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洛故意給了蕭晗澤空隙，看看他到底如何抉擇。

他在監視器裏一直監視著龍藏的行動，看著他吃力地弄倒看守，即使知道很困難，即使知道是陷阱，即使明白被抓回來會受到怎樣的懲戒，龍藏卻還是選擇去救了羅臻。

黑夜裏，一切動靜都被放大。

趙洛定定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龍藏。

那雙黑亮的眼睛爆發著光彩與溫潤，似乎那個神采飛揚，自信冷酷的龍藏又回來了，那黑亮亮的眼瞳雖然裏面有了些許漠然，但還是那麽精神，就一如當初他們見面的時候。

為什麽，這三年來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給你一切的都是我，為什麽還要背叛他。趙洛想起龍藏的乖順溫柔，會給他煮面，會幫他按摩，那是他從來沒有承受過的真情，三年來的記憶是那麽美好，可是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那全都是他靠著自私與殘忍而獲得的假象，如果不用藥，性格堅韌的龍藏就是死也不可能臣服於在他手下，趙洛可以靠著手段，靠心機，靠著非人的冷酷奪得一切，卻無論如何也得不到一個人的心。

就在趙洛想要把龍藏和羅臻帶回去的時候，聶雲琛的人沖了出來，雙方激起了混戰。

龍藏游走於黑暗裏，優美的身姿猶如黑豹般迅捷，那份力量與靈動竟是讓趙洛失了神。

“老板，這樣下去會被逃掉的。”方慕瀾在趙洛耳邊說著，他不明白首領為何明知道這樣會有放虎歸山的可能，還是要故意放他們走。

趙洛沈默了許久，出聲。

“把槍給我。”

方慕瀾楞了一下，立馬將手中的M20遞給趙洛。

趙洛拉開保險，上膛，然後緩緩舉槍。

黑漆漆的洞口對準龍藏，羅臻淒厲地喊了一句，蕭晗澤非但沒有躲開而是停止了動作筆直地站在那裏，眼裏沒有絲毫的畏懼。

甚至嘴角帶著解脫的淺笑。

趙洛面無表情，可是心卻是在滴血，他想要殺了龍藏，他不該如此迷戀一個人，這不是他，可是不管怎樣他都無法下手。

望著龍藏嘴角的笑意，趙洛更是有些自嘲。

是他迷幻在了三年的柔情裏，變得失去了自我，而龍藏卻從未變過。

趙洛失笑了一聲，槍口猛地調轉，朝跑過來的羅臻開了槍。

誰都沒有看清蕭晗澤是怎樣的動作，那樣重傷虛弱的身體卻是那麽快速，鮮血流了出來，為這黑暗渲染了一絲嫣紅。

羅臻被手下的人救走了，徒留下了身受重傷的蕭晗澤。

趙洛並沒有派人去追，個中緣由也不想深思。

他只是慢慢朝半跪在地上的龍藏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強迫蕭晗澤與他對視。

黑眸裏的光亮已經變為了躲避與害怕，剛才的光華就像是幻覺。

趙洛笑了一聲站起身，向後打了個手勢。

有幾個人過來把龍藏綁了起來，該是知道趙洛不想看他死，拿出布條堵住他的嘴，將人壓在趙洛面前。

那一槍似乎打傷了蕭晗澤的肺，嘴角逸出鮮血，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非人的陣痛。

趙洛拍了拍他的臉，背叛與失望灼燒了他的理智，他想給龍藏證明自己的機會，可是龍藏卻還是拋棄了他去追尋羅臻。

他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眾人壓著龍藏再次回到了不遠處的別墅，趙洛一身黑衣站在裏面，一動也不動，全身散發著森冷詭異的氣息，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惹怒他，都沈默地低著頭。

“啪啦——”

轟然的撞擊聲，剛才還面沈如水的趙洛突然失控，瘋狂地砸著別墅裏的一切，酒櫃被他弄倒，價值千金的昂貴酒液噴灑的到處都是，精細雕刻的木桌被他一腳踹飛，整個大廳一片狼藉，這還不夠，趙洛走進臥室，鍋碗瓢盆全都被他砸到地上，破碎成了一地的殘渣。

眾人面面相覷地看著趙洛紅著眼眶失態的樣子，都不敢出言。

方慕瀾偏頭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蕭晗澤，即使在看到蕭晗澤撲過來時趙洛已經在千鈞一發之際偏了幾分，可是按龍藏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救治太遲也會死的。

趙洛喘著粗氣看著被砸的粉碎的大廳，一回到這裏他就會想起他和龍藏的回憶，每個角落，每個地方，都有那個人的影子。

可是留不住，什麽都留不住。

“老板，再不救他，會死的。”方慕瀾硬著頭皮出聲，話音剛落趙洛便猛地回過頭。

那陰寒嗜血的紅眸就像被惹怒的野獸詭異恐怖，方慕瀾被嚇了一跳，趙洛聽聞猶如機械一般轉過了身，他的視線在方慕瀾身上沒停多久就偏移轉到了被兩人架著的龍藏的身上。

“死，他不就是一直想死嗎？”趙洛陰笑起來，他走到龍藏面前，身旁的兩個人都因為他身上的氣息嚇得後退了半步。

抓起龍藏的頭發，看他因為頭皮的撕扯而扭曲的面容，趙洛心裏湧上一層快意。

可是快意過後卻是更加無盡的空虛。

他再也不是原來的趙洛了，那個殘忍冷酷，喜歡刑囚折磨的趙洛在三年時間裏已經被龍藏徹底改變，他們二人，究竟是誰調教了誰？

“嘭——”的一腳踹飛壓著龍藏身邊的一名手下，趙洛揪著龍藏把人扔在了地上，瘋狂地撕扯著龍藏的衣服。

褲子剛褪下，趙洛便急不可耐地頂進去，鮮血味更濃重，手下們全都低著頭不敢看著既淫.靡又痛苦的暴行。

龍藏虛弱地悶哼著，失血過多的他已經無力再反抗什麽，他擡眼看著面容扭曲接近瘋態的趙洛，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為什麽...為什麽？”趙洛突然停止了動作，有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明明他才是那個施虐的人，卻哭得很像個小孩。

“為什麽你和那個女人一樣，都不要我，為什麽？”淚水滴落在龍藏的臉上，龍藏氣若游絲的朝他搖了搖頭，隨即便陷入了昏迷。

趙洛猛地一怔，他把自己抽出來，然後脫下衣服蓋在龍藏身上。

他把龍藏深深地抱進懷裏，就想揉碎在自己的身體裏一樣。

到底，還是舍不得。

“去叫醫生，然後把所有人都從這裏撤走。”趙洛擡頭間，似乎已經恢覆了神志，只是那眼睛的通紅和眼角的濕潤讓他看起來很疲憊。

方慕瀾應聲，幾人立刻轉移走了，慌亂的夜晚終於再次恢覆了寧靜，只是幾人身影的背後，是破碎了一屋子的回憶。

趙洛轉移了陣地，他早有計劃，把那個地方放棄，因為很快就再次讓羅臻抓不到他的行蹤。

他也不和羅臻死磕，就這樣縮著，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龍藏的槍傷治好後就被帶到趙洛的臥室再也沒有出來過。

趙洛每天都瘋狂地要著龍藏的身體，讓他和自己一起沈淪，似乎就是這樣才能讓他彌補心中的空虛。

他痛恨這樣軟弱的自己，變得怯弱無助，失去理智，變得有了人情味。

每次夜深人靜，耳邊總想起羅臻的那句話。

你後悔嗎？

身邊是躺著的早已昏睡過去的龍藏，趙洛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因為答案不明而喻，曾經那個高高在上把所有人踐踏在腳下的趙洛，曾經那個無情無義的趙洛，終究還是迷失在那種蠱惑人心的溫情裏，變得退縮。

他後悔了。

如果他和龍藏的開始不是那個樣子，如果他和龍藏的過程不是那麽不堪回首，是不是彼此就不用這麽痛苦？

可是，如果沒有那樣的開始，沒有那樣的過程，那那個人就絕不是他趙洛。

一切，似乎都是命中註定一樣，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並沒有把握完全不重蹈覆轍。

因為那個時候那個階段容不得他半分軟弱。

趙洛把龍藏扣在身邊，任羅臻挑釁他也好，找他合作想要和他見面詳談也好，都不理不睬，直到羅熙華的死訊傳來。

羅熙華的葬禮變得很隆重，羅臻以唯一的繼承人出面，雖然他並沒有接受那份遺囑，可是眾人還是認作他是羅熙華唯一的兒子。

那天從下雨開始，趙洛就站在那裏了。

那裏躺著的是他的父親，可是他卻沒有資格進去，也從來沒人認可他。

趙洛看著羅臻向他走來，並沒有動。

“你該覆仇也覆了吧，放了龍藏，我做你的人質。”羅臻對他說著，小雨下兩人對峙著，沒人過來打擾。

“你做我的人質，那誰去救顧亦初，我聽說，他的公寓被襲擊了，周助理也昏迷了是嗎？”趙洛淡淡地開口，但是羅臻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如果不是為了顧亦初，羅臻一定會讓趙洛付出代價，可是再怎麽恨，他手裏拿捏著重要資料以及龍藏的命，一向強大冷酷的羅臻也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直接說你的目的吧趙洛，你來，不會只是為了看...你的父親吧。”

羅臻輕呼了口氣，雙眸有些幽暗。

“父親...他不配...”趙洛淡淡道，沒有一絲感情。

“果然不論我怎樣努力羅家還是只認你一個兒子，張老我邀請了很久，也不願意為我做事。”

“到底，所有人都是偏向你的。”

趙洛的黑眸蘊藏著深沈的風暴，只是都掩藏在眼瞳深處，帶著令人心酸的落寞與冰冷。

“做個交易吧。”

“我給你時間去A市處理，S市這邊我不會找你麻煩，只要你的手下不會過來惹我。”

“你的條件呢？”羅臻有些詫異，他似乎也發現了趙洛的不同。

“條件嘛...”趙洛偏頭想了想，回道：“處理完A市的事後，我要你在S市公公平平地和我競爭，只有，我和你。”

這不僅是給羅臻一個機會，也是趙洛在給自己一個機會。

在他還沒有完全搞明白之前，他需要時間來尋找自己異樣的原因，也需要時間來正視他和龍藏的關系。

“為什麽？”羅臻問他，這樣的條件和沒有根本沒什麽差別。

趙洛沒有出聲，而是舉步向前走，羅臻以為他不想回答，可是當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清幽的聲音傳來。

“你問過我，我後悔嗎？”

這，就是他的答案。

如果非要在和龍藏逼得你死我活選擇中，他願意暫且放下和羅臻的怨恨，退一步去放過所有人。

只要一切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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