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風浪似乎平息了下來，趙洛每天起來會去公司，下午回家，過起了朝三久五的生活，曾經那些瘋狂的夜晚似乎已經成了回憶，他過得很平淡，也不再那麽嗜血殘忍，面容淡淡的，甚至有點變得溫潤了起來。

龍藏陪在他身邊的時候，讓趙洛感覺到那些曾經神經質病態的狠戾似乎已經慢慢地恍如隔世。

趙洛摟著龍藏，感受那種男人溫熱的獨特氣息，將心中的暴戾化開，暈成一團團小小的溫柔，只是他不知道，現在的龍藏早已經失去了活著的理由。

曾經因為藥的緣故，龍藏失去了自我，他雖然不再尋死，因著對趙洛的服從與恐懼，茍延殘喘的活下來，卻活得還不如死去，趙洛停止用藥後，龍藏慢慢找回了自我，尤其是在救羅臻以後，這才徹底清醒。

他沒有失去記憶，那些卑躬屈膝，搖尾乞憐他全都知道，因此才更加痛苦，他蕭晗澤是黑金榜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龍藏，游走於黑暗與光明間，野性難馴，是一頭威武靈活的黑豹，成為無數人的噩夢，可是現在卻成了他人的玩寵，除去利爪和尖牙，雌伏於他人身下，沒有尊嚴和自由，鎖鏈囚禁著他的身軀，四肢經脈被弄斷，一下從雲端跌落。

龍藏的堅韌早就被磨滅殆盡，他受到如此的羞辱，早就已經心如死灰了。

現在羅臻已經被救出去，他了無牽掛，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趙洛極其迷戀於龍藏的身體，夜夜與其糾纏，他知道一開始做錯了，但是卻因為從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挽回，趙洛那麽奸詐殘忍，不顧一切倫理道德，卻在龍藏身上，猶如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一樣，變得羞澀憂慮。

他和羅臻做那個交易，其實變相地也是對龍藏的一種示好。

雖然他極力想否認，但是在龍藏心裏，羅臻的確更重要。

趙洛感覺自己很失敗，生氣，憤怒，傷心卻什麽都不能做，因為小時候的緣故他性格偏激極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惜用任何手段，但是這次他第一次學會了妥協。

如果這是你在意的人，我願意冒著風險放棄與他爭執，只要你不離開我...

他傻傻地對龍藏一點點示好，表達著自己的心意，他無法訴說那種執著於靈魂深處的愛意，因為從沒有人教過他，他也不懂這是不是愛，他所接受的一直以來的就是那種極端，瘋狂的愛，無論是他的母親對他，還是羅熙華對他的母親。

龍藏恢覆了神智，但也沒反抗他，甚至放棄般地與他沈淪，只是身體慢慢地衰弱了下來。

趙洛對龍藏有些親昵寵溺的表示簡直高興壞了，他讓手下不再去找萬淩的麻煩，甚至還在聶雲琛應接不暇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他想著，等羅臻從A市回來，只要他願意把龍藏交給他，他可以拿全部在S市的勢力做交換。

趙洛第一次愛一個人，恨不得把任何東西都擺在他身邊，但是不願意放他出去，就鎖在自己的臥室，一個勁地顛倒纏綿，可是龍藏的身體越來越差，精神變得虛弱，做什麽都有氣無力的，常常在情事中昏睡過去。

趙洛沒辦法，他害怕龍藏出去就會離開他，但是為了龍藏的身體，他還是聽著醫囑去帶他出去，可是這一出去，就造成了最後完全無法挽回的下場。

那是一天夜晚，趙洛問龍藏想要去哪裏，龍藏想著，說是很想念夜市的大排檔。

他還沒被羅臻帶走，還在江家組織的時候，常常和偷溜出來的陸離吃。

趙洛為了讓龍藏感覺一些自在，就把手下遣散了，一個上市公司資產無數的大老板為了寵溺自己的愛人，擠在人群中買著烤串。

龍藏吃著趙洛好不容易搶來的烤串，緩緩笑了出來。

他雖然長相平凡，但是這時候的笑容卻顯得很迷人，在夜晚搖曳的燈光以及周圍吆五喝六的背景下，竟是讓趙洛不忍眨眼。

沒人能把面前這個平凡低調，態度溫和的人和曾經飛躍在夜空的殺手劃上等號，龍藏吃著吃著，就停了下來。

味道不是那個味道，人也不是那個人，再怎麽追逐，都已經不一樣了。

他想起陸離，那個調皮囂張的小狐貍，眼眸微微垂下。

那孩子一直羨慕他可以脫離組織，卻不知道，他從沒有逃出過命運的魔掌，他們都是有罪的人，剝奪了人的生命，毀了自己的人生。

趙洛對這些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唯一有興趣的只是面前的這個人。

他看著龍藏的樣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不吃了嗎？”趙洛問他，明明吃的時候還好好地，卻突然變得有些落寞了起來。

龍藏擡眸看他，將剩餘地遞給他：“你最近也吃的不好，多吃點吧。”

趙洛激動地接了過來，這還是龍藏第一次這麽明顯地關心他。

趙洛忙吃了起來，他沒吃過這種東西，啃得有些淩亂。

吃完過後，趙洛便拉著龍藏逛了起來，龍藏也沒有掙紮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人群中有一雙陰狠的眼睛盯著他們，離得越來越近。

“怎麽了？”趙洛輕聲問道，他拉著龍藏隨著人群四處走，可是龍藏卻十分茫然，眼裏莫名有些無助。

看著他這個樣子，趙洛便心痛地要窒息了。

或許是此景此景對兩人有太大的迷惑性，趙洛一心只在蕭晗澤身上，而蕭晗澤心不在焉，沒有及時發現到來的危險。

“小心！”龍藏擋在趙洛的身前，他的身手在已經在幾年的折磨中消散，一道黑影閃過，速度快的讓人防不勝防，刀刃沒入血肉的聲音，趙洛討好的笑還僵在臉上，就看到泛著冷光的尖刀拔出，血液在迷離的路燈下劃出一道弧線，莫名地液體滴到了他的臉上。

匕首紮入身體的那一刻，龍藏突然笑了起來，比剛才笑的更好看，也更蒼涼。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溜走，周圍是路人失聲的尖叫，可是他卻什麽都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甚至全身放松了起來，笑容更加燦爛了起來。

耳邊是趙洛淒慘地哭喊，以及歹徒瘋狂的大笑，有趙洛的手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趕了過來，一群人圍著他，都是急切的樣子。

龍藏沒有動手去捂住傷口，任由鮮血將他染紅，他本就在血液裏而生，自然也在鮮血裏死去。

他擡起頭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天空。

夜空很美很美，漆黑的不帶任何顏色，是這個世上最汙濁的顏色，也是這個世上最神秘動人的顏色。

只是，如果再有幾顆星星就好了...

龍藏倒了下去，眼睛掙紮想要看最後一眼天空，他對死亡有著天生地感知，這一次也自然知道，或許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他這一輩子，活得麻木冷漠，有過短暫的快樂，卻最後依然被現實擊打地支離破碎，無數次的生死攸關，無數次的地獄徘徊，每一次活過來，都是更深的黑暗與絕望。

他累了，也倦了...

“趙洛...我不恨你...”每說一個字，鮮血便從口中吐出來，妖艷瑰麗的紅色竟是讓龍藏變得分外妖魅動人了起來。

他不恨趙洛，他掙紮於人事，只恨他自己。

如果老天爺真的對他還有一絲憐憫的話，就讓他不要醒來，就當他最後的願望。

龍藏閉上眼睛，笑容安詳，慢慢滑落在趙洛的懷裏，安靜地就像睡著一樣。

“不——”

趙洛嘶吼著，他完全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明明就是即將到手的幸福，明明那人剛才還淺笑著任由自己抓住他的手，可是就在他即將觸碰的時候，頃刻間化為灰燼。

地獄的通道打開，曼陀羅花妖艷綻放，一大片紅色舞動在世界裏，對面的盡頭，全是怨鬼無盡的哀嚎！

他看著龍藏解脫般的笑來，心臟就像被狠狠挖掉，連呼吸都溢滿了痛苦，他在自己身邊那麽痛苦，竟是對生命沒了半分留戀。

若是龍藏以前的身體這種傷並不致命，可是現在，他的身體早已經不堪重負，猶如落葉，根本再受不了任何的摧殘。

趙洛哭喊著讓龍藏堅持下去，大叫地讓手下叫車，叫醫生，就像一個崩潰的瘋子，失去了所有冷靜。

他一遍又一遍地訴說，到最後卻只聽得龍藏微笑著對他說。

“我不恨你...”

眼裏的光華寂滅，身體軟到了自己的懷裏，全身冰冷。

“不要——”眼淚噴湧而出，趙洛哭的像個孩子。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堅持下去好嗎，我放你走，我放你離開，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直到此時趙洛才完全清醒了過來，有了正常人的思想。

他到底都做了什麽？他到底把自己最心愛的人弄到了什麽地步？

想起那不堪的過去，自己醜惡的嘴臉以及懷裏人令人心痛的求饒哭嚎，趙洛掙紮著想要躲避，可是越躲避，畫面就越清晰，為了讓龍藏屈服，他殘忍地強.暴了他，折辱了他的尊嚴，為了讓龍藏聽話，他用了藥，將那個灑脫豁達的龍藏變成了懦弱可憐的臠寵，直到現在，他還因為著自己自私的占有欲，強硬地把人束縛在身邊，以為就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有人說，命運教會你的東西，你絕不想再學第二次。

汽車開來了，人群亂哄哄的，趙洛抱著龍藏憑著僅有的一絲理智坐上了車，耳朵失去了該有的功效，趙洛只知道一遍遍地祈求著龍藏活下去。

天...漸漸亮了，可是人卻沒有醒來。

第一次下病危通知的時候，趙洛直接砸起了醫院，他用槍頂著醫生的頭，威脅著如果救不活人，整個醫院就陪葬！

方慕瀾接到消息趕了過來，他跑過去制止卻在看到趙洛的眼睛時心驚地僵在當場。

陰狠的雙眼完全變成了血紅，那漆黑的瞳孔深處是濃稠化不開地讓人絕望的悲傷，他用暴力偽裝起自己的哀痛，那挺著的背影卻是無法欺騙的蕭瑟。

方慕瀾這才知道，失去龍藏，趙洛會變成什麽。

幾個小時過去，有一名醫師出來，方慕瀾根本來不及動作，趙洛已經直接把人抓過來，嘶聲厲問著。

“他沒事對吧，他沒事對吧，你們救活了他是不是？是不是？！”

醫生被趙洛的暴戾嚇得說不出話來，只得磕磕絆絆地說道。

“病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已經休克昏迷了，肺部本就受過槍傷，現在又被刺穿了，而且他精神狀況極其糟糕，心臟衰竭，內臟功能都受過嚴重的損傷，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求生意志，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一個不想活的人啊。”

趙洛呆呆地聽著，只覺得腦袋裏轟隆作響，肺部中槍，刺穿，心臟衰竭...沒有求生意志.，他到底做了什麽，把人逼到了如此的地步。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無數國際教授被趙洛強硬地叫來進入手術室，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

方慕瀾見過趙洛無數的樣子，瘋狂的，狠毒的，陰暗的，但從沒見過這樣他坐在地板上默默流著眼淚。

悲傷徹骨，淒慘絕望。

天亮了，醫院裏卻依舊冰冷沒有人氣。

這裏有太多的死氣，更是因為這氣氛的陰寒，讓方慕瀾都忍不住心裏染上了一層灰暗。

方慕瀾想了半響，還是拿起電話，通知了羅臻的人這裏的情況。

他這是在沒有趙洛同意下做的事，但方慕瀾知道，他這樣做才是正確的。

電話沒打多久，第二次病危通知書就下來了，醫生們束手無策，病人的身體傷的太重，底子也全被消耗了，又沒有求生意志，當真沒法下手。

知道的趙洛什麽都沒說，從地上坐起來，緩緩擦掉了眼淚。

面無表情的他卻比剛才的狂暴更加讓人恐懼，空洞的眼神猶如幽冥一樣，已經沒有人的理智，化成了最後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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