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嘆了口氣，站在休息室附近的走廊裏，他試過，但無法讓自己再待在那裏……湯姆跟了上來。

“蘭斯徹奇還在哭嗎？”他輕聲問。

“不。”湯姆的聲音非常滿意，“我弄昏了，他讓我頭疼。你呢？”

他意識到湯姆是在詢問他的感受，但沈默了。他的內心全是內疚和恐懼，他知道湯姆能感覺到。

“別擔心，我不在馬爾福前崩潰。”他安靜地說。

湯姆沈默地看著他，哈利不知道這種熟悉的沈重是寬慰還是窒息。

“我們毀了他。”哈利心不由己地說道。

“對。”湯姆肯定，“我覺得效果很好。你驚艷到我了，親愛的。”哈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湯姆繼續，“嘿，你該回答我了，不用很風趣也可以，你怎麽了？”

“你不會明白的。”哈利十分確信。

“內疚？那我不會。”湯姆立刻肯定，“但我可以聽你說，如果有用的話。”湯姆停頓了一會兒，哈利能感覺到他的猶豫，“哈利，你必須理解為了生存必須的選擇。而且這是他自找的。”

“這種事不會負負得正。”哈利輕語。

“他試圖殺你——兩次了！”

“所以我們摧毀了他，”哈利大叫，然後閉上眼睛深呼吸，顫抖的手揉著自己的臉，“我們摧毀了他……我……我和達力有什麽區別，和德思禮一家——”

湯姆的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讓他不得不註意。

“別，”湯姆嘶吼，“別這麽說，這完全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你不該被那麽對待，你只是一個無辜的小孩，你沒有做錯什麽，不該受他們虐待。”

“但我知道被人虐待是什麽感覺，我現在卻這樣對一個同學……我怎麽可能是對的？”

“適者生存。”湯姆立刻說道，“我們比他們更好。”

“或許是更有力量，但不能說更好……我和你不一樣，湯姆，我——”

“如果你敢說你理解蘭斯徹奇——”湯姆的憤怒和沮喪開始非常明顯。

“我知道這是什麽感覺——”

“媽的，閉嘴！”湯姆的手指抓得更緊了，然後才重拾冷靜，“仔細聽我說，哈利，你不會想這樣，你的良知會讓你破裂，我不願意看那發生。”

“如果我的良知讓我破裂，那我就不該做讓我那麽內疚的事——”

“那你要做什麽？原諒他，讓他繼續殺你，直到成功？或者讓他殺你的朋友作為替代？”

“我，我當然不會！別傻了！”他突然理解湯姆的意思了，蘭斯徹奇不會收手，他必須對他狠心，但他就是感覺這不對。

“你過度共情了。”過了一會兒，湯姆說。

“你太缺乏共情了。”哈利回道，“你甚至一點都不後悔，是吧？”

湯姆似乎覺得不用回答，的確，這個問題很蠢，他知道湯姆不後悔，更不會內疚。他看了對方一眼，他也正在觀察著他。

他吞了口氣。

“總是要處理我的道德危機，你難受嗎？”他輕快地問，試圖讓氣氛變得隨意一些。

“我缺乏道德這一點不也讓你難受嗎？”湯姆露出狡猾的微笑，“有的時候我覺得是在對牛彈琴，但……”

哈利沒忍住笑了。

“覆仇是不是還是有點甜蜜？”湯姆堅持追問。

“你得加到我們的原則大綱裏，如果不是必須的情況，我不要去折磨別人。”

湯姆對著他假笑，然後歪頭示意去見馬爾福，先一步走開了。

“真遺憾，”小黑魔王回過頭輕柔地喊，“我希望你經常不得不折磨人，因為我覺得很迷人。”

哈利翻了個白眼，這什麽人啊。

納西莎看著他們，哈利.波特/伊凡斯和湯姆.裏德爾停在他們面前。他們昨天看上去是聯合在一起的搭檔，今天則像是已經搭檔多年了。

她好奇地看著他們。

她是個布萊克，和丈夫一樣，她也聽過斯萊特林二人組的故事。小時候是在火堆旁安靜地傾聽秘密的傳說，長大後是聽黑魔王本人提到這兩個人的名字。

她現在知道為什麽他們的主人會如此憤怒了，因為這兩個人代表的回憶。

“你們還需要政治庇護嗎？”湯姆平靜地問，“還是準備離開？”

“如果我們想要離開，你會阻止我們帶走兒子嗎？”她多是出於好奇地問。

“不。”哈利回答，“除非德拉科嚴肅而且合理地拒絕離開。”

德拉科微微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阿布拉薩斯的表情極度中立。

“你們現在的目標是消滅黑魔王？”

“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消滅那一個黑魔王。”裏德爾糾正。

她感覺到身旁的丈夫僵硬了起來，這兩個青少年自信沈著而且充滿力量的樣子的確令人驚訝。

他們並肩而立，沒有相互接觸，但也不像普通的社交距離那麽遠。

“你們想要暫時結盟嗎……條件和好處有什麽？”

她自如地無視了盧修斯微弱的煩躁，是他把他們惹入麻煩，現在由她來帶他們出去。

很多人以為她只是個漂亮的妻子，主內的母親，盧修斯才是家族的首領。對，他是馬爾福家族事業的官方領袖。

而她是這個家的領袖，她不會做出任何讓步，內，是她的領域，外，是他的戰場。他搞砸了，還激怒了瘋狂的黑魔王。

她不允許他繼續出錯。

“你們會宣誓在現在的伏地魔被擊敗之前為我們效忠，結成暫時的同盟，”哈利看了裏德爾一眼，“你們要幫助我們達成這個目的，不能傷害或者阻礙我們的盟友。作為回報，我們會盡力保護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不受黑魔王和他的追隨者襲擊。”

她嚴肅地考慮了一會兒。

其實她已經知道自己的答案了，盧修斯就不管了，他們也知道她的答案。

“令人滿意。”她說。

過了一會兒，她的丈夫同意地低下了頭，他們發了誓，她稍微有一些緊張。

她希望這一次會不一樣，大難不死的男孩會平衡年輕的黑魔王。他們沈默了一會兒，盧修斯終於友善地開口。

這兩個人很強大，如果他們要統治世界，得到好感不會有什麽壞處。

“黑魔王在加快他的步伐，”他特地看向波特的眼睛，安靜地說，“他在一個月之內就會到這裏結束一切，他現在已經在招兵買馬了。”

哈利對這個最終決戰的預警只是微微收緊了下巴，鎮定得值得稱讚。

裏德爾視線尖銳地看著他們。

“那我們沒時間聊天了，我會讓阿布拉薩斯給你們新住址的細節。”

很快到了第二天，很快第二天也快過了。

湯姆在課室最後研究他的時間魔咒（已經很快要完成了），哈利來的時候就一起研究憲章。

他們還是在隨意地交換想法，他能感覺到哈利仍然抱有懷疑，但至少他在參與，這就是件好事。

他不理解哈利為什麽對統治英國抱有猶豫——他明明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理解哈利有自己的感受，他會處理。這畢竟是個困難的工作，哈利有點疑慮也是很正常的。

大概一年之前他還只是別人的木偶，湯姆也沒有很鼓勵他做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領導。（他為什麽要這樣？讓哈利聽他的命令已經很難了！）

但他知道哈利可以領導。如果他沒有這種能力，他根本不會期待，他只需要讓對方相信自己，就像他讓他接受自己藏起來的那些性格一樣。

比如斯萊特林的一面，他現在可是“斯萊特林二人組”的一半了。很大的進步。不是說他不接受哈利現在的樣子，他只是在為鉆石拋光，稍微打點。

而且哈利也是這樣對他的——他們不是總是在為彼此妥協和改變嗎？他輕輕拉住對方的手臂，示意轉換終點。

是時候教哈利殺戮了。

他不能否認自己的興奮。

輪到他了。哈利似乎很享受教他道德，麻瓜世界那些他喜歡的東西（盡管他不會聽），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他謹慎地隱瞞了他們要做什麽，哈利只會不必要的恐慌，這會很難搞。

先把他拉到場地，然後再爭鬥，這更容易，也更享受。

“去哪？”哈利謹慎地皺眉，“湯姆？”

“為你的魂器做準備。”

對方戲劇性地僵住了，他藏起得意的笑，抓住不願意再走的哈利的手臂。

“現在？”哈利顯然在假裝隨意。

沒用，殺戮咒色的眼中滿是抵觸和恐懼。

他不會崩潰的，拉夫古德是胡說，他不會……盡管他不喜歡折磨別人……好吧，他在折磨別人之後狀態很差……但他折磨別人的樣子簡直是驚人的天才。

他從哈利的眼中看出這是他的第一次，這讓他更為震撼，他要培養這個天才。

他會變得更好。

他很明顯也有殘酷的一面，他可以。他只需要學會放棄一點道德。

這不是改變他全部的人格……他再次把拉夫古德的話清出頭腦。她懂什麽？

“看在薩拉查的份上，你，你應該提醒一下我。”哈利輕聲說。

“不是現在。”他柔和而愉快地說，“我只是要測試一下你的能力，放松。”

“什麽意思？”哈利堅持問道。湯姆歪著頭看著對方突然醒悟的樣子，哈利的臉白了。

他很愉快，他是虐待狂，而且他又沒有讓哈利做他做不了的事情。

他們停在二樓的女衛生間前（他發現斯萊特林的密室裏的防禦魔法是不一樣的，沒有檢測或制止黑魔法和違禁魔法的設計），感覺哈利的身體更僵硬了。

“樓梯打開。”他命令。

他自然地抓緊對方，哈利差點就退後了，他站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他們走了下去。

哈利又開始緊張了。

這太混亂了，但他自己同意了——他只剩一個魂器要找了，明天他就會開始狩獵。

盡管害怕那些詭異的談話，他去找赫敏確認過了，她的魔咒也在最後階段了，應該比湯姆的任務簡單一些，因為她不需要做逆轉時間的事情。

一切都在就位。

燒掉，偷走，藏起來。這些對湯姆那本寫著咒語的筆記的處置或許都是好主意，他會盡一切努力執行。

今晚就動手，他經常看到湯姆拿著它，他知道放在哪裏，外套內側的口袋。

他只需要靠的足夠近，還有讓湯姆卸下防備。但這得要湯姆的心情很好，所以，他現在必須去做這個魂器的事情。但他不想。

他不敢相信自己要去學習殺戮！啊！如果他之前精神狀態還算良好，現在之後肯定不會好了。

老鼠。籠子裏有十只老鼠。

“我不敢相信你要讓我做這個。”他喃喃，“霍格沃茨的屏障——”

“來密室是有理由的。”湯姆耐心地說。

“蛇怪呢？”

“不告訴你，我不想你拿到它的獠牙。”

哈利吞了口氣。他突然幽閉恐懼了。

“我不行，”他說，“別逼我。”

“這只是個老鼠，你的貓頭鷹一直在殺它們。”湯姆無動於衷地說。

“我還沒到十七歲，我會被追蹤的。”哈利爭辯。

“所以用我的魔杖……我敢說你會用得很好。”

哈利看著他。

湯姆讓別人，讓他用他的魔杖？哇哦。

他不需要精通關於斯萊特林，甚至是關於湯姆的一切，他知道這有多大的意義。魔杖是巫師最寶貴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拿過了湯姆的魔杖，他知道這會讓湯姆有多脆弱。對方伸出了手，他猜是要他交出自己的魔杖。

如果角色交換，湯姆肯定會把兩根魔杖都據為己有，但哈利把魔杖遞了過去。

他拿不慣湯姆的魔杖，但他能感覺到那個連接。他心不在焉地摸著那根紫衫木。

“問題不是老鼠。”他輕柔地說，“問題是之後……人類。”

“整個世界供你選擇。”湯姆說，“你可以找個罪犯，或者無家可歸的人，反正也沒人關心。”

“這也不代表可以殺了他們。”

“不要想什麽對錯，我只是覺得這些人更方便你處理殺他們的心理。反正人都會死，你也答應了我。但你想太遠了，我們現在還在老鼠的階段。”

“你還沒做吧？”哈利問道。

“對。”湯姆安靜地說，“你很清楚，我想和你一起回到過去，在這裏做魂器對我來說是多此一舉。”

“我的就不是嗎？”

“你的魂器確保你能留在過去。”湯姆說，“完全不一樣，如果只是想讓你永生，我會找到更讓你同意的方法。”

“但我要贏了，你逼我做這個也是多餘的——”哈利絕望地爭辯。

“——但是。”湯姆打斷，“我的計劃也很有可能成功，我有什麽理由只是保護你的勝利？你必須做一個魂器，你已經答應我了。”

哈利嘆了口氣，心不在焉地看著籠子裏爬動的小鼠。

它們看起來突然那麽脆弱。這就是生命。

“指著說就行了嗎？”他安靜地問，“好，阿瓦達索命。”

可怕的綠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但無事發生。

湯姆不滿地瞪著他，然後靠近，把自己的手放在哈利手上，調整他握魔杖的姿勢。

“不對，”斯萊特林繼承人糾正，“不要這麽敷衍，指著說當然不行，你得有這個決心。你要希望你的目標去死，魔杖也要快速舞動，而不是呆滯的指著，看——阿瓦達索命。”

綠光從他們的手中射出，一只老鼠倒下，死了。哈利睜大眼睛，吞了口氣。這……這種力量是從他的手中傳出的嗎？

他差點驚訝到放開魔杖，但湯姆的手指握住了他的。

“是你……對不對？”他確認道。湯姆翻了個白眼。

“算是吧。”

“算是？”

“是你摸著魔杖，哈利。我們一起用的咒語，只是我更加專註。”

“真好。”哈利喃喃，“很高興知道我和一個專註謀殺的人站得這麽近。”

湯姆笑了。

“如果你有想過我不能在一秒之內殺了你，我很失望。盡管我沒證明過。”

“我好安心。”哈利諷刺地說，不想再想老鼠的事情，但眼睛忍不住去看那個屍體。

他知道他們現在靠的很近，只要稍微轉身就能拿到筆記本。他覺得自己是受不了假裝和湯姆調情的，但這顯然更簡單……但更難逃跑。

問題，問題永遠太多。

“我沒想讓你安心。”湯姆露出假笑。哈利知道。湯姆松開了手指，往後退了一步，真狡猾，又回到從容專業的樣子……他們之間的關系絕不是純粹的友誼，哪有朋友會這樣威脅對方的生命。

敵友？哈利想到都厭惡了，湯姆挑起了眉毛。

“再來。”過了一分鐘，湯姆指示。

哈利感到惡心。快速揮棒，認真專註。

“阿瓦達索命。”

湯姆嘆氣了。

一個小時了，哈利還是沒殺掉一只老鼠。

有一只倒下了，湯姆感到了希望，但它只是暈了。

哈利的技巧沒有問題，魔杖的動作和咒語的發音都毫無瑕疵。

問題是他的意圖。

哈利不想殺它們，甚至很可能無意識在選擇拖延時間，所以咒語不會生效。他必須克服這一點。

他用哈利的魔杖指向一只老鼠，這根冬青木和鳳凰羽毛的魔杖對他來說居然那麽服帖，盡管不算完美，他還是感到驚艷。哈利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他把老鼠變成了耗子，小矮星彼得。他想給哈利一點鼓勵。

“再來一次。”

哈利謹慎地看著他，對那只“耗子”舉起魔杖，眼神立刻變得堅硬。

“阿瓦達索命。”

耗子不動了。

哈利睜大眼睛，恐懼地看著魔杖，但沒有把它弄掉，湯姆很感激。

他走了過去，死了。他彎起嘴角。

“好，我做完了，別再逼我了。”哈利飛快地說道，不再看老鼠籠子。

湯姆自己是第一次嘗試就成功的，但他知道這有道德的人來說是多大的難關。

他沒見過別人學的這麽快，盡管他也沒有別的學生。他看著被變形過的老鼠，類似自豪的情緒湧進心裏。

哈利把魔杖還給他，沒有看著魔杖，也沒有看他。他沒有說話，把哈利的魔杖還給了他。

精神連接中傳來了恐懼和緊張，哈利的臉白得和紙一樣，他緊緊地盯著對方。

他真的很困擾。

很多人都會對這個咒語有點抵觸，但哈利比他們更好。

好吧，那雙綠眼睛裏全是恐懼，很漂亮，但稍微讓他有點不安。

他們總算又走出了一步，他又玷汙了對方的純潔。

他竟然奇怪地感到了損失。

或許是哈利第一次在戰場以外的地方出於自保以外的目的故意殺死一個沒有傷害他的東西。

“沒有下次。”哈利的聲音更柔軟了。

拉夫古德的詛咒再次在他腦海回響。他無視了。

這是對他們兩個最好的選擇。

不是嗎？

哈利睜開眼睛。淩晨四點，所有人都睡了，他能聽到他們的呼吸。他慢慢地坐起來，對自己的動作萬分小心。

他看了湯姆一眼，他睡著的時候會蜷縮起來，衣服整潔地疊好，放在床下面。

蘭斯徹奇睡著了也還在哭，真是受不了。

他安靜地爬起來，在德思禮家他就練就了夜間偷偷跑出去的本領。他感覺到納吉尼的視線，黃眼睛從籠子裏看著他。

“你在幹什麽？”她問。

“安靜，不然把你變成皮帶。”他簡潔地命令，避開防護，走向湯姆的床。筆記本，筆記本，筆記本。

他咬著嘴唇，非常僵硬地看了睡在自己旁邊的黑魔王一眼，他緊張地快死了，他預想過很多次了，他會成功的。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成功地取出了筆記本，他真的很害怕他隨時會醒來，每一次扭動都讓他不敢動彈。

湯姆寫了很多頁，計算，公式，思考，筆記。真覆雜。

一定花了幾個月的時間。

湯姆會氣死的。他又看了對方一眼。

他僵住了，又看了一眼。

紫羅蘭色的眼睛睜開了，靜靜地看著他。

日。

Chapter End Notes

13！

發現我從PP到FF的尾聲都不是很會罵人，很多詞語最後都會選擇比較溫柔的表達，我可能是天使（在倫敦書店發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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