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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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覆盤一直進行到淩晨兩點，南柯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筆記，和數據分析師兩個人將這接近三個小時的比賽，仔仔細細的剖析了一遍，曲翊一邊聽著自己的，一邊留意著隊友的，順帶還要兼顧整個比賽的局勢節奏，五場聽下來，著實累的不輕。
KM的下一場比賽在一周後，覆盤之後，教練也沒再加訓，直接讓大家回房睡覺，曲翊留在訓練室，打算再把幾局比賽看一次，剛坐下打算開平板，南柯就推門進來了，他直接拿掉曲翊手裏的平板，聲音不容商量：“睡覺去。”
“教練我......”曲翊伸手要奪南柯手裏的平板，一擡頭剛好撞了南柯的視線，那視線很平靜，卻是不容置疑的嚴整，看的曲翊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
曲翊站起來，和南柯對峙了片刻，然後他低頭往後退了半步：“好，我去睡。”
曲翊拖著步子往外走，總覺得今天的南柯不大正常，出門前他還看了他幾眼，但一無所獲。南柯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樓才回過頭來。他將平板放在曲翊的臺面上，又仔仔細細掃過他的桌子，將上面扔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一放整齊，收了垃圾，他揉著太陽穴，夜深了，他真的不大適合熬夜了。他關了燈，順著樓梯往自己的房間去，每上一個臺階，他就感覺力不從心一分，他真的不再年輕了，三十了，他還能等多久，等的起嗎？
回了房間，前幾天剛剛相過親的女孩子給他發了一條晚安消息，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前了，他合上手機，想了想，又給那姑娘回了一條，那會帶著隊員覆盤呢，晚安。
也許人生聚散終有時，也許緣分已盡未使然，誰能說明白呢。
訓練的日子，日覆一日，枯燥又無聊。
中午飯剛過，基地的阿姨抱著一個盒子招呼曲翊：“隊長，隊長你的快遞。”
曲翊蘋果啃了一半，他一邊回想自己又買了什麽，一邊擦了擦手往阿姨那邊去，快遞員等在一邊，看著曲翊的隊服艷羨的說：“這就是你們平時訓練的地方啊，我經常看你們比賽，這衣服真好看。”
曲翊簽好單子，微微側了側身子讓快遞小哥的視線更寬闊：“謝謝，謝謝喜歡。”
快遞小哥倒也沒耽誤，接過單子揮了揮手，就趕忙奔赴下一個地方，人人都在為生活奔忙，好或壞都是一生。
曲翊從阿姨手裏接過包裹，邊走邊極粗暴的撕開了快遞袋，然而撕開一瞬間他就傻眼了，細膩的白絲絨袋上，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logo——AEssar.K，曲翊一楞，起價七萬的頂級潮牌？曲翊就算再有錢，平日裏也向來不在這些地方消費，家裏唯一幾件，都是曲笙從國外帶回來的，他鮮少穿出來，覺得紮眼又有隱晦的炫耀意味，他看了看，確認正品無疑，心想，難道這件又是曲笙買的？
他拆了一半不敢再拆了，隨意揣在懷裏，抓起餐桌上的手機往樓上去。
身後二十三還極沒眼色的叫了他一聲，曲翊沒理。
宿舍裏沒人，曲翊把包裹裏的東西拿出來，仔細看了看快遞單，發件信息是國內，但地方很陌生。他盯著床上的東西，純白細滑的外包袋，收口被封著，全新的。思索片刻，他坐下打開封口，褪掉包裝袋裏面露出一個做工精良的盒子，盒面上工工整整印著品牌的名字，並且打了一條深藍色的禮物結。再打開，就是一件放的平平整整白灰相稱的襯衫，看上去幹凈清新，倒和曲翊的氣質十分相稱。他翻了翻盒子，又仔細看了看衣服，發現吊牌已經被剪掉了，前前後後什麽都沒有，他把東西扔在床上，先給曲笙打了個電話。
那邊現在天剛亮，曲笙倒是起來了，接到曲翊的電話她有些意外：“餵，大帥哥，突然給我打電話，怎麽啦？”
曲翊開門見山：“你給我買衣服了嗎？”
“恩？買衣服？”她大約是在做什麽東西，乒乒乓乓一頓亂響，“沒有啊，我窮的都要揭不開鍋了，買什麽？有人給你買衣服了？”
曲翊握著手機，心裏預感不大好，他又確認了一遍：“真不是你買的？”
“不是，我是真的窮，哎，說說，誰給你買的衣服？你不會談戀愛了吧？你......”
“掛了。”要說八卦，他只服曲笙，不過他現在急著弄清楚是誰送的，沒心思聽曲笙叨叨。
通訊錄裏林一寒的號碼靜靜躺著，曲翊盯著，越盯越覺得腦子不清醒，他直覺這事十有八九又是林一寒，難道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嗎，萬一不是呢？更尷尬。
他把襯衫原封不動的裝起來，順手塞進了的櫃子裏，末了，又在上面扔了幾件衣服，免得別人看見。
而後兩天，曲翊又接連收到了背包，衛衣，項鏈，手表。饒是曲翊偶爾也在網上買點東西，可如此頻繁的買不免讓人起疑，而且每次，曲翊收到之後，都不會當眾拆開，他不拆別人也不敢問，等再想起來，曲翊早就將那些東西不知道藏到哪去了，連和他一個宿舍的楚天也不清楚。
又是一天傍晚，訓練賽剛結束，曲翊下樓接了杯水，正打算往樓上去，阿姨又把他叫住了，曲翊現在最怕就是聽見阿姨的聲音，他艱難的轉過身，再一次的，看見了最近頻繁碰面的快遞小哥，快遞小哥倒沒多少情緒，笑著揮手喊曲翊：“曲隊，你的快遞。”來的次數多了，小哥也跟著其他人一樣喊曲翊喊曲隊，只是這一嗓子太響，樓下幾個坐著休息的人目光瞬間集結，齊刷刷的盯向曲翊，看的曲翊後背一涼，差點直接把快遞小哥轟出去，他接過單子和筆，細細將那上面的發件人和地址看了一遍，然而又是完全新的地址，和之前收到的沒有一個重覆的。他簽字的手都有些抖，他每天收，收的都是些價值不菲的國際大牌，可發件的人卻遲遲沒有聯系他，難道世界上真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他該不會被什麽人偷著賣了吧，賣給什麽富婆之類的，想想都心驚膽戰。曲翊本想著敵不動我不動，可要再這麽送下去，他就真沒法交代了。
這次收到的，是一箱進口零食，劃開箱子的一瞬間心總算放下了些，他終於不用偷摸著將那些東西四處藏來藏去，他招呼了人過來：“大家想吃什麽隨便拿。”
二十三搭著飛羽的肩調侃：“曲隊這是良心發現，打算買通我們掩藏證據？”
曲翊明白他的意思，奈何實在沒辦法說，他抓出一袋薯片捅進他懷裏：“吃你的吧，啥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群人吃的正嗨，飛羽突然從箱子裏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他以為又是什麽小巧物件，沒經思考就直接打開了，然而打開的一瞬間他就傻眼了，他楞了半晌才拍了怕一旁曲翊的腿：“曲隊，這，這裏面有個戒指。”
一時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大家像被按了暫停鍵，直楞楞的看著曲翊。
曲翊的心剎那提到了嗓子眼，他轉過頭，一枚漂亮的男士戒指立在正中間，戒指後面，是流光的logo——ONElove.他啪的合上盒子，奪了戒指急匆匆的上了樓，身後一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曲翊鎖上宿舍門，直接撥通了林一寒的電話，對方似是一直在等他，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林一寒聲音沈靜：“餵。”
周圍靜悄悄的，曲翊站在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燈火轉上來，他直截了當，含了些怒氣，顯得咄咄逼人：“你什麽意思？”
那邊的林一寒忽然靜下去，電話裏一時只剩下淡淡的呼吸聲，饒是曲翊再生氣此刻也無從發洩。
他直覺不大對，正要開口，那邊的人沈沈道：“我想見見你。”
曲翊呼吸一滯，斂了斂心緒，一時也放軟了：“你沒事吧？”
他知道林一寒的性格，他們之間關系一直不明朗，林一寒雖然時不時有意無意的暗示，但一直不曾有過多過分的要求，就算曲翊沒有那個意思，作為朋友，他忽然情緒低落，也該安慰幾句。
“行嗎？”他又問。
“你，你在哪？”曲翊忽然結巴了，他也不知自己因何結巴。
“我讓司機去接你，可以嗎？”
曲翊心裏是想拒絕的，可話到嘴邊他怎麽都說不出去，直到後來他再回憶起這一段，總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心善的可笑，也單純的可愛。
“好。”
曲翊和楊姐匆匆忙忙請了假，沒說做什麽，只說自己有些私事，楊姐也體貼的沒再追問，給他批了假，囑咐他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曲翊簡單換了身衣服，把戒指裝進包裏，剛下樓，林一寒的車就到了。
車停在基地的轉角處，沒停在門口，曲翊和送出來的楊姐南柯揮了揮手，快步走了過去，他拉開後座的門，腳步明顯一頓，林一寒一身黑色西裝，正坐在車上看著他。兩個人的視線突兀的撞上，一時進退都似乎不恰當了起來，曲翊下意識看了看仍站在門口的楊姐和南柯，咬了咬牙，坐進了車裏。
他總不能強了自己吧，他想。
事實是，林一寒確實也沒對他做什麽出格的事，他帶他去了一家西餐廳，全程都意外的安靜，唯有眼角眉梢的疲憊抖落的淋漓盡致。
從基地出來到現在，林一寒只短短說了三句話，一句話和他，說了句來了，另一句和司機，說了地點，最後一句和服務生，兩位。
今天的林一寒不正常的讓曲翊詫異，縱然他一路上都在思索怎麽開口和林一寒說清楚，然而氣氛實在太詭異，話到嘴邊只能咽下去。
終究也是林一寒先開口，他揉著眉心：“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霎時話全數從嗓子眼裏掉進了肚子裏，曲翊呆坐在那，大腦一片空白，他曾經還想為何林一寒如此拼命，四季無休，現在，他好像明白了些。
“你還好嗎？”
對面的人擡頭看他，眼角有些紅，表情卻又淡然，似是往事久遠，已經了無輕重了：“沒事，他們過世好些年了，今天從外地回來，就想見見你。”
“見我？”
那人頓了頓：“嗯，想你了。”
曲翊被噎的咽了口口水，尷尬的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他還是不大能接受一個男人朝自己說這種奇怪的話，黏膩的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林一寒大約看出了他的抵觸，徑直轉了個話題，轉到曲翊想聽得地方：“你是不是拿到了一枚戒指？”
曲翊眨了幾下眼睛，總算回神，他默默從包裏掏出那個小盒子遞過去，林一寒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昨天品牌商寄過來的，應該是打包零食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了。”他把戒指拿出來，“伸手。”
“嗯？”曲翊反應神速，他該不會要給自己帶吧？這......
還沒想完，林一寒就直接握住了曲翊的手腕，將人的手一把拉過來，然後順曲翊的意將戒指套了上去。套上去的一瞬，戒指松松垮垮落在無名指上，明顯不合適，林一寒攥著他的手指，等他看明白了，才將那戒指摘下來隨手扔進盒子：“這下相信了吧。”
劇情反轉的太快，腕上的力道仍在，無端生出一股灼熱感，手指也被人攥的有點疼，曲翊收回手，心裏一時竟五味陳雜了起來。
“至於那些衣服，潮牌，也都是品牌方寄給我的，有些不太適合我穿，我朋友不多，也沒幾個能送，你若是不喜歡，丟了就行。”他一直斂著眸，那些價值不菲的東西，說起丟仿佛只是丟些毫無用處的小物件，平靜的讓人發指。曲翊也不得不承認，林一寒送他的那些東西，尺碼，顏色，乃至穿起來的氣質，都和他本人非常契合，如同量身定制一般，丟了太可惜。
至此，曲翊所有想問的，林一寒都解釋過了。
一整晚，林一寒都顯得異常的安靜，周身帶些冷淡疏離的氣質，曲翊有心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如何開口，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能作罷。
而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也由之前的不明尷尬急速加劇，成了實實在在的尷尬。
吃過飯，兩個人在餐廳坐了一會兒，夜色下的昆城顯得有些冷清，從餐廳的透明玻璃看出去，燈火闌珊，可真正帶著溫度的，卻是少之又少，曲翊瞇著眼，不知為何就想到了一旁的林一寒，這城市燈火輝煌，卻沒有一盞是為他所亮。
“我想出去抽支煙，和我一起去嗎？”沈默了許久的林一寒終於開口，聲音也帶了疲憊的嘶啞。曲翊點了點頭，拿了椅子上的包跟在他身後出了餐廳。
林一寒站在餐廳側面不遠處的休息區，點了一支煙。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他的樣子，他瞇著眼睛，任煙霧漫過臉龐，默不作聲。
曲翊靠著休息區的沙發，也隨他看著外面出神。
“你有喜歡的人嗎？”許久，林一寒抖落了煙灰，將煙夾在兩指間，突兀的問了一句。
曲翊雙手撐在身側，未接那人的視線，聲音悠遠而清淡，沒有絲毫猶豫的：“沒有。”
煙霧從林一寒那邊飄過來，曲翊擡手扇了扇，片刻後，林一寒擰滅了手裏的煙。
“我有。”
曲翊心裏猛地像被什麽撞了一下，他低下頭，好像已經猜到林一寒接下來要說什麽。
林一寒的視線落在玻璃裏那個不清晰的影子身上，低著頭的人似乎已經閉起了耳朵，渾身長滿了刺，但凡開口，勢必紮你個血肉模糊，然後狠心拒絕。
心裏那點點希冀終究還是被收起來，林一寒自嘲的笑了一下，眼睛裏那些久違的認真重新被封印起來，他轉過身，拍了拍曲翊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又是一場平和的不歡而散。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正在修改中，後文依然會持續的更新，謝謝大家的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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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M的下一場比賽在一周後，覆盤之後，教練也沒再加訓，直接讓大家回房睡覺，曲翊留在訓練室，打算再把幾局比賽看一次，剛坐下打算開平板，南柯就推門進來了，他直接拿掉曲翊手裏的平板，聲音不容商量：“睡覺去。”
“教練我......”曲翊伸手要奪南柯手裏的平板，一擡頭剛好撞了南柯的視線，那視線很平靜，卻是不容置疑的嚴整，看的曲翊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麽。
曲翊站起來，和南柯對峙了片刻，然後他低頭往後退了半步：“好，我去睡。”
曲翊拖著步子往外走，總覺得今天的南柯不大正常，出門前他還看了他幾眼，但一無所獲。南柯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樓才回過頭來。他將平板放在曲翊的臺面上，又仔仔細細掃過他的桌子，將上面扔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一放整齊，收了垃圾，他揉著太陽穴，夜深了，他真的不大適合熬夜了。他關了燈，順著樓梯往自己的房間去，每上一個臺階，他就感覺力不從心一分，他真的不再年輕了，三十了，他還能等多久，等的起嗎？
回了房間，前幾天剛剛相過親的女孩子給他發了一條晚安消息，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前了，他合上手機，想了想，又給那姑娘回了一條，那會帶著隊員覆盤呢，晚安。
也許人生聚散終有時，也許緣分已盡未使然，誰能說明白呢。
訓練的日子，日覆一日，枯燥又無聊。
中午飯剛過，基地的阿姨抱著一個盒子招呼曲翊：“隊長，隊長你的快遞。”
曲翊蘋果啃了一半，他一邊回想自己又買了什麽，一邊擦了擦手往阿姨那邊去，快遞員等在一邊，看著曲翊的隊服艷羨的說：“這就是你們平時訓練的地方啊，我經常看你們比賽，這衣服真好看。”
曲翊簽好單子，微微側了側身子讓快遞小哥的視線更寬闊：“謝謝，謝謝喜歡。”
快遞小哥倒也沒耽誤，接過單子揮了揮手，就趕忙奔赴下一個地方，人人都在為生活奔忙，好或壞都是一生。
曲翊從阿姨手裏接過包裹，邊走邊極粗暴的撕開了快遞袋，然而撕開一瞬間他就傻眼了，細膩的白絲絨袋上，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logo——AEssar.K，曲翊一楞，起價七萬的頂級潮牌？曲翊就算再有錢，平日裏也向來不在這些地方消費，家裏唯一幾件，都是曲笙從國外帶回來的，他鮮少穿出來，覺得紮眼又有隱晦的炫耀意味，他看了看，確認正品無疑，心想，難道這件又是曲笙買的？
他拆了一半不敢再拆了，隨意揣在懷裏，抓起餐桌上的手機往樓上去。
身後二十三還極沒眼色的叫了他一聲，曲翊沒理。
宿舍裏沒人，曲翊把包裹裏的東西拿出來，仔細看了看快遞單，發件信息是國內，但地方很陌生。他盯著床上的東西，純白細滑的外包袋，收口被封著，全新的。思索片刻，他坐下打開封口，褪掉包裝袋裏面露出一個做工精良的盒子，盒面上工工整整印著品牌的名字，並且打了一條深藍色的禮物結。再打開，就是一件放的平平整整白灰相稱的襯衫，看上去幹凈清新，倒和曲翊的氣質十分相稱。他翻了翻盒子，又仔細看了看衣服，發現吊牌已經被剪掉了，前前後後什麽都沒有，他把東西扔在床上，先給曲笙打了個電話。
那邊現在天剛亮，曲笙倒是起來了，接到曲翊的電話她有些意外：“餵，大帥哥，突然給我打電話，怎麽啦？”
曲翊開門見山：“你給我買衣服了嗎？”
“恩？買衣服？”她大約是在做什麽東西，乒乒乓乓一頓亂響，“沒有啊，我窮的都要揭不開鍋了，買什麽？有人給你買衣服了？”
曲翊握著手機，心裏預感不大好，他又確認了一遍：“真不是你買的？”
“不是，我是真的窮，哎，說說，誰給你買的衣服？你不會談戀愛了吧？你......”
“掛了。”要說八卦，他只服曲笙，不過他現在急著弄清楚是誰送的，沒心思聽曲笙叨叨。
通訊錄裏林一寒的號碼靜靜躺著，曲翊盯著，越盯越覺得腦子不清醒，他直覺這事十有八九又是林一寒，難道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嗎，萬一不是呢？更尷尬。
他把襯衫原封不動的裝起來，順手塞進了的櫃子裏，末了，又在上面扔了幾件衣服，免得別人看見。
而後兩天，曲翊又接連收到了背包，衛衣，項鏈，手表。饒是曲翊偶爾也在網上買點東西，可如此頻繁的買不免讓人起疑，而且每次，曲翊收到之後，都不會當眾拆開，他不拆別人也不敢問，等再想起來，曲翊早就將那些東西不知道藏到哪去了，連和他一個宿舍的楚天也不清楚。
又是一天傍晚，訓練賽剛結束，曲翊下樓接了杯水，正打算往樓上去，阿姨又把他叫住了，曲翊現在最怕就是聽見阿姨的聲音，他艱難的轉過身，再一次的，看見了最近頻繁碰面的快遞小哥，快遞小哥倒沒多少情緒，笑著揮手喊曲翊：“曲隊，你的快遞。”來的次數多了，小哥也跟著其他人一樣喊曲翊喊曲隊，只是這一嗓子太響，樓下幾個坐著休息的人目光瞬間集結，齊刷刷的盯向曲翊，看的曲翊後背一涼，差點直接把快遞小哥轟出去，他接過單子和筆，細細將那上面的發件人和地址看了一遍，然而又是完全新的地址，和之前收到的沒有一個重覆的。他簽字的手都有些抖，他每天收，收的都是些價值不菲的國際大牌，可發件的人卻遲遲沒有聯系他，難道世界上真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他該不會被什麽人偷著賣了吧，賣給什麽富婆之類的，想想都心驚膽戰。曲翊本想著敵不動我不動，可要再這麽送下去，他就真沒法交代了。
這次收到的，是一箱進口零食，劃開箱子的一瞬間心總算放下了些，他終於不用偷摸著將那些東西四處藏來藏去，他招呼了人過來：“大家想吃什麽隨便拿。”
二十三搭著飛羽的肩調侃：“曲隊這是良心發現，打算買通我們掩藏證據？”
曲翊明白他的意思，奈何實在沒辦法說，他抓出一袋薯片捅進他懷裏：“吃你的吧，啥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群人吃的正嗨，飛羽突然從箱子裏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他以為又是什麽小巧物件，沒經思考就直接打開了，然而打開的一瞬間他就傻眼了，他楞了半晌才拍了怕一旁曲翊的腿：“曲隊，這，這裏面有個戒指。”
一時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大家像被按了暫停鍵，直楞楞的看著曲翊。
曲翊的心剎那提到了嗓子眼，他轉過頭，一枚漂亮的男士戒指立在正中間，戒指後面，是流光的logo——ONElove.他啪的合上盒子，奪了戒指急匆匆的上了樓，身後一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曲翊鎖上宿舍門，直接撥通了林一寒的電話，對方似是一直在等他，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林一寒聲音沈靜：“餵。”
周圍靜悄悄的，曲翊站在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燈火轉上來，他直截了當，含了些怒氣，顯得咄咄逼人：“你什麽意思？”
那邊的林一寒忽然靜下去，電話裏一時只剩下淡淡的呼吸聲，饒是曲翊再生氣此刻也無從發洩。
他直覺不大對，正要開口，那邊的人沈沈道：“我想見見你。”
曲翊呼吸一滯，斂了斂心緒，一時也放軟了：“你沒事吧？”
他知道林一寒的性格，他們之間關系一直不明朗，林一寒雖然時不時有意無意的暗示，但一直不曾有過多過分的要求，就算曲翊沒有那個意思，作為朋友，他忽然情緒低落，也該安慰幾句。
“行嗎？”他又問。
“你，你在哪？”曲翊忽然結巴了，他也不知自己因何結巴。
“我讓司機去接你，可以嗎？”
曲翊心裏是想拒絕的，可話到嘴邊他怎麽都說不出去，直到後來他再回憶起這一段，總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心善的可笑，也單純的可愛。
“好。”
曲翊和楊姐匆匆忙忙請了假，沒說做什麽，只說自己有些私事，楊姐也體貼的沒再追問，給他批了假，囑咐他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曲翊簡單換了身衣服，把戒指裝進包裏，剛下樓，林一寒的車就到了。
車停在基地的轉角處，沒停在門口，曲翊和送出來的楊姐南柯揮了揮手，快步走了過去，他拉開後座的門，腳步明顯一頓，林一寒一身黑色西裝，正坐在車上看著他。兩個人的視線突兀的撞上，一時進退都似乎不恰當了起來，曲翊下意識看了看仍站在門口的楊姐和南柯，咬了咬牙，坐進了車裏。
他總不能強了自己吧，他想。
事實是，林一寒確實也沒對他做什麽出格的事，他帶他去了一家西餐廳，全程都意外的安靜，唯有眼角眉梢的疲憊抖落的淋漓盡致。
從基地出來到現在，林一寒只短短說了三句話，一句話和他，說了句來了，另一句和司機，說了地點，最後一句和服務生，兩位。
今天的林一寒不正常的讓曲翊詫異，縱然他一路上都在思索怎麽開口和林一寒說清楚，然而氣氛實在太詭異，話到嘴邊只能咽下去。
終究也是林一寒先開口，他揉著眉心：“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霎時話全數從嗓子眼裏掉進了肚子裏，曲翊呆坐在那，大腦一片空白，他曾經還想為何林一寒如此拼命，四季無休，現在，他好像明白了些。
“你還好嗎？”
對面的人擡頭看他，眼角有些紅，表情卻又淡然，似是往事久遠，已經了無輕重了：“沒事，他們過世好些年了，今天從外地回來，就想見見你。”
“見我？”
那人頓了頓：“嗯，想你了。”
曲翊被噎的咽了口口水，尷尬的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他還是不大能接受一個男人朝自己說這種奇怪的話，黏膩的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林一寒大約看出了他的抵觸，徑直轉了個話題，轉到曲翊想聽得地方：“你是不是拿到了一枚戒指？”
曲翊眨了幾下眼睛，總算回神，他默默從包裏掏出那個小盒子遞過去，林一寒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昨天品牌商寄過來的，應該是打包零食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了。”他把戒指拿出來，“伸手。”
“嗯？”曲翊反應神速，他該不會要給自己帶吧？這......
還沒想完，林一寒就直接握住了曲翊的手腕，將人的手一把拉過來，然後順曲翊的意將戒指套了上去。套上去的一瞬，戒指松松垮垮落在無名指上，明顯不合適，林一寒攥著他的手指，等他看明白了，才將那戒指摘下來隨手扔進盒子：“這下相信了吧。”
劇情反轉的太快，腕上的力道仍在，無端生出一股灼熱感，手指也被人攥的有點疼，曲翊收回手，心裏一時竟五味陳雜了起來。
“至於那些衣服，潮牌，也都是品牌方寄給我的，有些不太適合我穿，我朋友不多，也沒幾個能送，你若是不喜歡，丟了就行。”他一直斂著眸，那些價值不菲的東西，說起丟仿佛只是丟些毫無用處的小物件，平靜的讓人發指。曲翊也不得不承認，林一寒送他的那些東西，尺碼，顏色，乃至穿起來的氣質，都和他本人非常契合，如同量身定制一般，丟了太可惜。
至此，曲翊所有想問的，林一寒都解釋過了。
一整晚，林一寒都顯得異常的安靜，周身帶些冷淡疏離的氣質，曲翊有心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如何開口，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能作罷。
而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也由之前的不明尷尬急速加劇，成了實實在在的尷尬。
吃過飯，兩個人在餐廳坐了一會兒，夜色下的昆城顯得有些冷清，從餐廳的透明玻璃看出去，燈火闌珊，可真正帶著溫度的，卻是少之又少，曲翊瞇著眼，不知為何就想到了一旁的林一寒，這城市燈火輝煌，卻沒有一盞是為他所亮。
“我想出去抽支煙，和我一起去嗎？”沈默了許久的林一寒終於開口，聲音也帶了疲憊的嘶啞。曲翊點了點頭，拿了椅子上的包跟在他身後出了餐廳。
林一寒站在餐廳側面不遠處的休息區，點了一支煙。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他的樣子，他瞇著眼睛，任煙霧漫過臉龐，默不作聲。
曲翊靠著休息區的沙發，也隨他看著外面出神。
“你有喜歡的人嗎？”許久，林一寒抖落了煙灰，將煙夾在兩指間，突兀的問了一句。
曲翊雙手撐在身側，未接那人的視線，聲音悠遠而清淡，沒有絲毫猶豫的：“沒有。”
煙霧從林一寒那邊飄過來，曲翊擡手扇了扇，片刻後，林一寒擰滅了手裏的煙。
“我有。”
曲翊心裏猛地像被什麽撞了一下，他低下頭，好像已經猜到林一寒接下來要說什麽。
林一寒的視線落在玻璃裏那個不清晰的影子身上，低著頭的人似乎已經閉起了耳朵，渾身長滿了刺，但凡開口，勢必紮你個血肉模糊，然後狠心拒絕。
心裏那點點希冀終究還是被收起來，林一寒自嘲的笑了一下，眼睛裏那些久違的認真重新被封印起來，他轉過身，拍了拍曲翊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又是一場平和的不歡而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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