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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一百零三)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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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掌心舔到冰冷的銹味,像鮮血的味道,縈繞著鼻尖久久不絕。他握住鐵桿平穩朝下,這是一個直通到底的通道,沒有拐彎抹角的阻礙。他沒有使用光源,憑借全身的感知,把自己陷入不知通向哪裏的黑暗裏。

通道裏氣息是不流通的,裏面的溫度比地面要高上許多,就像一個運轉的烤箱,呼吸都有些困難。

每往下爬一步,鞋底都和金屬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聲音並不大,但在密閉狹窄的洞口裏被不可避免地放大,引起漣漪似的回音,再傳到耳邊成了令人震顫的巨響。

容錚喝了些酒,但量並不大,並不足以讓他醉倒,可他大腦卻變得暈暈沈沈,那些總是在瘋狂運轉的細胞和神經不知什麽時候悄然沈寂,讓耳邊喧鬧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而越來越深的黑暗也恰到好處驅散了焦躁和不安,這一刻,他又變回了平時的專註和沈默。

在沒有一點光源的黑暗的洞裏,他跟隨著回聲的指引穩健快速下行,不知道是黑暗的緣故,還是本身洞就不深,很快他的腳底就踩到了實處,到達了洞的底部。

他站在原地,先拿出手機調出光源,這時候他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在發現洞底有個寬敞的密室時,並不感到有多意外。

密室有三個房間,房間被鎖上了,容錚沒有急著開鎖,他先試著給舒墨撥打電話,但洞底沒有信號,機械的電子音單調重覆,有點像人的心跳。

或許他就在這裏。

容錚暗自這樣想著,他屈起手指敲擊在門板上。

一下,兩下……沒有回音,敲門聲很大,他靜靜地站在外面,同時也傾聽著其他房間的動靜,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就像沒有人一樣。

可在一小時前,他明明在上面聽到了明顯的撞擊聲。

那是困獸在拼命掙紮的聲音。

容錚隱隱有些不安,他拿出軍刀快速拆卸第一扇門上的鎖,那是一扇黑色的鐵門,鐵門上有監視器,正閃爍著紅光,紅色的電線和光纜被埋進墻裏,不知道在監視著什麽,還是在看守著什麽,可門鎖卻是普通的防盜鎖。

這樣的防盜鎖可以阻攔普通的毛賊,卻阻擋不了一個經驗豐富的退伍軍人。

他把針似的軍刀懟進鎖眼,耐心緩慢地輕輕轉動。不到一分鐘時間,他手裏的軍刀暢通無阻地滑了進去,鎖眼裏發出“哢噠”的一聲輕響,緊跟著,那扇嚴絲合縫的門迅速彈開,露出了一條細長的深黑色的縫。

容錚握住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僅僅只是一個瞬息的功夫,他發覺自己的胳膊上居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其實不止是胳膊,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因為從被打開的門縫裏,他聞見了熟悉的氣味。

是一股混合著幹燥劑和人工香味的味道,還混雜著若有似無的黴味,那氣味似曾相識,能輕易勾起他半年前的回憶。

在城市地底下,有迷宮一樣錯綜覆雜的下水道裏,有人刻意布置了一間可居住的密室,為了防潮和掩蓋臭味,在裏面使用了大劑量的幹燥劑和人工香薰。一個瘦弱的孩子被安置在那裏,在他們搜索進去的時候,那孩子像只流浪許久的小貓,應激反應強烈,把自己藏在了危險的夾縫裏。隨後市局果斷請來了兒童專家和心理醫生,然而她們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有用,正當他們考慮到孩子的情況準備用強制手段時,調查組一個不起眼的實習生竟讓那個孩子看對了眼,把他當作了自己的庇護者,自己走了出來,那個實習生則成了他的監護人。

那孩子出來後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但除了瘦,並沒有太大的營養不良,也沒有長期居住陰暗潮濕的地下帶來的身體慢性疾病,甚至小小年紀已經能夠靠自己認字讀書,還會一些外文,除了有些應激障礙,算得上很聰慧的小孩,所以他們當時才估計,那孩子是有人故弄玄虛臨時安置在那裏,為了某些目的專門送到警方面前。

直到後來,他們發現那孩子的另一重身份,竟是變態連環殺手的幫兇,他在殺人狂多次獵捕中充當了誘餌的身份,受害人們或許會提防女人和老人,但沒有人會提防一個孱弱的孩子。

被連環殺手養大的孩子,不可避免地小小年紀就接觸了死亡和鮮血,錄像帶裏孩子的眼中浸滿了恐懼和絕望。

盡管後來發現,這個孩子喪失了記憶,但所有人都不可避免擔心他的未來。容錚和他相處的時候,總擔心他會在某一天突然恢覆記憶,那些可怕的過去肯定會讓這個孩子頃刻間徹底崩潰,或者把他也變成一個令人擔憂的精神病患者。

在當時,他需要擔憂的事情太多,需要處理的疑點和案件都有主次順序,他們首先需要抓住殘暴的殺人狂,其次是搜索受害者遺體,將失蹤記錄上消除,安撫受害人家屬。

他們的工作太多,即使容錚對舒墨和小蘿蔔間莫名其妙的親近關系有些懷疑,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的情緒,他更多的精力需要放在層出不窮的案例上。

在那時候,他不覺得這小小的矛盾會成為問題。

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舒墨糾纏不清。

一股涼爽的風穿過縫隙吹拂在他的臉上,把他突如其來的焦躁不安壓了下去。

——這裏面有通風設施,氧氣充足,假如遭遇災難,算是個很好的防空洞。

他舉起手機,手掌按住門把,緩緩朝後拉動。

風將他額發吹開,露出淺棕色的瞳孔。舒墨鐘愛他的眼睛,私下裏總愛用手反覆勾勒他眼睛的形狀,讓容錚不由自主產生錯覺──這個人深愛著他。

容錚額頭滲出汗珠,他擰緊眉頭,嘴角抿緊,握住把手的掌心裏一片濕滑,沒有妨礙他拽動門板。

“嘎吱”一聲,把手上的不銹鋼鏡面映出他不安的雙眼,光源在他瞳孔間跳動,緩緩照進屋內,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下一刻,他淺棕色瞳孔微微一縮,手裏捏著的軍刀霍然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想知道舒墨是怎樣的人嗎?”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精神病院那樣的地方?”

“人格分裂現今無法治愈,它的成因大多源於童年創傷,為了躲避傷害衍生出其他人格。可是老容……我查了很多資料,發現這個病現在依舊充滿爭議,因為它大多出現在科幻文學作品裏,許多人認為這個病根本就不存在,而是病人在撒謊……”

“審判者的電腦裏怎麽會有舒墨的病例?”

“如果他的病是真的,那世界上所有的科學家都瘋狂想要得到他,包括那些極端可怕的瘋狂醫生。”

【零號患者將創傷記憶更封鎖,進行了自我解離,分裂出其他人格……從而保護主人格……】

“為什麽他的病會突然惡化?”

【患者抗拒治療,做出破壞性強烈的抵抗動作,襲擊了看護的醫療人員。】

“有點奇怪,他的家庭條件明明很好,養父又是從事醫藥行業,怎麽不把他送到自家的療養院?”

“我哥哥出事後,我的病情變得更加嚴重了……”

【6月15日,第三十四次電擊實驗……零號患者……】

“老容,你讓我查的精神病院資料,我沒有查到,這家醫院在當地好像並不存在。我估計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醫院改名,過去資料沒有進行電子記錄,另一種是醫院出過事,所以有人刻意遮蓋了這所醫院的存在……”

屋內昏暗的景色帶著分外熟悉的景象,他按下墻上的開關,哢噠一聲,刺眼的燈光頃刻間照亮整個房間,他擡起頭,看見了和R前不久發到他手機裏的照片上,分毫不差、一模一樣的病房。

通體白色的墻壁,紅色塗鴉,軟墊,墻角轉動的監控,血跡,穢物,撕扯成條的衛生紙,以及最前面沒有被拍攝進照片裏的照相機,靠近門邊的一張桌子,一張靠背軟椅,還有厚重的文件資料,老式的蘸水鋼筆,酒精,棉簽,針頭,輸液軟管,秒表。

一個精神病院裏簡陋的緊閉室,用來關押最可怕、最瘋狂、最不受控制的病患。

還有更多照片裏找不到的細節。

照相機前,鋪滿軟墊的地上躺著一張厚實的牛皮紙,上面布滿暗紅色的字跡。在容錚站立的門口,無法看清上面的文字。

容錚原地躊躇了幾個深呼吸,擡腳踩進柔軟的軟墊裏,房間裏布滿了軟墊,在緊閉室裏,用來防止病人自殘。容錚不習慣這種觸感,因為他每往前一步,就感覺自己的腳底被什麽東西抓住,需要用更大的力氣朝前走。

容錚知道軟墊並沒有那麽大的阻力,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以至於雙腿像灌鉛一樣,連呼吸都沈重起來。

他大腦裏一片空白,就像這個房間一樣,通體的白色,所有感官集中在視覺上。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的布置,就連墻壁上的塗鴉都沒放過,在反覆確認好幾遍後發現,的確和手機裏保存的照片如出一轍。

頭頂的通風口依舊嗚嗚地置換著空氣,容錚看一眼就猜出通風系統的出口,就在房子後面的花園,被花團錦簇的花壇擋住,看起來像院子的排水口,他無數次從旁經過,從沒想過管道下連接著另外一個空間。

容錚撿起牛皮紙,看清紙上文字的時候,一股涼颼颼的寒意順著腳心鉆進五臟六腑,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寫滿英文的牛皮紙,上面反覆重覆著一句話──“I  made a mistake.”

這是一封孩子做錯事寫的檢討信,只是它的墨水太特殊,在使用時是鮮紅的,時間久了便變成了深褐色,帶著令人難受的腥氣。

那是多年前,被關在緊閉室裏,舒墨曾經寫過的檢討。

用他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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