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哈利都把自己投入到調查之中，盡力躲避湯姆。

他在馬沃羅的幫助下嘗試過解開湯姆留給他的印記。還有，他現在睡得太少，那個漆黑的大理石走廊又開始闖入他的腦袋。

“他現在的騷擾牤有點多，你知道嗎？”一個熟悉得驚人的囈語聲傳來。

哈利擡頭，盧娜正慢慢走向他在圖書館的桌子。

如果他不在大禮堂覓食（他通常還是會去廚房），為了對抗拉文克勞進行魁地奇訓練，上課，有求必應屋——他就會在這裏。

盡管感覺現在可以回格蘭芬多了，他還是在斯萊特林睡覺。

“盧娜？”他皺起眉，“你好……呃，騷擾牤是什麽？你在說誰？”

“湯姆.裏德爾，”她既愉快又有些悲傷地說道，“他被騷擾牤襲擊了。你的腦袋也是，它們是看不見的，讓你頭腦發昏的生物。”

頭腦發昏……困惑？湯姆也很困惑？他看著她。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他幹巴巴地問，“我說湯姆，不是騷擾牤。”他澄清道，他不討厭和盧娜談這個話題。

盧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心的理由和人的理由是不一樣的。”她很肯定地說，“你不需要一個‘關系’，你只是關心他。”

哈利抿起了嘴唇。

“我好倒黴。”

“別這麽說，”她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黃油啤酒的軟木塞還是別的什麽做的項鏈隨之發出聲響。“你們的關系很特殊。”

“對，真的。”他無動於衷地說，不協調，扭曲，他真的應該結束這樣的關系，“湯姆為什麽困惑？”

“沒有你他看起來很孤單。”盧娜好像無視了他的問題，評論道。

“他看起來很好。”哈利有一點生厭地反對道。

他不想談湯姆，但他發現在自己老是想到或者談到湯姆……氣死了，他真的不想承認，太可悲了，感覺他就是他的舔狗，他明明在，明明在……

“因為他不想讓你發現，”她聳肩，“你也不想看到。”

哈利皺起眉，發現自己根本不敢承認有多動搖，她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睛盛著縹緲的月光，笑了笑，拿出一卷手稿開始寫作業。

她一邊學習一邊哼著輕快的旋律，然後變得陰暗，最後達到高潮，就像她想法的體現。

“哈利波特，我們面對命運的方式比命運本身更加重要。”

金妮很久以來都沒感覺這麽好了，但她還是詛咒那個讓她這樣的男孩。

她現在更堅強了，再也不需要去依賴別人，那個汙點已經從她身上消失了，她重獲了力量。她現在就像剛從密室裏出來那個時候，為自己那些瘋狂的舉動感到羞恥，但又為擺脫那種狀態感到慶幸。

她也很憤怒，對自己生氣，還有湯姆.裏德爾和該死的哈利.波特。

她本來可以愛他，如果他也能愛她，她會為他做任何事，但他沒有接受她的愛。他無視她，傷害她。他變了。

她愛的人已經消失了。她猜她一開始被他吸引的理由是他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隨著她對他越發了解，她從一個粉絲變成了愛著他本人的人。

他真的太像她認識的湯姆了。

親切善良，體貼有趣，不那麽聰明，但他手握資源，他有權勢和力量，但她覺得他們會為了愛和同情將力量軟化為保護她的盔甲，他們甚至看起來很相似。

現在他還是像湯姆，但是那個真實的湯姆，那個揭下面具的惡魔。

他像湯姆一樣變得冷酷無情，無懈可擊的外表下是尖利的鋒芒，他就等著把靠近的所有人擊得粉碎。

他竟敢叫她廢物？他才是那個一文不值的人，他是湯姆的影子，可悲的玩意。

她愛過他。

她不再愛他了，再也無法關心他做的那些事了。

她有更好的事要做。她可以獨自生存，他不是她的英雄，她是她自己的，她必須是。

在這一切開始之前，她也曾經是……她現在終於開始接受自己了，她要成為想成為的自己。

成長。

現在，她會重頭來過，忘記那個有毒的人。

或許，或許有一天，她會找到格蘭芬多的勇氣，把這一切大聲告訴他。

“哈利，”是湯姆。

無論在哪，什麽時候，他都能認出這個聲音……這是不是他的弱點？他竟然在整個世界中獨獨聽見這個人的聲音。

太可悲了。

而且只有湯姆。他也能認出羅恩和赫敏的聲音，但它們不會如此尖銳地穿透他的心。

湯姆的聲音很柔軟，但它會穿過一切的甲胄。啊，他不要開始分析湯姆的聲音，啊！

他沒有停下，和他最好的朋友們一起走下去草藥課教室的走廊，赫敏和羅恩交換了緊張的眼神，前者已經開始低語什麽了，但完全沒有必要，他被手臂停下了。

他憤怒地咬住牙齒，湯姆現在似乎以此為樂了，沒完沒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幾乎都不用這個印記，現在卻家常便飯。

他轉過身，知道湯姆會允許他面對他，他一直如此。

他沒有說話，他有太多無從開始的話了。羅恩和赫敏慘白著臉，看起來很不安。

“湯姆——”赫敏開口。

“——與你無關，格蘭傑，”湯姆的聲音突然比前一句話冷酷了許多。哈利感覺胃揪在了一塊。

“——如果和哈利有關，就和我有關，除非他本人否認。”赫敏尖銳而頗具保護欲地說道。湯姆甚至沒有看她，他的視線另有焦點，或許這就是回答，否定，在斯萊特林就是這樣。

羅恩的手去摸魔杖，哈利用視線制止了他。決鬥的話他們根本就沒有優勢，不管他們相對同齡人來說已經優秀了多少。

“你知道，我覺得你對情緒化的黃金男孩這個角色已經爐火純青了，”湯姆慢悠悠地諷刺，“但我給了你三天時間生氣，現在該成熟點了。”

“我沒有生氣。”哈利平靜地說，“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和你說話。”

“都這麽大了，你該知道人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湯姆立刻反駁，“過來，不然我就把你扯過來，因為我沒有時間也不想再照顧你的情緒了。”

“你不敢。”哈利叫道。湯姆挑起眉毛，冷酷地假笑。

“永遠別質疑我敢不敢，甜心。”看不見的力量將他扯近，證明了他的說法。哈利攥緊了拳頭。

“赫敏，羅恩，你們能幫我和斯普勞特教授找點借口嗎？”

赫敏惶恐地看著他們離開，嘴唇憤怒地抿在一起。

她真的不該對裏德爾對踐踏別人的選擇權感到驚訝，他不尊重人——畢竟，這是年少的黑魔王。

但。

他以為湯姆會更聰明，更尊重學校，不會把哈利從課堂中扯開，這真是沒大腦。

這是OWL年！這很重要！哦，哈利已經考過了……嗎？在過去，但是，哈利森.伊凡斯的人生不能代替哈利.波特的人生，這樣不顧哈利的未來是愚蠢的。

哈利顯然不想去。

啊，裏德爾真是讓她生氣。

有的時候，她真的不知道哈利看上哪個混蛋什麽……當然，他想的時候是很迷人，赫敏已經體驗過這種危險的誘惑了……他也很聰明，完全就是和哈利相反又相似的人……但……除此之外呢？

裏德爾對哈利關心的東西嗤之以鼻，他要求過多，控制欲強。哈利想要的是自由，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啊？

她想過很多次了，每一次也都得到了答案。

哈利喜歡自由，裏德爾也有給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不受約束地探索他的陰暗面的自由，不像她和羅恩只能欣賞他光明的一面。而湯姆……裏德爾也因為哈利的反抗和挑戰熠熠生輝，他也在以他的方式尋找自由。

他們怎麽可以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真是太奇怪了，就像一對矛盾。

她只希望一切都會變好。

哈利不情願地控制住抱起手臂的本能，也沒有去摸魔杖，他打算不反應。

“我不知道你覺得自己在幹什麽。我沒什麽和你好說。”他說。

下一秒，哈利感覺到整個房間都被有形的憤怒填滿。他的感情太強烈了，哈利猜這種憤怒在被無視的時候一直在飆升。

他通常都會給湯姆冷靜下來讓頭腦跟上感性的時間，也是為了讓他聰明的大腦想明白他到底想要什麽，要怎麽達到目的。

有時他會想出報覆的計劃。

他希望現在這個不是，但他不知道還有什麽理由湯姆會突然這麽生氣。

湯姆的臉上沒有暗示，但哈利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忍住發抖的欲望，知道自己的肌肉都繃了起來。

“或許，我還有要和你說的話。”湯姆足夠冷靜地說道，斯萊特林繼承人還小心地控制著他臭名昭著的脾氣。

哈利自己的情緒劇烈攪動，絕望，無助，恐懼，決心，傷心，還有最主要的，疲憊。所有的一切攪成巨大的團，他斯萊特林的一面也無法將它掩藏了。

他們現在都太激動了，他們陷得太深，很難讓對話進行下去。

“你還想解釋你的選擇嗎？”哈利沒有笑意地彎起了嘴唇，“和你自個兒解釋去吧，我已經很清楚了。”

“啊，這就是你生氣的地方。”湯姆輕語道，咄咄逼人的嘲諷下藏著報覆的欲望，“我的小獅子感覺被拋棄了嗎？我傷害他的感情了？”

“去你媽的，”哈利嗤笑，無視對方的語言攻擊像子彈一樣穿透他的盔甲激起的不安，“我知道你是個只關心自己的偽善的精神變態，一個混蛋，你自己告訴我很多次了，真的。”

湯姆收緊了下巴。

“偽善？”他微妙地問道。

“你只做對你最好的選擇。”哈利安靜地說道，越發疲憊了，“我知道，我知道這就是你，我知道你對我試圖改變你的想法不滿。現在讓我也自私一回吧……你已經做了選擇，我也是……我不會再在這裏看你變成他，湯姆。我覺得我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所以，我也在做對我最好的選擇。如果你不打擾我，我會很感激。”

湯姆沈默了一會兒，表情完全僵住了。

“你要走開……？”湯姆沒有感情地問道。哈利吞了口氣。

“走開意味著這一切與我無關了。但我還要盡我的全力確保你不——”

哈利突然條件反射地繃起了肩膀，他都沒來得及眨眼，那種力度來得太突然，太猛烈，很可能會留下淤青，他的背撞在了門上。

“——不。”這不是爭吵，否定，只是冰冷強硬的陳述，像在說一個事實。“你怎麽敢？”湯姆吸氣，“你怎麽敢沒有一句該死的再見就把我甩開？你這個混蛋。”

“我只是在走你給的臺階，”哈利呲著牙講道，手指抓緊湯姆的手腕，他肯定也會給他留下淤青，“你叫我接受你的觀點，現在你又要為此攻擊我？我猜你才是有受虐傾向吧，因為我不是假裝一切沒有問題然後無所作為的那個人！”

“無所作為？你覺得我就該回到過去是嗎？”湯姆質問道。

“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麽還沒有！”哈利大叫道，“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湯姆，成為伏地魔，或者不。最後不論我找到什麽方法都沒有用，如果你自己不願意用，而且你已經告訴我你打算怎麽樣了，所以這現在還有什麽意義，湯姆？告訴我啊，我太蠢了，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

“你對此的回應就是離開？連再見都不說？”

“你決定變成他之後不是每一秒都在說再見嗎？”哈利怒吼，“我和你說了，湯姆，你不能老是逼迫我然後還期望我被你攪得一團亂糟之後還會回來。”

“好吧，既然我是一個自私的混蛋，你大概知道我對你的選擇的回應，不。”

“這是我的選擇，你不能剝奪！”

“嘿，我是只關心我自己的的偽善的精神變態，一個混蛋——踐踏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湯姆譏笑道，但那雙唇上只有冷酷和殘忍。“我承諾過，我們坦白過，我說過我永遠也不會放你走。我說的夠清楚了沒有？”

“你要變成伏地魔！”

“但我還不是！別表現得像我已經是了一樣！”

沈默死寂。壓力太過沈重，令人窒息。哈利看向一邊，試圖恢覆冷靜。

“你不講道理。”哈利疲憊又困惑地譴責，他已經被榨幹了。

“什麽，你還不了解你對我的意義嗎？”湯姆嘲笑道。

哈利憤怒地瞪著他。

“不，事實上，我必須說我不。而且我已經討厭死了被人當做你撿起的走失的粘人小狗。”

過了一會兒，湯姆在他一只肩膀上的手微微放松了。

“不是這樣的。”他輕聲說，哈利嗤之以鼻。

“哦，你覺得？”他用誇張又不清楚的聲音嘲諷道，湯姆翻了個白眼，往後退了一些，走到窗邊。

哈利知道現在最佳的選項是從門口出去。

他已經用了一周時間讓自己相信最好的選擇就是放棄並且離開湯姆，他也已經說出來了，就不只是計劃了。

他無視湯姆是因為他需要思考，但他在對方身邊做不到。可他愚蠢不經大腦的表達讓這一切都變了味道。

他知道他該離開。放手吧。走吧。但他不能，他永遠也做不到！他們是一年多的朋友，或者別的什麽，隨便了，盡管他們總是吵架……

他們能在一起是因為他們為此盡心盡力。

“不用試那扇門了。”哈利不安地轉著腳尖的時候，湯姆說道，“我已經把你鎖定在我身邊十米之內了。”

“你令人不敢置信。”哈利麻木地說。

“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湯姆修正道。哈利的嘴唇彎了起來。

“你知道這讓你聽起來像什麽吧？”他問。湯姆吃驚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也露出了假笑。

“你和阿費德待太久了。”

他們又沈默了一會兒，這一次不那麽嗆人了。

湯姆再次面對他，靠在窗沿上，這一次看起來冷靜了許多，但也更戒備，面具又戴了起來，隔絕了所有試圖窺探的目光。

哈利嘆了口氣。

“我不……想這樣。”他溫和地解釋，“但我也不想看著你自我毀滅，可我要是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會一直對抗你……我不想這樣。”

他受不了更多的離別了，如果他必須說出再見，他必須掌握這個權利，這是他對他們的命運最後的左右。剩下的就是湯姆的選擇了。

斯萊特林繼承人沈默地看著他。

“我不覺得你會找出我願意接受的答案。”湯姆的語氣很克制，“你明白我的意思。但……如果你找到了，直到不得不接受命運的那一刻，我都不會放棄。”

哈利花了幾秒鐘理解湯姆的意思。

他相信那最微小的希望。

他……還沒有完全放棄。

“你怎麽不早說？”他問，“搞得我都以為你放棄了。”

“如果對我沒有好處，我不會讓別人抱有無意義的期望。”湯姆回答。

哈利咬住了嘴唇。

“但你還是會試著阻止我進行計劃？”他確認道。

“如果你不試著離開，我就不會那麽阻撓你。隨你喜歡地調查，尋找答案，我不會妨礙你……除非你的實踐對我自己的……計劃不利。”

“我感覺我不會喜歡你的計劃。”哈利小心地試探，“不管你幹什麽。”

“對。”湯姆同意道。

“那我為什麽會讓你順利？”

“那我也同樣討厭你的計劃，我為什麽又會這樣做呢？”湯姆挑起眉毛，哈利皺眉。

“因為對你有好處……你不就是這樣的嗎？”

“我一定是在你身邊待太久了。”哈利不確定湯姆的意思是否定還是肯定，他盯著對方，最後移開視線。

“如果我說我改變了和你保持距離的註意，你會不會……解除這個限制？”他問道。

“不。”湯姆回答。哈利眨了眨眼。

“你真的要禁止我走超過你十米的距離？真的？”他不敢置信地問道。

湯姆一副這麽愚蠢又明顯的問題你還要問嗎的表情。

“呃……你知道我們不在一個班吧？”

“我的手綁在背上都可以考過OWL實踐。”湯姆聳肩，“一個星期不睡覺再宿醉也可以考過理論。我沒理由去上課，很無聊。”

“那你現在為什麽有去？”

“因為融入環境對我來說有好處。”

“所以你就打算到處跟著我了？”

“不，是你跟著我，因為邊界是由我界定的。但我會允許你去上課。”

哈利吸了口氣。

“你開玩笑。”他譴責。

湯姆神情坦蕩。薩拉查啊……他是認真的。

哈利的口幹了。情況怎麽會變成這樣？他不會……他沒有……

“我們的立場不同，不代表我們是敵人，哈利。”湯姆安靜地說道，哈利知道這是他能得到的最接近道歉的東西。

“別阻礙我。”他警告道。湯姆只是露出假笑，然後自然地走開，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我覺得我們該再拜訪一次小漢格拉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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