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手摸上手臂，感覺有種自下而上的力量把他突然定在了原地。

他很快發現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十米條約。

尤其是這是個對他的單向約束，而不像手銬，他沒法讓湯姆跟著他，那家夥才是控制的一方。

這讓他火大。

他唯一能決定去哪的時候是他用手抓著湯姆的時候，哦，他抓的不是湯姆，是十米。

他第一次這麽做的時候湯姆震驚得睜大了眼睛，然後就愉快地習慣了。他還踩緊地面讓哈利舉步維艱，混蛋。

魁地奇訓練的時候他會短暫地放開哈利，這是經過長時間的談判，爭吵，承諾和威脅，他才同意給他的一小時的自由時間。哈利氣得咬緊了牙齒，但還是接受了，但他立刻就想試試不在規定時間內回來的後果。

他知道了。

他的手臂在燃燒，真的在拽著他離開場地，而他還在偷時間和隊友們講話。

感天謝地，他平時就常和湯姆待在一起，所以大部分人都沒有質疑他們突然的親近。他和憤怒的赫敏和羅恩解釋過，僅此而已。現在問題來了，因為大家都看見他是不情願地被拉著走的……看不見的手就是麻煩。

哈利已經不期待周一和鄧布利多的見面了，現在，在上述的這種物理拉扯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到達約定的場所。

過會兒他們會去小漢格拉頓，實際上，就是半小時之後，這絕對不是他堅定地要測試湯姆放在他身上的韁繩的原因。

那種燃燒的感覺真的很疼。他絕對超過了十米，所以湯姆讓他感覺像骨頭要被撕開了一樣，為了逼他回到距離之中。

他感覺置身於風暴之中。

下一秒，他頭暈死了，直接掉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他忍住了呻吟。

睜開眼睛，他看著湯姆俯視的眼神，半是愉快，半是別的什麽。

“這是什麽？”哈利質問道，“我肯定你在霍格沃茨裏沒法幻影移形。”

“鄧布利多可以。”湯姆假笑著伸出一只手，哈利沒有接，自己站了起來，其他斯萊特林的目光讓他不舒服。“你遲到了。”

湯姆收起了假笑。

“我不是孩子，你不能給我門禁。”哈利煩躁地說。

湯姆只是嘲諷地挑起了眉毛，然後起身，走向門口。

哈利不想再被拉扯，只好跟過去。

一開始，他試過停在原地。但最後都會被拖過去。

他很不安。

他真的討厭那個墓地。湯姆又拿出了看上去和上次一樣的紙牌，哈利遲疑了。斯萊特林繼承人的眼睛發亮。

“你真的想知道在我對你有十米限制的情況下，我用了門鑰匙，而你沒有，會發生什麽嗎？”他問。

“你覺得在小漢格拉頓有嗎？戒……指？”他問道，“在裏德爾宅還是……？”

“還是。”湯姆柔聲說，不耐煩地沖他搖了搖紙牌。

哈利嘆了口氣，伸手，然後摔進旋轉的黑暗之中，還沒到十分鐘，他又和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這一次湯姆也沒有問，只是一副看戲的樣子把他拖了起來。

“閉嘴。”哈利怒吼。

“我什麽也沒有說，甜心。”湯姆慢悠悠地說，“敏感問題？”

哈利把他推開，但沒有很用力，他想他回答，而不是自己分析他們現在在哪裏。

湯姆笑了，搖了搖頭，哈利突然警醒了起來。

他們沈默地看了墓地一會兒，哈利的眼前飄過許多記憶，讓他頭暈目眩。他感覺得到湯姆審視的重量，上一次，湯姆被自己的心魔困擾，這一次，他有機會觀察分析了。

哈利縮著腦袋，把捏得發白的指節藏在口袋裏。

“去裏德爾宅？”他沒有等對方的答案就走向那個廢棄的漂亮建築，不小心發出了恐慌的哼聲。

他的身體在十米的界線停了下來，他努力鎮靜，咬住了牙，然後轉身。

“如果你想讓我站在這裏——”他威脅。

“——只有你縱容，記憶才會傷害你。”湯姆的聲音太溫柔了。哈利吞了口氣。

“是嗎？這就是你選擇忘掉自己的的事的原因？”他自衛地說道。

“哈利。”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沒有道歉，也沒有再說什麽。

“我們能不能去做來這裏的計劃？”他最後問道。

湯姆看著他，然後向相反的方向走開。哈利咬住嘴唇，謹慎而匆忙地跟上。

“我不覺得我會在裏德爾宅藏任何東西。”湯姆解釋，“它對我來說毫無價值，而且我也不想和父親產生更多的聯系。”

湯姆說父親這個詞時奚落的樣子讓哈利皺起了眉頭。他本來很確定他們為什麽而來，當然，除非。

“你覺得是在岡特家。”他說。湯姆同意地側了側頭。他思索著看了對方一眼。

“你現在還想嗎？”他問。湯姆看著他，神情陰暗。哈利立刻解釋，“我說你父親，你還想……見他嗎？”

湯姆的嘴唇微微翹起。

“你是說我還想殺他嗎？當然。如果可以，我會為了再把他折磨死而把他的肉體和靈魂覆蘇……你覺得困擾嗎？”

哈利在想。他覺得困擾嗎？

“我不太喜歡折磨或者殺人，但，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麽會……想這樣。”他小心而誠實地說道。

他們走出墓地，沿著盤山小路向下，繞到裏德爾宅的背後，哈利遠遠地看見一間簡陋的棚屋。

這就是……岡特家？太有可能了。哈利的喉嚨立刻緊張了。這是湯姆第一次來這裏嗎？上一次他有來過嗎？

哈利不確定，但他突然理解了湯姆帶他來的意圖，和允許他狩獵魂器，而不是盡力阻止這件事的意圖。

“你真的從來沒想傷害過誰嗎？”湯姆把聲音控制得很隨意，“讓他們在辜負你的時候感受痛苦？”

“當然有，但是這不代表我同意自己付諸行動。”

湯姆的喉嚨深處哼了一聲，有點像不相信，又不全是。

“你總是讓我驚訝。”

這讓哈利轉過了頭，認真地盯著湯姆，這真的讓他驚訝了，既感動又被對方的坦誠嚇到。他微微挑起了眉。

“你……我會說很純潔，但又不是。”湯姆輕聲說道，“你不是純粹的聖人，如果你真的是別人說的黃金男孩，我不覺得我們會處得這麽好。”

“純潔？”哈利質疑道，“不是我。”

“對，不是你。”湯姆讚同，“所以我說這個詞不對。”

“湯姆裏德爾總算無法流暢地使用語言了，這一天該被記入史冊。”哈利幹巴巴地說道，主要是為了緩和湯姆視線的壓力。

沒啥用，但熟悉的介乎假笑和微笑的表情又出現在對方臉上。

“這麽說吧，如果大部分人像我們共同的這個樣子……很難會像你一樣，這麽好。這讓人不敢相信。”

“你想讓我臉紅？”哈利慢悠悠地開玩笑，湯姆這個不像自己的坦誠讚美讓他不安，“我以為你不相信對於道德的價值判斷？”

“我不信，”湯姆又瞥了他一眼，他們的視線短暫相交，“所以我永遠不確定我是想碾碎你的品質，還是保護。”

“別想了。怕你在未知的領域受傷。”哈利說。

湯姆又彎起了嘴唇。他們只剩一半的距離了，眼前的影子讓哈利難受。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湯姆突然話多的理由……他們都不想獨自思考，在此時此地。

“好吧，那你喜歡我什麽地方嗎，天才？”湯姆問道，“如果不難說的話？”哈利幾乎被這個問題嚇到了，湯姆的聲音聽起來既玩味又有種不容易註意到的危險。

“呃……”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突然很緊張，不知道對方會怎麽理解自己的意思，而且害怕自己洩露的太多。

“哎呀，”湯姆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感情，顯然把他的遲疑當做侮辱……“你讓我傷心了。”

“你知道你多討人喜歡，不需要用我來膨脹自己的信心。”哈利含糊地說道，湯姆是個天才，他強大，天資聰穎，才智過人，風度翩翩……

湯姆眨了眨眼，立刻挑起了眉毛，似乎感受到了他情感的變化，而且很好奇背後的原因。哈利翻了個白眼。

“我以為你討厭談論感情。”他發牢騷道。

“不，”湯姆聳了聳肩，還在觀察他，“我討厭討論我的感情和廣義上的感情，你的，我沒問題。”

“我真幸運。”

“你的錯。”

“怎麽就是我的錯了？”哈利瞠目結舌，“因為我很有趣還是怎麽的了？”

“如果必須找個理由，是的。”湯姆對他假笑。

“那你好自為之，我敢說你很快會厭。”哈利輕快地說。

“你是這麽想的嗎？”湯姆的聲音還是很隨意，但也有其他的意思。

“嘖，別用這麽笨的問題讓我收回對你智力的評價。”

他們沈默了一會兒，岡特棚屋看起來更近了。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別人對你的評價？”過了一會兒，湯姆問道。

“我不，”哈利皺眉，“我可是個和斯萊特林廝混的格蘭芬多，好嗎——”

“——你受不了別人把我們的關系簡化為愛情，我有很多證據……”湯姆索有所思地打斷，“但你不安的時候你又會堅守那些你聲稱不喜歡的規則和約束。”湯姆看著他，“所以，你就是關心別人對你的評價和社會的看法。為什麽？這對你來說沒有道理。”

“對我來說沒有道理？”哈利問道。

“你是自由的領主。但你卻被很多規矩限制。”

哈利想找一個好的回覆，但沒有找到，嘆了口氣。

“自由和勇敢。”他們走到了破敗的花園門前，他說道。

“請問你說什麽？”

他沒有看湯姆，奇怪地感到面前的裏德爾府更讓他安心。

“我欣賞的你……自由又勇敢。”

不像湯姆，他相信自由，希望打破限制，隨心所欲，不去在意任何人，任何事，成為渴望的自己，但這不代表他相信自己足夠有勇氣打破一切阻止他實現這個理想的桎梏。

他很嫉妒湯姆……湯姆對自己是安心的，盡管這是因為他有精神變態的傾向。

他可以感覺到湯姆在想辦法搞明白他的想法，盡管他們都看著棚屋，還不想進去，手放在門上。

最後，湯姆什麽也沒說，他們走了進去。

湯姆走進房子，卻躲進了自己的思維裏，他很高興這樣，這比待在這裏要好得多，這……就是個廢墟。

戈德裏克峽谷也毀壞了，但那是因為更高尚的事跡，那個房子本身有令人尊敬的財富體現，和家庭的優雅。

但這個棚屋完全不是這樣，他也不明白以後的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裏足夠特別，能夠把一片靈魂或許永久地藏在這裏。

他猜這是因為他的母親，斯萊特林的祖宗，他的家人……但，他看了一眼哈利，想知道他的反應。

這不是一個他想扯上聯系的地方，但至少，他確定哈利不會把這趟旅途的內容告訴任何人。

他收緊了下巴。

他能感覺自己的魔力充滿每一個角落，所以，盡管他不能理解，但他始終能夠確認這裏的確有一個魂器。他突然激活了他們之間十米的限制，讓哈利往後跌了幾步，向他投以憤怒的目光。

這個不專心的家夥。

“小心點。”他警告道，“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黑魔法，會有陷阱。”他看著地面。

哈利的心情好像好了一點，因為他不是無故被扯回來的。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哈利輕語，用眼睛搜查著屋子。

到處都是灰塵，還有裂開的罐子，鍋，一張翻倒的扶手椅。他微微捏起了拳頭。

多麽令人失望。

他們怎麽敢讓佩弗利爾和斯萊特林的血脈，這樣古老而高貴的家族沒落到如此的地步？這太可悲，太可恥了。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它藏在這裏。他尚有理智，但也瘋狂得可怕。而且根據哈利的理論，魂器應該在別人最想不到的地方，他顯然不想讓自己的靈魂和這個不幸的地方有所聯系。

鄧布利多也不會想到這個地方有如此的意義。

不管怎樣，如果不是瘋狂之舉，他是絕對不會同意把魂器藏在這裏，盡管安全。

如果只要安全，他可以把它埋掉，而且絕不會像傳言那樣把一個魂器給盧修斯.馬爾福那樣的人。這肯定是之後的他做的，或許是從阿布拉薩斯那裏傳下去的。

“你感受到魔法還是魂器？”他問哈利。

對方震驚地看著他，湯姆耐心地等著。哈利吞了口氣，在談到他靈魂碎片的時候眼中還是有抹不去的惡心。

“都有。”哈利的聲音輕得聽不見，“從一個地方噴湧出大量的魔力。”

“地板。”湯姆指出。哈利點了點頭，他往前走了幾步，拿著魔杖，護在哈利身邊。

“這裏。”哈利安靜地指出，不需要如此……他也知道哈利沒有蠢到認為他必須用言語指出，他不是那種……沒有如此關聯的人。

所以，他只是想填補安靜的空隙。所以，他一定非常不安。

是因為黑魔法嗎？哈利有可能受到影響，這裏幾乎是純黑的，哈利還有一絲光明，讓他創造出他前所未見的灰色。

大多數人都非黑即白，很少有人兩者皆有，更不用說強大了。他猜哈利強大的光明天賦是來自父母，對黑魔法的饑渴和資賦則來自自己。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短暫地彎起了嘴唇。

這是個令人愉快的想法，但他現在不能分心，所以他準備等會兒再得意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們都伏到了地上，他因為灰塵皺起了眉，哈利好像完全沒有反應。他們找了一會兒，試圖找到松動的地板。

“我猜我們沒法直接把地板掀起來然後拿到……那個戒指？是戒指嗎？”

是。但他想知道哈利是怎麽知道的，他對那個戒指知道了多少？

“它是佩弗利爾兄弟的戒指。”他觀察哈利對這個頭銜的反應。

沒有反應。

好吧，除非他讀過那些童話的原版，不然也不會有反應。真相已經泯滅在翻譯和家族延續的渴望之中了。

哈利是來找魂器的，湯姆知道，但他本人則是為了更多的東西……魂器還有更多的意義。

伏地魔一定忘了……他會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損失，枉他在未來期間調查了那麽多。

哈利以為他在這裏不過是玩玩而已，享受最後一年的時光，不關心任何事……這並不準確。

他也有自己的項目，項目背後還有計劃。哈利是他的首要項目，而且，某種意義上，將一直是。

黃金男孩在不斷成長，湯姆還不敢說自己完全了解了對方，他還總是在驚艷他，已經一年有多了。

覺得無聊？才不會，多麽荒謬。

他們繼續觀察了一會兒，他試著用自己的魔法伸手，果然，防護並沒有攻擊他。

他很感激哈利沒有先試著伸手，因為他真的不覺得對方也能有同樣的免疫。

“別碰。”他安靜地說，知道對方很難不做莽撞的事。

“我沒有。在這個距離我就能感覺它在威脅我了……但不對你。”哈利看著他。

“你是不是很高興我來了？不然就得玩困難模式了。”他幹巴巴地說道，把手伸得更深。

防護認出了他，地板打開了。他們看了那個戒指一會兒。

一顆寶石。覆活石。

他無意間闖入了那個童話的世界，但……這讓他沈思。

覆活石可以帶回死者的靈魂，陰屍咒留住他們的身體，魂器確保靈魂繼續留在世上……所以，只要他對哈利用這三項魔法，他就能留住現在的哈利。

當然，對方應該不會高興離開他的朋友們，被人遺忘，就像真的消失了那樣。而且應該也不會喜歡這些魔法，光是魂器一項，他都那麽討厭了。

但……他肯定會慢慢接受？

他都能習慣過去的生活了。

如果他能成功，一切就完美了，這比哈利的計劃完美實現的局面更棒，他不需要變成伏地魔，摧毀哈利……他可以隨心所以，而且擁有哈利。

哈利如果知道了一定會無意義地發一通脾氣，所以他幹脆就不會告訴他。

他肯定自己能逼著哈利完成必要的謀殺……如果必要的話，殺了伏地魔也可以。

在這一年的尾聲，一切都會到位。

“我們怎麽把它拿出來？”哈利問道。

Chapter End Notes

再次感慨Fictionist寫到這裏的時候好像才2012年……現在都2020年了！真是強無敵了，創作者的姿態最迷人了——我：30%的文字游戲，30%的屁股痛，30%Fictionist的彩虹屁，10%unknown mira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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