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湯姆溜出城堡，離聖誕節還有大約一個星期。

哈利終於決定給赫敏送一條項鏈，他往上面添加了一大堆保護咒，比給自己施加的咒語還多。剩下就只能交叉手指期望赫敏會喜歡了。

他很緊張，而且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撫平自己的內心。去漢格拉頓這個想法似乎能讓他看到自己的血管裏結出猩紅的冰晶。湯姆的情緒似乎也很低沈，眼神陰暗。他們甚至都說不出爭吵的話。

“嘿，我們怎麽去？”哈利安靜地問道。

“我準備了一個門鑰匙。”湯姆說。

哈利緊張地吞了口氣。對，門鑰匙。這和上次可一點都不一樣。他沒敢說話，不信任自己會說出什麽，沈默地點了點頭，心臟狂跳。

“它最好別他媽是個杯子。”哈利最後弱弱地說，他只是想打破沈默。湯姆的嘴唇微微翹起，不過沒有說話。

哈利的手指在魔杖上攥緊，但還是向湯姆遞過來的門鑰匙伸出了手。這是一包麻瓜玩的卡牌。哈利感覺肚臍眼被拽了一下，天旋地轉，他們移動了。

砰的一聲，他毫不優雅地掉到地上，手腳大張，鼻孔裏聞到青草的香味。他惶恐地擡起頭，如果他們在墓地裏，他會被憤怒和恐懼折磨致死的。

“起來，你看起來像個白癡。”湯姆輕聲說道。哈利閉了眼睛一會兒，在心裏想像過去一周已經努力了的那樣穩定自己……他做不到。

積聚起殘餘的格蘭芬多勇氣，他才敢睜開雙眼，擡頭。

這他媽就是那個墓地。

湯姆是故意的嗎？

他的肌肉僵硬了起來。

“你挑了個可愛的地點。”哈利謹慎地爬了起來。

“這是唯一一個不會被村民發現的場所。”湯姆毫無停頓地說道，殘酷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腦子裏所有的秘密。“而且反正我們都會來這裏的。”

哈利胸口揪緊，把手深深地插進口袋，不想被發現自己的拳頭緊張得不斷松開又握起。顫抖著，他收緊了下顎，再次掃視這個場景。

沒有變。他想要不同點，他需要不同點——找到的只是相同點。

他在這裏幹嗎？他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他要吐了。他知道為什麽。為了湯姆。總是為了湯姆。當然是為了湯姆。這個混蛋。

看上去對他不會暈倒這個事實感到滿意，湯姆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腳步輕柔地往前走。

哈利感覺有東西在他的胃裏橫沖直撞。

這是湯姆的戈德裏克峽谷，他的父母被埋葬的地方……他長大後殺死的父母。

哈利跟在湯姆身後，沈默，絕望地想著自己為什麽會在這。

湯姆為什麽要他來啊？

他們在老湯姆.裏德爾的墓碑前停下，哈利不得不移開視線，被綁在上面的記憶歷歷在目——坩堝在他面前，他的腿很疼，手臂被割開了。湯姆這個虐待狂把他帶到這裏……他明明知道……哦。

湯姆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一片墓地，但哈利一直避免讓他知道的太詳細。他不知道是這個墓地。日。

他掙紮著按捺心頭的恐懼，他不能過度呼吸。他不想暈倒。現在不行。以前談起這件事的時候他都沒有告訴湯姆，因為那是他還不確定他是個怎樣的人，只是知道他並不完全邪惡而已。

那時他當然不能全盤托出。後來，在一些事上他們坦誠相待了，但是這件事永遠不行。他的傷口還太新鮮了。他談過墓地，但是內心的執念讓他無法說出那些細節，湯姆不會知道那就是這裏。

他看過哈利記憶的片段，哈利知道如果他想，就能意識到。

但湯姆……湯姆也在被自己內心的惡魔騷擾。哈利只是陪他來到這裏，作為……他不知道，或許……是作為精神支撐。

他不能攪毀湯姆極其稀有的展露信任和脆弱的機會，這是明顯的進步。他不能在他的鞋子上嘔吐。膽汁湧上他的喉嚨……湯姆說話了。

“我總在計劃殺死他，我猜我做到了……我做了。”他輕柔地說道。哈利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湯姆看了他一眼，視線又回到墓碑，“但是我來到了這個時代……”

他更像在自言自語，聲音輕柔，充滿思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哈利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是厭惡還是喜愛。他極少聽到湯姆這樣坦誠地討論自己的過去，他過去都只是粗略地提到，一筆帶過。

有點奇怪，湯姆知道他那麽多的事情，他卻對他了解甚少……但是，他感覺他了解湯姆，他了解他現在是的這個人，不過那些神秘的過往。他是不是過於自信了？

但現在，湯姆在告訴他了，沒有欺詐的傾訴。這肯定代表了什麽。他只希望湯姆不要在這裏說。

“你真的恨他嗎？你父親。”哈利問道。

“對。”湯姆的聲音冷酷得可怕，“我恨。”再次說話的時候，那個聲音又軟了下來，“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夢想他會帶我離開孤兒院，他會喜歡我，有人會喜歡我。我是個傻瓜，真的。”

哈利搖了搖頭，小心地把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湯姆身上，而不是他們在的地方。

“這不愚蠢。”他說。湯姆看著他，視線中有種灼烈的渴望，“我以前也希望會有親戚把我從德思禮家帶走……我每天晚上都在祈禱，想象他們會是什麽樣子……或者有一個家是什麽樣子……”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心裏覺得很古怪。

“都不會實現。”湯姆苦澀地說完。魔力突然放大，憤怒地抽向他們面前的墳墓，“他讓我失望。一個麻瓜。在發現我母親真實的身份之後立刻拋棄了她，頭也不回，更不用說去找自己的兒子。”

湯姆看著他，他感覺那種陰霾幾乎要將他吞噬。

“我想把他的心臟扯出來。”斯萊特林繼承人說道。哈利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幾乎屏住了呼吸。

“麻瓜，令人厭惡的生物……”湯姆喃喃道，似乎除此以外一切都不在意，“可悲的玩意，不能忍受任何和自己不同的東西。”

“不是所有的麻瓜都這樣。”哈利說道，聲音中第一次顯露出憤怒的痕跡。他知道自己應該對湯姆這個想法寬容一些，但是他盡最大的努力了，這個地點在騷擾著他，吞噬著他的耐心，每一秒都增加著他的焦慮。

湯姆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哈利忍不住再次思考湯姆到底為什麽要他來這趟旅行。

過了一會兒，湯姆又再次看向了他，這次的視線尖銳了，微微歪頭，好像現在才正式地註意到他。

哈利忍住僵硬的反射，在他已經這麽慌亂的時候吸引湯姆的註意，是他完全不想做的一件事。

他一直在避免做這件事，真的，不然他不知道這個夜晚還能怎麽熬過去。

湯姆在觀察他，試圖找出讓他比平時更加焦慮的理由，然後掃了一眼墓地，似乎在找線索。

他還不知道……

哈利能感受到微小的疑惑，然後是了然，他明白是什麽在困擾他了，還感到震驚，湯姆的視線猛烈地轉回他身上，質詢。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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