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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一百零八)醫院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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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是這麽冷酷無情,不辨是非。

雷局難以呼吸,嘴唇顫抖,茫然的目光投在人群中,好像在期待那張熟悉的面孔能從中走出來,聽被叫做小張的年輕人和他討價還價:“雷局,又要寫檢討啊……”。

可惜再也不能了,即使是這個和平文明的時代,也有年輕的警察會因罪惡犧牲。他們年輕、美好、無畏,擁有人性最光輝那一面,本該是生命綻放出最美煥絕倫一面的時刻,卻突然間戛然而止,誰能不嘆息,誰能不悲痛呢?

雷局眼前一片朦朧,他低下頭,用顫抖的手捂住臉。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手術室的大門再次關上,爭吵的家屬疲憊不堪地垂下頭,互相攙扶著離開,他們還要強打起精神去辦身後事。

梁主任斷斷續續哭了一陣,就被醫院急匆匆叫走。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幾息的功夫,手機鈴聲就接連響起,連片刻感傷唏噓的時間都不留給他們,就催促他們趕緊踏入征途。他們只能匆匆擦幹眼淚,重新裹上刀槍不入的金鐘罩,把自己當成銅墻鐵壁,給柔軟的肉體和仿徨的靈魂鍍上一層無畏的勇氣,在這座諾大的城市裏各奔東西。

誰也不知道前方是什麽,是終點,是勝利,還是死亡,盡管害怕,還是義無反顧地往前跑。

雷局用手撐住膝蓋,微微扭轉上身,中午陽光明媚,外面的霧氣稀薄了不少,他把目光投向窗外,註意到樓下停著的警車正挨個被開走,他努力記住車上那些年輕面孔,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

現在他清楚意識到了眼前的情形,這不是針對罪犯的抓捕行動,而是冷酷無情的戰爭。

這時候,雷局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用手使勁揉搓了一把臉,強打起精神接通了電話:“餵。”

“雷局,關於上午的襲擊,現在調查有了新進展。”

電話那頭負責人情緒有些激動,沒有註意到雷局聲音的異常。

雷局用力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難免沙啞,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速問:“什麽情況?”

“保潔公司的確有問題,那個被上報失蹤的負責人,他不僅是公司的人事經理,也是投資人之一。

“剛才我們去他家,搜索了屋裏所有電子設備,結果在平板裏發現了叫做Door的隱藏app,他很有可能是審判者,而所謂的失蹤很可能是畏罪潛逃。

“於是我們打算立刻下通緝令,可沒想到剛把人登錄到系統,有意思的就來了。”

雷局回過頭,擦了擦濕潤的眼睛,重新把眼鏡戴上。在過道對面有個護工蹲在那裏,一直好奇地看著他們。而在他視線轉過去的時候,那護工仿佛做了什麽決定,長長做了個深呼吸後,撐住膝蓋站起身來,然後一瘸一拐走向他。

雷局的註意力還放在手機上,他聽負責人繼續說:“那人兩天前,因為嫖娼被行政拘留,不敢告訴家裏,到現在還被關在城西拘留所裏。”

雷局思維終於艱難跟上,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兩天前?那他就沒有作案時間?”

“還有更離奇的,”負責人興奮地說,“拘留他的民警告訴我,在拘留那人的時候,他註意到那人的車有點漏油,正好派出所的車輛集體檢修,就讓過來的師傅幫忙順道看一眼,結果這一眼發現了大問題,原來那車的制動真空管、氧傳感器被人為破壞,只要駕駛就有剎車失靈的危險。”

“有人想殺他?估計是打算事後死無對證,好栽贓陷害。”雷局揉了揉太陽穴,“查查他的社會關系,能到他家又碰他平板的人,肯定是關系不錯的熟人,而且還可以在公司安插人手……小胡,你把偵查重點放到公司另外幾個投資人身上。”

“已經找他們談話了,我們還特地放出人事經理失蹤的消息,誰暗示我們他有問題,並拿出證據,誰就有可能就是真兇。”

“好,好。”雷局點點頭,長長抽了口氣後,誇了一句,“辦的不錯。”

他聲音沙啞,像喉嚨裏裹了粗糙的石子,聽著令人難受。

電話那頭的負責人終於在電話裏聽出了不對勁,他猶猶豫豫地問:“雷局,醫院那邊……情況怎麽樣?”

雷局輕輕吸了口氣,目光穿過人來人往的人群,不知道落到那裏,又模糊了一片,他盡力保持鎮定,可說出話的時候,最後聲調依舊是變了音。

電話那一端陡然沈默下來。

良久後,傳出男人嘶吼的質問聲,問天問地,問為什麽。雷局捏著手機,艱難地呼吸著,聽著電話那端傳來歇裏斯底的痛哭聲,他也忍不住眼睛發脹,用手背使勁擦了兩下,可還是擦不幹凈,他只有仰起頭,逼迫眼淚往回流。

身側有人終於看不下去,朝他遞過來張皺皺巴巴的紙,是那種從廁所卷紙裏抽出來,疊在包裏備用的,雷局顧不上講究,拿過紙胡亂擦了眼睛,才想起要表示感謝,結果回過頭,發現是先前一直盯著他看的那名中年護工,不知道什麽時候,護工坐到了他身邊,一只手拿著裹成團的衛生紙,一只手提著熱水壺。

他們坐在過道的盡頭,人來人往,卻也足夠不引人註目,手術室外的等候室就是人間場,能在這裏看到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但誰也不會特意為誰駐足,因為他們就是這人間場的一部分。

“謝謝。”雷局囑咐幾聲,掛斷了電話,轉頭望向那名中年護工,不知怎麽,總覺得對方有話要講,於是輕聲問他,“有什麽事嗎?”

中年護工低著下巴,灰白的短發貼著頭皮,眼巴巴看著雷局,露出個討好的笑:“領導,請問您是市公安局的嗎?”

雷局穿著公安制服,不難被認出來,他點點頭,把擦了眼淚的衛生紙丟到身側的垃圾箱裏。

“領導是這樣,我有些話,想跟你說。”那中年護工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圍,似乎覺得這裏談話不太方便。

醫院見到這類人太稀疏平常了,本身承載痛苦的地方就少不了糾紛,更何況是生死一線的醫院。雖然說有事就找警察,但老百姓對上警局這件事還是抗拒的,而且誰也不能保證報警一定有結果,所以太多人喜歡找關系找領導。

眼前這個護工,顯然屬於沒有人脈的底層老百姓,就算有什麽勞動糾紛,也不知道該找什麽人,難得見到警察,也瞻前顧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也小心翼翼生怕得罪對方。

如果換做平時,雷局會耐心聽護工的抱怨,可今天太不湊巧,又是逃跑的趙睿龍,又是無法無天的極端組織,每時每刻都有人出事,整個淮赧就沒有一處安寧的,作為市局的一把手,眼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做決斷。

於是他拿出名片遞給了護工:“我還有事,不能多待,這上面有我的電話,等過幾天有空了,你再聯系我,我姓雷。”

“姓雷。”那護工拿名片的手忽然微微發起抖來。

他深吸了口氣,突然一把拽住雷局的袖口,整個人撲了過去,像是陡然間發了瘋,雙眼赤紅地拉住他:“雷局,雷局,你不能走啊,我有事要跟你交代,是天大的事,人命關天啊!”

雷局原本已經站起來,又被他拽回了座位上,他一楞之後,忽然有點冒火,他努力壓著氣說:“不好意思,今天真的忙——”

護工著急忙慌地打斷他的話:“雷局,我是真的有大事……你聽我說,我認識小娟,就是你們重案組的李娟。”

雷局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護工寫滿辛勞的臉上,有雙熠熠發亮的眼睛,他死死抓住雷局的手,用接近氣音的聲音小聲說:“小娟昨天說,你們要重啟調查了……就是九年前,天韻養生會所,死的那三個警察……”

雷局一楞,原本垂著的手一翻,猛地抓住護工的手,難掩情緒的陡然激動,啞聲問:“你知道什麽?”

護工霎時盈滿眼淚的眼睛眨了眨,在眼淚落下的時候,他輕聲說:“秘密,他們的秘密。”

雷行舟大腦一片混沌,他跟在護工身後往前走,這時候顧不上會不會是陷阱,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搞清楚當年的真相——他女兒究竟為什麽會死?他又是為誰背了黑鍋。

出乎意料的,護工把他帶到了醫院的住院部,然後領著他進了一間格外簡陋的病房,裏面躺著一個沈睡的男人,身上插滿了管道。

護工走進屋裏,熟門熟路地走到床邊,從櫃子裏拿出一袋紙杯,然後給雷行舟倒了杯熱水,又趕忙拿著小盤和毛巾跑到對面的廁所裏。

雷行舟起身走到病床旁,彎腰看著病床上沈睡的男人——消瘦蒼白虛弱,年齡三十歲左右,身上卻沒有一點肌肉和脂肪,像皮裹著一副骨架,全然沒有意識,如果不是旁邊心電圖機在勻速地跳動,幾乎要被認作一個死人。

是植物人。

雷行舟看著他戴著呼吸器的臉,總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記不起來,於是他彎下腰,試著貼近些觀察。

就在這時,護工又回來了,他不好意思地拿沖雷行舟笑了笑:“不好意思,今早聽說小娟出事就跑出去了,沒來得及給他收拾。”

雷行舟直起身,他輕輕搖了搖頭,視線還集中在病人的臉上,他問:“這孩子……這樣……有多久了?”

“九年了,”護工熟練地翻轉病人的身體,拿被子做支撐,讓他側躺在床上,然後撈起衣服,拿熱水打濕的毛巾擦他的背。

雷行舟想幫忙,可又不敢亂上手,怕幫倒忙。他看了下病人裸*露的背部,發現並沒有長期臥床病人容易長的褥瘡,他猶豫了下,隨後輕聲說:“你……這九年……照顧他,照顧得很好。”

“嗨。”那護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應該的。”

雷局搖搖頭,他環視了病房一圈,註意到這裏應該是雜物間改的病房,墻上都起了斑駁的黴斑,他估計病人的家庭條件應該不好,給不來護工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護工用毛巾仔細擦著病人的側臉,聲音幹澀地說,“我欠他的,用我這條老命,都不夠還。”

雷行舟擡頭看向他。

護工眼圈又紅了,他扶著病人躺回病床上,然後望向雷行舟說:“雷局,這是小景,他全名叫做景星河。“

雷局一楞,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這個病人看起來熟悉了,因為這幾天他的照片無數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原本早就該死了,死在九年前的天韻會所。

景星河,三名被害警察之一,離世時年僅二十出頭。

可是現在,他就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只是昏迷不醒,沈睡了整整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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