既然能給你打電話肯定沒事,實在不行你打過去問問唄。”

“打了,沒人接。”

臥槽,頭頂一記悶雷正中飛羽,他抱著手裏的手機,硬生生被對面高地塔打死了。

“......你剛剛說,說你打過電話了?”

曲翊沒往深了想,道:“嗯,怎麽了?”

又是一記悶雷。

飛羽:“你還記得你不食人間煙火,從不主動給別人打電話的你嗎?”

曲翊這下怔住了,他之前,確實很少主動給別人打電話,尤其是無關緊要的人,他盯著手機,覺得這手機似乎也不是原來的手機了。

水晶告破,他退出來看賽後數據,飛羽突然沒頭沒尾來了一句:“其實你們挺般配的,不妨試試。”

曲翊下意識就要反駁,沒等開口,飛羽的頭像就灰了,那人走了。

他腹誹一句:“有膽子說別跑啊。”

然而他自己,也突然的掉落進一個從未想過的區域裏,他退出游戲,第一次認真思考起他和林一寒的關系,也許就如飛羽說的那樣,他心裏也是有他的,可有就是喜歡了嗎?

時間一拖就拖到了下午,中途曲笙來了幾個電話,每次手機一響自己的神經就緊張幾分,來來回回多次,不是的多了也就淡然了。

林一寒的劇還在播,然而他已經笑不出來了,電視裏的人物依然蠢萌可愛,鮮白的襯衫與翠色的草坪,映照在午後的操場上,男孩手裏抱著兩個甜筒,專註又認真的走向自己心愛的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