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移開目光，感到難言的尷尬。

他隱瞞的原因太……格蘭芬多了，太感性了。是，他是關心湯姆，他不願意容忍鄧布利多把他妖魔化，但他不想讓湯姆知道自己是為了他和光明的一方爭吵。

這太……太那什麽了，他怎麽知道怎麽說啊！有的時候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像湯姆一樣巧舌如簧。

斯萊特林繼承人還在觀察他，那種視線像鋒利的珠寶切割他的骨頭和肌肉，來探索其中的事實。哈利重重地嘆了口氣，抱起手臂。

“修正一下。”他說，“我不想讓你知道。”

“我從什麽時候開始在意你想不想讓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事了？”湯姆譏笑道，但眼中是嚴肅的。哈利皺眉。

“我甩了鄧布利多，他氣瘋了。”他概括道。湯姆看上去並不滿足，反而更好奇了，向他走近了一步，側著頭觀察。

“你為什麽甩了他？”

“我有我的原因。”哈利搖頭，“我要去做作業了。”

湯姆沈默著，突然起身，走向宿舍。

“來。”

哈利感覺自己的手臂被輕輕拉著，差點煩得要叫出來了。

他跟了上去，因為知道如果被無助地扯過去會看起來更加好笑，而且還得解釋為什麽湯姆可以這樣。

該死的斯萊特林欺人太甚。

該死的黑魔王。

他狠狠地把門砸上，聽見身後有許多聲音。

“我好討厭他們吵著架就這樣走掉。”

“我懂，我也想看他們會談什麽！”

“……接吻和化妝？”

鄧布利多快步走回辦公室，微微皺眉，手指在身後扣緊。

他不應該那樣發火，不應該這麽強硬……像伏地魔那樣更精湛的偽裝顯然更好。

他需要給那個男孩空間。

但這太難了。他受不了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樣子，回憶的影子讓他的心裏刺痛，他自己的回憶。

蓋勒特。

歷史總是相似得可怕。

哈利看不出這一切最終都是錯的嗎？到最後，他的餘生都會受困於過往。肯定會這樣，他們完全契定於彼此，癡迷在愛情之中……或者裏德爾認為他所擁有的等價物裏。

他那麽努力地避免哈利被傷害的結尾，想讓他不要犯和他同樣的年輕驕傲的錯誤。他太驕傲了，被過多的讚美和嘉獎沖昏了頭腦……就像哈利的名聲一樣，它讓他太過獨立和自負。

他想過讓他和德思禮一家過默默無聞的生活，好吧，即使被忽視，也會更好，好過被他和伏地魔的名聲塑造出不屬於他的樣子。

但一切還是不可避免，從他們兩個相遇的那一刻開始。

蓋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鄧布利多。

湯姆.裏德爾和哈利.波特。

有的時候他再看不見年輕的哈利，他看見的是他自己，他看見他本來可以擁有，或者過去曾經擁有的樣子，然後擾亂了他的精神，從想要修覆這個男孩的錯誤，變成他多年來都不曾見過，或者不願直視的尖銳。

這個男孩的每個錯誤，都是他的倒影，回聲，這讓他更難抗拒將鏡子捶破的誘惑，他不能再看見了。

他受不了，往事重新浮上水面，這一次，又是在那些掌握大好前途的少年之間。

他應該拯救所有人。

伏地魔算不了什麽，這個情況只是命運殘酷的再現。

他必須修正它，無論代價。

巫師社會不能墜入黑暗。

到時每個人都會受到傷害，哈利首當其沖。

湯姆隨意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隨意得令他生氣。

“你知道嗎，手臂的事真的很低級。”哈利譴責道，可能是因為這個少年讓他和極其強大又具影響力的校長吵架，讓他更加生氣了。就是這個家夥可能讓他的生活天翻地覆，這個家夥……哈利明明不管怎麽說都是站在反對伏地魔的那邊的。

或許他生氣的是自己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尊重他的隱私，湯姆卻不註重他的，還有他沈默的權利。

印記的控制其實算不了什麽，這只是一件小事，一件反映了他整個人生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悲慘事實的小事。

他氣得轉開了臉，不想看見對方，但他知道也沒有辦法不看對方。他走向自己的床（他還是很高興起碼他現在有自己的床！），就在湯姆的旁邊。

“你很生氣。”湯姆說道。

“你觀察力真好，天才。”他不帶猶豫地說道，仍然看著別處。

他聽見湯姆嘖了一聲，然後是靠近的腳步，停在他的床一角，他的視線之中。

“你知道嗎，如果你最後要發脾氣，一開始就不要同意。”

“我沒有發脾氣。”哈利叫道。

“沒有，你只是在逃避我的視線，煩躁，嘆氣，咬著牙說話，就像在鍛煉學校裏沒教過的東西一樣，對嗎？”湯姆諷刺道。

“你不懂演戲嗎？世界是一個舞臺，每個人都是演員。”

“別糟蹋莎士比亞了。”湯姆說道，再次侵略他的視野，這一次更近了，兩只手撐在哈利的腿邊，臉和他呈一高度。

他的私人空間。

他微微靠後，感覺已經被 和鄧布利多的沖突榨幹了。

那個老人並不壞，他只是太正義了，沒法走出自己的信仰看到別人的可行性。不同的方法並不代表錯的，或是立場相反的。

“你知道嗎，如果你不肯告訴我什麽出錯了，我什麽也做不了了。”

哈利驚訝地擡起了頭，然後因為湯姆的眼中無意中流露的情感或想法飛快地移開視線。他不安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令他極其驚訝，湯姆只是微弱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往休息室走。哈利眨了眨眼睛。

“你放棄了？”他不由自主地問道。

湯姆微微轉身，面對他，那微笑變成了假笑。

“我從不放棄，哈利。你現在還不知道嗎……如果你明天晚上不管禁閉，那就和我上大腦封閉課。”

哈利僵住了。

“湯姆——”

“我不和你商量。這是你自己答應的。”

“你說過你不會利用這個課程使詐，把它當做借口翻看我的記憶就是使詐。”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湯姆無辜地說道，但那得意的假笑更大了，“而且，如果我想，即使不上課也能對你攝神取念，你很清楚。至少，如果是你自己發誓要參加的課程，你還能學到什麽。你要打破我對你的誓言的信任嗎？”

他真的無話可說了。

去你的湯姆。

大腦封閉課的時間到的太快了，就像奔跑到機場等著見他的戀人一樣，但不是友善的那種戀人。

哈利覺得這課程可能會讓他覺得度秒如月，他真的挺不想去的。

但……他承諾過，就算他自尊受傷，就算不情願，他也沒法辜負湯姆的“信任”。

所以，八點，他發現自己在有求必應屋，坐在湯姆對面的沙發上，謹慎地看著那紫杉木的魔杖，在課程開始前緊繃著。

他有一半期待湯姆在他走進來的那一秒就直接闖入他的大腦，他就不用這麽不安了。

“好了。”湯姆開口，“大腦屏障有四種類型，對每一個人又有更細微的變化。開放型進攻，開放型防守，封閉型進攻和封閉型防守。從你對伏地魔的經驗來看，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哈利回想，這並不太費力，腦袋被入侵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感覺。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情緒上，所以……

“開放型的某一種吧。”他說。

湯姆側著頭，是同意嗎？他不知道。

“你知道哪一種嗎？”

“你知道嗎？”

湯姆微微搖頭，他差點看不出這個動作。

“我那個時候又不在你的腦子裏。”哈利挑起眉毛。

“但你對我屬於哪一種也有推測了。”他堅持道。

“我只是有理論。”湯姆露出小小的假笑。“現在，回答問題。”

哈利皺著眉，在腦中搜尋。

“如果我不確定呢……？”他問道。

“那我的理論就對了。”湯姆說。

哈利抱起手臂，他很好奇，盡管他不喜歡讓湯姆趁著這些課的機會侵入他的腦袋，尤其是現在，因為除非哈利學會有效地抗擊，那家夥會直接去找他想要的東西。

“說啊。”

“我覺得你兩種都在用。開放型防守和進攻。”湯姆說，“這很罕見……但不是沒有，這就讓你更難掌握精神魔法了，所以第一步才花了這麽長的時間。”

“你也像這樣嗎？”哈利下意識地問道，如果湯姆回答了，那他就更有可能在需要或者想要的時候突破他的精神防線了……也就是說湯姆不會回答。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斯萊特林繼承人說道，“不過是另一種角度，我用的是開放型和防守型，不過都是進攻型的。”

哈利眨了眨眼。好吧……他真的回答了……他試圖控制自己震驚的喜悅，至少在臉上控制，不然湯姆就會看到了……好吧，他看起來已經看到了。

“很驚訝我承認了？”他一副我了解你的表情問道，但那很快消失了，“是你說我該更信任你的。”

“我知道。”哈利說道，喉嚨突然幹了，他停頓了一會兒，“所以，怎麽用？這些分組。”

“封閉型防守會在精神周圍建起一堵墻，所以，你看不到他的情感，大腦完全是幹凈的，一無所有，比如說，你的教授斯內普。這是最難學，但運用妥當也最有效的。”湯姆解釋道，“封閉型進攻則是不表露任何情感，或者保持一種平靜的心態，但這種情況下，你不用關心自己的大腦，你會去攻擊那個想要入侵的腦子。”

“怎麽樣？”哈利問道，因為註意集中稍稍前傾。

“對每個人都不同，有的人想象從大腦中刺出的釘子，或者其他讓人受傷的金屬能量的爆發。”湯姆回答。哈利消化了一會兒，“阿布拉薩斯就屬於這種。”湯姆突然補充道。

“阿布拉薩斯會用精神魔法？”

“他是個馬爾福。”湯姆回答道，好像這就解釋了所有事……好吧，的確。

“我沒想到你會讓一個有能力把你屏蔽的人待在身邊。”哈利假笑道。

“我身邊沒有人可以。我的攝神取念非常強，而且如果我想的話，他的大腦對我來說觸手可得。”

“……因為印記？”哈利覺得惡心了。

湯姆點了點頭，完全心安理得。哈利又有要調查的事了。

“對我來說也是嗎？”

“背叛我你就知道了。”湯姆說道，語氣的愉悅和話語的威脅完全不搭調，他們視線相匯了一會兒，哈利保持平靜，然後繼續。

“所以，開放型又是怎麽樣的？”

“運用情緒，強大的情緒來創造……一種感受，或者什麽相近的東西，來捕捉侵入者，讓他們疑惑，誤導他們，他們就不會找到你真正的想法。”

“這是防禦？”

“對。”湯姆說，“進攻則運用情緒去攻擊侵入者，用你自己的痛苦和負面情感去傷害他們。”

赫敏會很喜歡這些理論的，她聽到這裏可能就去翻書了，哈利微微笑了起來。

“那些少見的呢？”

像湯姆和他這樣的呢？前者觀察了他一會兒。

“既開放又封閉意味著我會殲滅所有我不歡迎的來客，想象一下炸彈，會爆炸的東西。我的外墻是堅硬而封閉的，一旦有人突破表面就會立刻被我的情感撕碎。只要有人接近我的大腦就會這樣。”

“這樣會讓侵入者瘋掉的。”哈利驚恐地說道。湯姆冷冷的笑了。

“這就是我的目的。他們就不會再來了。”

哈利忍住發抖的沖動。

“那我這種呢？”他問道。

“看你自己了。”湯姆說，“我不能告訴你，因為這是你的腦子，但在我上一次看到你和伏地魔的沖突的時候——”在格裏莫廣場，“你有引誘人入內的開放型的屏障，還有感情的沖擊。你不是讓侵入者在內部無措地游蕩，你也生成了攻擊的風暴。”

“如果是風暴，他們就無法防禦了。”哈利指出，湯姆的眼睛在閃耀。

“你否認自己的殘酷，不代表你不殘酷，尤其是在追求效率的時候，我們都知道。”

哈利不適地轉開了頭，但完全被自己的大腦吸引了。

“但這只是你的理論，對不對？”他確認道，“你也不確定。”

“不試試就不知道——你自己看——攝神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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