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5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六十九)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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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轟鳴伴隨著滾滾濃煙席卷天空,仿佛正在醞釀雷暴的烏雲。紅色的火舌明艷地插入狂暴的黑煙,宛如噴發的火山,嗆人的濃煙緊跟著潮水似的湧向大地。

咳嗽聲四起,還有緊隨而來的哭聲。

周鵬仰起頭,睜大眼睛看著上方。

僅僅是幾秒的時間,無情的大火兇猛地吞噬大廈,炸裂的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從天空傾盆而下,緊接著烈焰迅猛下竄,氧氣被燃燒得消失殆盡,空氣頓時稠密起來,吹來的風聲發出巨人般的悲鳴。

濃煙像巨大的鐮刀,隨著火勢落下,鋪天蓋地,所有一切都太快了,眨眼的功夫,生命就消失了。

連同那些留下的痕跡,屍體、罪證、絕望的遺言還有線索,都在大火中消失。

周鵬扶著地站起來,周圍傳來震顫的哭聲和痛苦的嘔吐聲——燃燒的火焰侵吞了屍體,那些在一樓排成列的殘肢、屍骸,曾經也同樣是同胞,現在只剩下肉塊,作為油脂的脂肪被火焰烘烤,變焦,散發出烤肉的氣味,他仍然感到強烈的反胃,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酸意從眼眶裏湧出來。

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五分鐘,時間仿佛一瞬間,又仿佛一輩子般漫長。

遠處傳來一聲婉轉的警嘯,紅色的消防車出現在街頭,一輛又一輛飛馳而來。

可又有什麽用呢?

已經晚了。

他可以想象,那點水根本沒法立刻消滅這洶湧的烈焰。

沒有生命會活下來。

年輕的隊長和他忠誠的隊員死了,連同那個滿身罪惡的徐光春,還有沒被發現的兩個民警,死在了所謂的審判之下,死在了光線另一端數萬人開玩笑般的選擇下。

對他們來說,可能只是三個步驟——打開短信,點擊鏈接,然後按下選項。

僅僅是幾句留言,幾個不經意的轉發,誰能想到文字居然也能殺人?

“劉大能呢,彭二肚呢?還有還有……”身後傳來年輕特警嘶啞的喊聲,周鵬回過頭,看見那些特警站成了一列,正低聲喊著數。

“不對,不對,再數一遍,”年輕特警顫聲說,“我們,我們再數一遍,有人沒報數……別開玩笑,好嗎,咱們好好地數,這次……一個都不能少。”

周鵬眼前一片模糊——他明明答應那個叫龔平的年輕隊長,好好看著他的隊員……可還是沒了。

明明見過那麽多死亡,卻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無力。

他們甚至沒有見到罪犯,就那麽輕易地死了。

冰冷的水從頭頂落下,雲梯伸至最高停在大樓的中間,周鵬看見水註直直地飆向大樓,地上像下了一場傾盆的暴雨。

直升飛機從遠處飛來,在濃煙中若影若現,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聲懸停在大廈頂部,然後泡沫像瀑布一樣直直澆下,頂樓燃燒著的火焰頓時被白色綿密的泡沫覆蓋。幾次下來,樓頂的火焰終於消失。

周鵬靜靜仰頭看著,直至濃煙消散,焦黑的樓架出現在視野裏,澆滅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

有人叫他。

他回過頭,遠處一輛警車停在路口,雷局站在那裏,最後一點黑發徹底白了。

他們靜靜凝視十幾秒後,周鵬走了過去。

“雷局。”他顫聲說,“配合行動的特警隊共計24人,死亡9人,a組b 組無人生還,c組死亡1人,救出人質一名……”

“辛苦了。”雷局靜靜看了他幾秒後,啞聲說。

雷局眼圈微微發紅,目光落在不遠處低聲哭泣的特警身上,手指輕微顫抖:“都是好孩子,好孩子,特別好的孩子。”

周鵬點點頭,這時,一股又酸又脹的澀意忽地湧上眼眶,他迅速低下頭,只見混合著灰燼的穢水順著街道蜿蜒而下,落進旁邊的排水溝裏,消失在這座城市。

……

城市的另一端,馬路上的井蓋突然“咚”的一聲被人由裏向外推開,緊接著,兩道人影從排水溝裏迅速爬出去,出現在空無一人的街頭。

離這裏不到百米的十字路口被一米高的圍欄擋住,有巡警在巡視,井蓋恰好在他們的視線死角。

站在井口,容錚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他驟然聞見一股嗆人的煙味,帶著股辛辣的氣味在嗓子眼橫沖直撞。

他立刻循著味道遠目望去,發現那濃煙並非來自城郊的山林,而是源自城市的中央,像一片濃郁的烏雲,底下有像霞光一樣的紅光在跳躍。

“著火了。”白冰皺起眉,她擡頭望去,“還是很大的火。”

這時,沒有信號的手機“嘀嘀”響起了提示音,無數信息湧了過來。

容錚沈默地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街頭上一片荒涼,連巡視的警車都沒有——所有警力湧入了出事點。

“失敗了,徐光春的審判是個處心積慮的陷阱,專門用來引誘警方,但不知道目的是什麽,動機也不明。”白冰深簡潔匯總了信息,隨即深呼吸一下,“死了九個特警,全是成績最好的……”

“沒有區別。”容錚說。

白冰擡起頭看他神情冷淡的側臉,淺棕色的眼睛裏似乎沒有情緒,又似乎暗藏了許多情緒。

她點點頭,明白了,低聲說:“是,沒有區別……他們……”說著,她的嗓音開始發顫:“都……都不該死。”

兩人在黑沈的街頭行走,四周彌漫著灰色的煙塵。有時候路邊會站著幾個圍做一團的人,他們像在做禱告,又像是在懺悔。暗啞的哭音從裏面傳出來,伴隨著高聲的爭執。

“我們沒有錯!”

“殺人的又不是我們!”

固執的聲音傳來,但隨著容錚走過,那漲紅臉高聲大喊的人迅速低下頭,仿佛出聲的並不是他。

是啊,沒有殺人。

一片雪花是殺不了人的,甚至連溫度都無法降低。

可雪花是沒有一片的,它們成群結隊,伴隨著冰冷的風和冷酷的冰霜。

在路上他們攔停了一輛出租車,司機轉著方向盤,經過某個十字路口時,一輛消防車呼嘯地從車前掠過。

司機踩住剎車,默默註視著那輛車遠去,在後面都車等不及按響車笛時,他突然說話。

“我、我兒子當兵了。”中年司機聲音低沈地在車內響起,“他成績不好,還愛上網,我就想著部隊訓練人,找關系把他送進去了,今年是第二年。”

容錚沒有說話,沈默地看著車窗外。白冰有些尷尬地搭話:“怎麽樣?”

“很乖了。”司機目視著前方,緩緩啟動汽車,“部隊很鍛煉人,他再回來的時候,像變了個人……特別懂事,還說體測成績特別好,可能會升小班長。他眼睛裏都有光了……”

白冰笑了笑。

司機卻沒有笑,他沈聲說:“我不該送他去的,就算沈迷網絡,不聽話,至少有命在……如果出任務出了事,就像剛才那幾個孩子一樣……不值得,獎章稱號都換不回一條命。”

他輕聲說:“要活著。”

白冰看向後視鏡,裏面照出中年男人疲憊的模樣,他不時抿下幹燥的嘴唇,眼神裏蘊含很多東西,白冰難以形容的東西,有動容,有悲傷,有擔憂,有悵惘,像她參與犧牲同事葬禮時,在場所有人都有的兔死狐悲的眼神。

白冰沈默了,一路上沒有再說話,在到達目的地後,司機又開著出租車回到空無一人的路上。

白冰看著車的影子消失在街頭,才回過頭追上容錚的步伐。

沒有誰說話。

直到到了別墅門前,被院門攔住,白冰看見容錚拿出卡在院子上的門掃了掃,隨後院門打開,露出裏面的花園,那裏有個小型游樂園,只是現在用透明的薄膜蓋住——對了,她突然想起,小蘿蔔離開了。

她不知道容錚千方百計從隔離中逃脫是為什麽,所以在發現是舒墨的住處更感到詫異。

其實她一直對舒墨感到疑惑,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為什麽會領養一個孩子?尤其這個孩子是被兇殘的連環殺手養大,而且他自己也參與過犯罪,成為引誘受害人的最重要的誘餌。

即使這樣的孩子在法律上免責,但是沒有人願意領養他們,因為在眾多研究表明,這予兮讀家些幼兒時代參與犯罪並因此遭受嚴重心理創傷的人,長大後基本都不會善終,有的是變成同樣兇殘的罪犯,有的成為生活不能自理的精神病,有的死於毒品,還有的始終無法逃脫夢魘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

白冰走進屋內,目光掠過價格不菲的玩具還有與昂貴家具上極其不搭的防撞墊。

她想——或許,舒墨是個心懷博愛的慈善家。

一杯水放在桌上,容錚示意她坐在沙發上,然後把遙控器給她。白冰默默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想,這大概就是讓她不要到處走動、不要亂摸東西的意思。

她看容錚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樓梯口,想了想,把手機放下,拿起了遙控器。

打開電視,她換到了本地的新聞頻道,新聞正在播報位於城中的火災,情況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位於一環路邊上的整棟大樓被大火和濃煙包圍,周圍密集的矮房裏的居民深夜被疏散,全被安排距事發地兩公裏外的賓館裏。這時候,晃動的鏡頭裏能輕易看見明火,火還在燃燒,由於有助燃劑的加成,這場火並不容易被熄滅。

新聞底下的一排小字同樣播報了山火的情況,夏季幹燥加有大風,山火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同時沒有關於感染的消息,所有新聞媒體對這一事件保持了克制的沈默。白冰清楚知道,比起大火,這場無形的災難更加致命。

這一晚上,無論是警方,消防,還是醫院,都是無比忙碌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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