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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久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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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寒的消息自那次以後,就再沒有新的消息出來,幾家媒體捕風捉影報道了些自己猜測的事,沒多久就被工作室駁回了,而林一寒,也再沒聯系過曲翊。

八月轉瞬即至,昆城的天氣進入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曲翊回了基地,開始為國際邀請賽做準備。二隊在城市賽拿了冠軍,這次也跟著一起出席邀請賽,作為一隊的替補。在國際邀請賽上露臉,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俱樂部一早就商定,這次的表演賽,會讓一隊和二隊輪番上場,一是鍛煉二隊的大賽經驗,二是讓一隊坐在下面好好看看,場上的比賽到底應該怎麽打。因為沒有名次,所以也沒多少壓力,加上國外的隊伍本就劣勢一些,俱樂部整個訓練時間都是比較歡樂的。當然,季後賽的輕敵給了他們深刻的教訓,就算是對面的隊伍再菜,該準備的東西也一定要準備好,所以兩支隊伍雖然歡樂,但該訓的東西一點也沒拉下。

二隊有指揮,但沒有隊長,自然而然的,曲翊就成了這整支隊伍的隊長。

開賽前兩天,隊伍從昆城出發,這是KM成立以來,最聲勢浩大的一次出征,楊姐,南柯,數據分析師,助理,十名隊員,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沖進了候機廳。

二十三向來是個閑不住的主,走到哪都有說不完的話,加之這是一隊和二隊第一次一起出行,那股嘚瑟勁越發藏不住,拉著啟晨就是一頓海吹,唾沫星子亂飛,看的身邊的阿傑嫌棄之情溢於言表,匆忙勾了明明的肩膀往前去。

曲翊幫著楊姐托運行李,因為是表演賽,每個人的東西都不多,除了身上背著的,基本兩個人一個箱子,托運起來也很快。

托運完行李之後一行人就進了候機廳候機,曲翊昨天睡得晚,加上不訓練,那股子精神勁一下子就洩了,沾椅子就要睡。候機廳裏很吵,時不時有廣播的聲音,飛羽塞了一個耳機往他耳朵裏,又往過靠了靠,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曲翊內心想拒絕,然而那椅子的靠背實在太低,自己就這麽仰著頭或者耷著頭睡的話,醒來這脖子恐怕也不能要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咬牙,靠在了飛羽的肩膀上,結果一靠他就後悔了,這人的肩膀硬的和鐵一樣,不僅毫無舒適感,還硌的臉疼。

“怎麽了?”

“你這肩比石頭都硬,咋靠?”

沒等飛羽說話,另一邊的二十三就湊上來:“靠我的靠我的,我肉多。”

曲翊嘴角一抽,看了看二十三那五短身材,心想這和耷著頭睡有什麽區別?

還是一旁的kunni識眼色,伸手將自己的頸枕遞過來:“哥你墊著這個睡吧。”

曲翊遞了個笑給kunni,接了他的頸枕,至此萬事俱備,只欠睡覺了,他將頸枕放在飛羽的肩膀上,挑了最軟的地方墊在自己臉下,又挪了挪姿勢,閉上了眼睛。

曲翊的候機區在53區,斜對角就是這邊的VIP區,磨砂玻璃裏,一個帶著墨鏡帽子的男人沈默的站著,他的視線始終都在那個已經睡過去的少年臉上,一件普通的白體恤,一條淺藍色的卷邊牛仔褲,一雙純白的低口帆布鞋,懷裏抱著一款很普通的書包,他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右耳下吊著一根白色的耳機線,劉海半遮了他的眉眼,睡的旁若無人。

舟紳從外面進來,手裏捧著一杯熱咖啡,他在他身後站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給,喝吧。”

一杯極其濃郁的卡布奇諾,光是聞著,就覺得甜的發膩,可那人似是聞不到一樣,狠狠灌了一大口進去,過量的糖分在他嘴裏形成奇妙的化學反應,甜過之後就是苦,苦的舌尖發麻,他又抿了一口,然後伸手扶住身後的舟紳,淡淡道:“走吧。”

林一寒的航班已經快要關閉艙門,舟紳扶著還沒完全恢覆的林一寒一步一步往51號登機口挪,他的右腿已經可以落地,但是不能長時間的落地,本來今天說好要坐輪椅,然而碰了些難以預料的事,楞是被那人拒絕了。驗票的小姐姐一開始低著頭,聽了幾聲不太對的腳步聲疑惑的擡頭,發現是位受傷病人時,趕忙迎上來搭把手,小姐姐一邊扶著往通道走,一邊覺得這人有點眼熟,趁著撕登機牌的檔口匆忙掃了一眼,一眼就把自己怔住了:“林,林一寒?”

她的聲音不大,卻因為太過激動不小心打翻了放在臺面下的水杯而爆發出一陣空曠的聲響,飛羽最先註意到那邊,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林一寒,慌忙搖醒身旁的曲翊,也不管人到底醒沒醒,指著那邊就道:“林一寒,林一寒。”

曲翊本來睡得迷糊,聽聞這聲林一寒登時醒了,他順著飛羽看過去,恰巧碰上那人回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個正著,剎那間曲翊感覺自己的心似乎鮮活了起來,頻率震顫的幾乎失控,屏息凝神裏,那帶著墨鏡的人看了一眼緩緩轉了回去,拿了小姐姐手裏的機票,由身邊的人扶著一步一步踏進了通道,再也沒回頭。

曲翊的視線就停在他的背影上,停在他受傷的腿上,停在那平淡無奇的通道裏,帶著過去十幾年悠悠時光裏的漫不經心,目送人遠去。

手裏是kunni的頸枕,他神色平靜的將眼神收回來,就像見了一個陌生人。只有坐在一旁的飛羽清楚的知道,看到林一寒那一瞬間,曲翊的眼睛有多亮,就像載了滿目浩渺的銀河,斑斕盛景全在頃刻間,如煙花四濺,喜悅與驚慌全都裝在了裏面。

然而也只是一瞬。

機場廣播適時響起,曲翊將頸枕還給kunni,揉了揉脖頸站起來,一眾目睹了剛剛插曲的人無不細心的觀察著他,就連楊姐也是一臉疑惑,居高臨下站著的曲翊看著如此奇怪的眼神淡然笑道:“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花?”

最是少年歡喜難掩,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kunni去一旁排隊,飛羽搭上他的肩膀,輕聲道:“沒事吧?”

“有什麽事?”

“你剛剛......”

“我沒事,好得很,這樣也好,省的麻煩。”

他先一步往前去,飛羽跟在他身後,那背影灑脫又自然,看不出絲毫傷春悲秋,也許在他心裏,真的覺得,這樣也很好吧!

九個小時的飛機,曲翊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帶著耳機聽了一路的歌。悠悠的古風旋律,順著細細的耳機線送入耳朵,歌裏有江湖海闊豪情萬丈,亦有琳瑯閨閣兒女柔情,他聽得入神,雲端之上是高空仰景,他想,若能一生肆意灑脫,最好不過,若註定為情愛所縛,就如歌中所唱,一生一人,轟轟烈烈,至死方休。

男兒自有英雄夢,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曲翊也不能免俗,而屬於他的那一方江湖,就裝在那小小的屏幕裏,一座水晶,兩片野區,三條分路,四個隊友,五把戰刀,千百場酣暢淋漓的比賽,所之一切,不過迎一場絕頂勝利。

他們離這場勝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天幕幽幽轉暗,曲翊單手支著小憩,身旁的飛羽從上了飛機就在睡,除了午飯時間醒了一小會兒之外,整個人都處於昏死的狀態,他又想起他的話——其實你們挺般配的,不妨試試。初聞只覺荒誕可笑的厲害,直到今天猝不及防的見到久違的人,尤其在看到他那條傷腿時,心裏劃出的異樣感受久久不能平息,視線相撞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就要站起來,然而對方,給了他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他的疏遠寫在臉上,腳步不停直接略過了他,也略過了他剎那變化的眼神。

飛機落地正值當地的後半夜,酒店的車等在外面,一眾睡過來的乘客此刻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紛紛嚷嚷著要吃飯,要吃大餐,然而國外不比國內,後半夜別說吃飯,有家開門的便利店都是撞了大運,沿街的商店店門緊鎖,稀稀落落連個狗都沒有,幾個人一邊扒在窗戶上想多看幾眼淩晨的景色,一邊感嘆還是國內好,外賣24小時供應。

這次的酒店是主辦方統一預訂的,同一個賽區的參賽隊伍基本都在同一層,KM到時,剛好碰上正在辦理入住的AL,曲翊本來就衰落的心情,在看見大廳裏坐著的對方隊長無辛時,衰落到極點。

“呦,寒神?過來坐。”無辛這種人,除了輸了比賽能稍微正經一秒外,再多要一秒都是奢侈。

曲翊把手裏拿著的證件扔到飛羽手裏,挪到那人身邊坐下:“剛到?”

“是,應該就是你們之前那趟航班,走的時候剛好晚了點,這不碰上了?”

曲翊點頭,大廳裏兩支隊伍的人花花綠綠混在一起,看著吵鬧無比,他真不敢想,明天TKC和西部的隊伍來了,這一層得串門串成什麽樣。

“怎麽著?沒睡醒?看著精神不大好。”

曲翊揉了揉眉心,覺得頭有些痛:“可能時差的原因吧,飛機上沒怎麽睡。”

那人擺弄著手裏的手機,意味深長的勾起唇角:“碰著人了?”

曲翊疑惑的看了看他,心裏還思索什麽叫碰著人了,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因為那人亮起了他的手機屏幕,手機屏幕上的人,赫然就是林一寒。

曲翊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身邊的人,上趕著替他答了:“我們去的時候,剛好碰到他來換登機牌,粉絲幾乎把大廳圍住了,那陣仗......嘖嘖嘖,不過聽說他也來這兒,但是應該是中轉了,沒和我們一趟航班,在我們後面,我估摸著你應該剛好碰上了。”

曲翊聽完斂了斂心緒,一派悠和從容的樣子:“是碰上了,不過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無辛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甚至不屑一顧認為曲翊在騙他,壞笑道:“真的就只看了一眼?”

曲翊沒心思陪他聊這些八卦,伸手招了二十三過來。

“怎麽了老大?”

曲翊起來把他按在沙發上:“陪你辛爺聊會,我出去透透氣。”

“餵......”

外面也站了幾個人,見了曲翊紛紛打招呼,大家都是一個賽區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一出國就是妥妥的兄弟隊,感情自然與同臺競技大不一樣。

曲翊挨了個沒人的地方站定,四處掃了幾眼望向夜空,雲遮住半個月亮,幾顆散落的星星搖搖欲墜垂在它身側,無邊夜色平靜無風,堵在他心裏那口氣卻是久久都散不出來,無辛說,他也來這兒了,他來做什麽,他......

“老大走了。”二十三搖著手臂隔空傳音打斷他的思緒,待猛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都在想他,那些有關他的話題,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來揣摩,久久不忘。

你怎麽了,曲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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