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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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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二夫人果真去了後院。”喜兒輕步走近裏屋,湊近,坐在榻上的唐嫣,先前陳府陳彥之,帶著陳府二小姐——陳瑩,入府商討了陳瑩的寒癥,唐嫣寫了副藥方子。

陳府,這些天忙碌,出動各方人脈,尋找花谷花夫人的下落。

遲遲沒得到消息,陳府眾人焦慮,顧不得多想,遞了帖子入府,翠柳照著唐嫣之前的交代,細細說了花夫人幾個特征,隨後陳彥之便匆忙帶著陳瑩離開。

唐嫣歪在榻上,慶哥兒這會還在上課,屋裏就翠柳一人候著,貴婆子去了聽風院,安婆子在廚房候著,昨晚唐嫣著了涼,安婆子領著夏荷在煎藥。

唐嫣不喜熏香,月華院從不點香爐。角落處,零星擺了幾盆花草,競相鬥艷,為屋子添了不少生氣,不似府裏,其他廂房,終日陰沈,透著沈悶和壓抑。

輕輕撥弄手中的藥材,唐嫣不愉皺著眉宇,年份對了,可這藥效卻差了半截,不覺輕嘆聲,藥材炮制極為重要,稍有不慎,良藥即為毒藥。

《神農本草經》序列寫道:“要有毒無毒,陰幹暴幹,采造時月、生熟、土地所出真偽陳新,並各有法。若有毒宜制,可用相畏相殺,不爾合用也。”

名醫張仲景也認為藥物須燒、煉、炮、炙,生熟有定,或須皮去肉,或須根去莖,或須花去實,依方撿采,治削,極令凈潔。遂說這中藥炮制亦是一門獨特的技術,唐嫣對藥草不陌生,這藥材炮制,卻有點不知如何下手。

嘆聲,將藥草放置一側,拿過一側帕子,擦拭幾下。

歪過頭,見著喜兒崇拜之色,神色平靜,說道:“二夫人在後院待了幾時?”

秦姨娘挨罰,聶氏不可能無動於衷,尤其在得了翠柳那小冊子之後,心裏的怒意,只怕難以隱忍,前堂時,二爺林繼雲公然喝罵,甚至不惜與趙洪晉臉紅脖子粗,聶氏能不嫉妒?

“約莫一刻鐘,聽說,二夫人離去後,老遠還能聽見秦姨娘哭鬧叫罵聲。”喜兒道。

“二爺沒去見秦姨娘?”林繼雲不似對秦姨娘無情,為何沒同聶氏一起去後院?遂即一想,便明白過來,這聶氏不是不動手,這一動手,就想直接掐死秦姨娘,所有活路。

想著,唐嫣臉上閃過冷嘲。

“沒見著二爺的身影。”喜兒癟嘴,說道:“昨日上午,二夫人回屋後,讓身邊的婆子,徹查了翻二房各屋子,聽跟在二夫人身邊伺候的小丫頭雀兒說,翻出不少沾了東西的物件,二夫人當時就發作了二爺,吵了一小會,不知怎麽的,二爺氣沖沖就出了宜軒,昨晚深夜才回府。”

“寧姐兒怎麽樣了?”

突然,想起秦姨娘昨日在前堂,那番大逆不道的話,不覺莞爾。秦姨娘在趙府隱忍數十載,為何突然發難,大肆叫嚷出這種胡話,當時趙洪晉冷然的臉,唐嫣記憶猶新。

震驚,嫌惡。

唯獨沒有秦姨娘,所期盼的喜色。

是布局,還是垂死掙紮?

是什麽驅使她,不惜拋出親生女兒做彩頭,不覺額角酸痛,翠柳上前輕揉。

“說是讓三姨娘領回屋裏養著。”喜兒疑惑說道:“聽送菜的李大娘碎嘴,府外在傳二房秦姨娘,得了失心瘋,胡言亂語,瘋瘋癲癲。”

“是嗎?”拿著茶杯的手,略微一頓,臉上閃過詫異。

見此!翠柳俯身,低聲道:“這事是大爺的吩咐,昨日罰了秦姨娘後,大爺交代下來,秦姨娘怕是要……”說著,比了下抹脖子的手勢。

左右是不會讓秦姨娘好過,秦姨娘太放肆,大庭廣眾下抹黑大爺名聲,玷汙趙府體面,大爺哪能忍下這口惡氣,頓了頓,翠柳道:“聽風院看門的小廝,談及二爺昨晚去了趟聽風院,呆到亥時才離開,離開時臉色鐵青,嘴裏盡是些不入耳的言語。”

思考良久,唐嫣擡頭道:“隨我去一趟後院,見見秦姨娘。”

那晚之事,她心中有底。她好奇另一件事,那便是趙洪晉中毒一事,數月前她揭穿趙洪晉中毒,卻遲遲不見趙洪晉動手,趙府就是這些人,她想不到兇手會是誰?

起先,她不是沒想過穆夫人,這趙府沒有誰比穆夫人更了解,更熟知趙府一草一木,更加不會引起趙洪晉的懷疑。然,見過穆夫人後,這個念頭打消了。

穆夫人會算計趙府任何一個人,唯獨不會對趙洪晉下手。

直覺,抑或肯定。

“夫人,這時候去後院恐怕會不妥?”翠柳面帶疑色,這時候去後院,見秦姨娘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大爺顯然想置秦姨娘於死地。

“無礙,不過去後院見她一面罷了。”唐嫣揮手,徑直朝後院走去。

翠柳面稍有難色,卻沒在拒絕。

“放我出去,我沒病,我要見大爺,滾開,都給我滾開!”

隔得老遠,就聽著秦姨娘,瘋癲的叫罵聲,語氣狠毒,帶著穿透性。

唐嫣一臉平靜,站在後院最深處,最僻靜,破落的院子前,聆聽著秦姨娘怨恨的話語,“是不是夫人,讓你們過來折磨我的,我要見大爺,大爺不可能對我這麽無情……”

“女人總自以為能掌控男人,卻不知最後陷進去的卻是自己,被禁錮在這一方天地中,無法動彈,無法解脫……”伸手,輕輕觸碰斑駁陳舊的院門,默然不語。

翠柳上前推門,唐嫣緩緩走了進去,腐爛味瞬間鉆入鼻腔,秦姨娘身邊的婆子立在角落,抹著眼角的淚珠,秦姨娘瘋癲摔著屋子裏,所有能摔的東西。

門口站著兩名小廝,身強力壯,唐嫣擡眸,看了眼,認出其中一人,是聽風院的護衛,心底莫名一涼,為趙洪晉冷漠絕情而心顫,這個男人怕是沒有心。

“夫人。”躬身行禮,沒有出聲阻攔。

“嗯!”唐嫣點頭,走了進去。

“是你。”秦姨娘停下,雙眼大睜,怒視盯著唐嫣,怒道:“就是你這個賤人,在大爺面前詆毀我,我要見大爺,帶我去見大爺。”

唐嫣淡漠,看著秦姨娘,站在離秦姨娘十步處,門口的小廝,許是怕秦姨娘發癲,會動粗傷了唐嫣,進屋制住秦姨娘,翠柳垂首防著跟在後邊的婆子。

平靜看著秦姨娘發狠,屋裏彌漫著一股異樣的味道,唐嫣回頭,掃視一周屋子,在墻角處見著一個瓷碗,碗底還殘留著些許藥渣,上前,伸手撥了撥藥渣,拿起瓷碗聞了聞,過後,臉色有些難看。

她還在訝異,這秦姨娘好生生一個人,怎麽就變得這般暴躁,原是有人暗地裏下手,擡眸瞥了眼墻角處的婆子,朝翠柳說道:“制住這婆子,我有話要問。”

“你想對林姨做什麽?”林婆子是秦姨娘一個遠方親戚,跟了秦姨娘不少年頭,平素林婆子低調,極少在府裏走動,時至今日,沒幾個人知曉秦姨娘屋裏還有個林婆子。多半與林婆子沈默寡言,甚少露面有關,見唐嫣對林婆子動手,秦姨娘愈發焦躁,大吵大鬧起來,松散的發髻,帶著幾絲狂亂。

“林姨?”唐嫣迷惑,驚詫回望著秦姨娘。

歪過頭詢問般看著翠柳,秦姨娘屋裏,何時多了林姨這麽一個人?

翠柳低聲答道:“秦姨娘屋裏的婆子,沈默寡言,平時極少在府裏走動,沒幾人認識這婆子。”

聽了翠柳的解釋,唐嫣心裏竄起一陣疑惑,眼神犀利端詳這站在角落,存在感極低的林婆子,越看心底疑惑越深,林婆子面容約莫四十上下,衣著工整,神色漠然,雙眼無神,垂在腿側的雙手卻白嫩幹凈,不似一個婆子該有的白凈。

虎口雖有些薄繭,這雙手不該長在一個婆子身上。

幾名粗使婆子上前,制住林婆子,唐嫣冷道:“林婆子你可知罪?”

“奴婢不知所犯何罪,還望夫人言明。”林婆子凜然,直視唐嫣,掃過被唐嫣碰觸的瓷碗時,垂下的雙眼一閃而逝閃爍懊惱。

“不知,那要不要我將和順堂的王大夫請進府,看看這碗中放了什麽東西?”唐嫣聲音一壓,冷冷掃了眼林婆子,隨後眼神落到秦姨娘身上,撚動食指,低聲道:“秦姨娘就不好奇,這碗中的藥渣是些什麽東西?”

秦姨娘是個聰明人,唐嫣提醒到這地步,她自然明白。

雙眼怒視林婆子,吸了兩口氣,這段時日,她情緒波動很大,做事十分毛躁,沒想竟是著了別人的道,半跪在地,冷凝林婆子,說道:“林姨,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下藥陷害於我,是誰指使你的?說……”

“奴婢聽不明白夫人的意思,奴婢對秦姨娘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林婆子說道。

“既無二心,為何要在這藥罐子中下藥?”踢開角落處的藥罐子,藥渣撒了一地,苦澀藥味彌漫整個屋子,“秦姨娘最近是不是覺得皮膚幹燥,猩紅熱樣皮疹,口幹濕,視力障礙,頭暈頭痛,煩躁不安,且出現幻覺。”

“你怎麽知道?”秦姨娘詫異擡頭,緊盯著唐嫣,這段時間,她總覺得面色發紅,身子不對勁,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愈發煩躁不安。不時拿屋裏的丫頭撒氣,一改低調的行事作風,食欲也低了不少,夜間更無法安睡。

“曼陀羅,又名山茄子、大顛茄,性味辛、溫,劇毒。”唐嫣踢開藥罐子,俯身撥了撥撒了一地的藥渣,語氣輕柔,那邊林婆子,聽罷唐嫣的話,冷靜的神情瞬間瓦解,驚訝望著唐嫣。

“怎麽被我說中了,覺得奇怪。”捏著帕子,擦了擦手,這曼陀羅大毒,一般藥鋪不敢出售,這林婆子倒是手段了得,竟將這劇毒之物,帶入府中。

須臾,秦姨娘方才回過神,怒不可止瞪著林婆子,冷道:“林姨我待你不薄,你竟對我下這般毒手,是不是那人讓你下的手?”

見事情敗露,林婆子雙眼一瞪,竟選擇咬舌自盡,也不開口多說一句話。

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滴落,制住林婆子的幾個粗使婆子大驚,急忙高聲道:“夫人,不好了,林婆子咬舌自盡了!”

“什麽?”沒想到林婆子這般剛烈,什麽都沒問出來,就死了。唐嫣上前摸了下脈搏,搖了搖頭,“死了!”擡頭,看著林姨娘睜圓的雙眼,嘴唇微啟,吐出了兩個字。平靜的臉,閃過絲郁悶,這林婆子好生倔強。她這還沒開口問,林婆子到幹脆,直接來個咬舌自盡,不得不說這一招,將所有退路都堵住了。

“死了……”秦姨娘呆滯重覆著唐嫣的話,傻傻看著了無生息,倒在地上的林婆子,面色蒼白,沒了半點血色,低喃道:“我要見大爺,帶我去見大爺……”

見狀,唐嫣喚過翠柳,低聲道:“去看看大爺出府沒,請大爺來一趟。”

“是。”翠柳領命出了院子。

“我好奇這曼陀羅是怎麽進了趙府這大門?這等劇毒之物,就連藥鋪都不敢隨意出售,你是從何得來的?”靜靜站在秦姨娘身前,出聲問道。

見秦姨娘呆楞,不答話,唐嫣又道:“爺身上的衣物,浸染過曼陀羅……”

秦姨娘身子一顫,她對藥物不熟,可唐嫣話中言明,趙洪晉的衣物,這話秦姨娘哪會不知,面容淒慘,“爺何時知曉的?我明明掩飾的很好,是誰發現的?”

“這麽說,你承認自己就是對爺下毒手的那個儈子手。”眼裏劃過驚奇,接道:“趙府,雖不敢說戒備森嚴,卻也算得上門風森嚴,你是如何將這東西偷入趙府?爺的藥由綠環親自煎熬,這毒是怎麽下進去的?”

趙洪晉的藥,是在聽風院的小廚房熬制的,綠環從小便在趙洪晉屋裏伺候,這秦姨娘如何偷天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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