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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六十八)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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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櫃?”負責人猛地站起來,“在每個樓梯間都有的消防櫃?這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會覺得審判者會把他們藏在消防櫃裏?”

“因為‘謎語’,”周鵬語速飛快地說,“謎底就是捉迷藏,他們不是被關了起來,而是自己躲了起來。

“或許有人告訴他們,兇手會千方百計去找他們,比如裝作警察去誘哄說要解救,而唯一的獲救方式就是避開‘鬼’的搜索成功挺過零點,所以視頻裏他們才毫無反應。”

負責人目光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過身反覆晃動鼠標,低頭查看直播上的畫面。

“你註意看他們臉上,”周鵬把椅子挪開,走到負責人身邊,用手指點在屏幕上徐光春那張緊張到抽搐的臉,對他說,“這道豎長的光線,很像是透過門縫隙打進去的光。”

負責人:“應該是一個能從外開打開的櫃子……”

“很大概率是消防櫃,”周鵬說,“剛才監視器掃過去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一個隱藏在墻後不為人知的秘密空間裏為什麽會有專業的消防設備?難不成這殺人犯雖然喪心病狂但也有非常強烈的防火意識?又難不成他們還指望能通過消防安檢不成?”

負責人:“……”

這樣說來,的確是有點離譜。

“消防櫃就是專門給他們藏的,而且——”

“就算沒有徐光春,也有王光春,趙光春,他們壓根不打算去找,是用來考驗我嗎的,”周鵬一把扯開領口的紐扣,嗓音微沈地說:“他針對的從來都只有我們。這裏所有一切都是設定好的——世界上那麽多人渣,他們卻偏偏選擇徐光春,因為無論是地點還是故事他都是最好的誘餌。而這裏也不是什麽所謂的刑場,是專供他們取樂的‘游樂園……你看——”

說著,他舉起手指指向頭頂,天花板上紅色細小的光點在閃爍,不緊不慢,按照某種特定規律,像眼睛又像是耳目,在這裏所有的秘密都無處可藏,就連空氣中流動的細小塵埃都暴露在鏡頭之下。

“他在看著我們,他專門把我們引誘過來,讓我們發現這臺電腦還有裏面的直播間,讓我們知道我們的目標就藏在這棟樓裏,然後暗地裏觀察我們的行動。”

負責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些頭疼地捂住額頭:“可他們圖什麽?”

他艱難地深吸了口氣,難以理解這種仿若失智的行為:“要修建這樣的一棟樓花費的資金和精力可不少,他們說不要就不要,是跟錢有仇嗎?要再想在鬧市區找到同樣的地方幾乎不再可能了,而且這裏所有一切——屍體、刑具……不都是他們殘暴作惡的罪證嗎?我從沒見過有罪犯主動把罪證送給警察的。”

“因為這裏就要拆遷了。”周鵬低聲說,“一座發展繁榮的城市不可能留下這樣難看的屙疾。最多再有半年,這棟大樓的磚瓦都會被粉碎,藏在墻裏的可怕秘密就再也隱藏不了。畢竟是見不得人的玩意。與其讓它被白白浪費,不如物盡其用?”

“物盡其用?”負責人聞言皺起眉,“什麽意思?”

周鵬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猜測,就聽耳麥裏傳來一陣喧嘩。

“謔!找到一個!”

“楞著幹嘛?快把他刨出來!”

“報道,是這傻缺……咳,老頭兒扒著門不肯撒手……”

就見監視器裏駱振鵬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張臉慘白得如剛刮膩子的白墻,神情既絕望又恐懼,雙手死死地扒著鮮紅的櫃門,拉扯中,鑲鉆的手表磕在櫃角裂開好幾條細紋他也毫不在意,就是死活不肯出去,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掙紮。

“把他直接打暈扛出去。”周鵬看了眼時間,隨即幹脆地下了命令,“其他人繼續搜查。”

“是!”

一聲慘叫,手舞足蹈的駱振鵬後頸重重地挨了一記手刀,旋即兩眼一翻,整個人陡然向前栽去,早就等著的特警立刻拖住他的身體,然後把人提起來往後背一扛,轉身順著樓梯飛快地朝下跑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小隊其他人員已經迅速散開,各自領到分配到的樓層,快速朝樓梯奔去,耳麥裏即可響起雜沓的腳步聲。

就在這時,周鵬放在桌上的手機又拼命地響了起來,他皺著眉點開手機屏幕,先入眼是一分鐘前的熱搜通知——【絕密直播!點擊即可觀看警方的抓捕行動!】。

他先是一楞,隨即疑惑地接起電話,還不等他開口,那邊的聲音先鋪天蓋地地闖進耳朵裏:“周鵬,你們上直播了!趕緊出來,要出事!”

周鵬還沒反應過來“上直播”怎麽回事,那邊網警的聲音先一步從負責人的手機裏傳出來:“網上現在瘋傳一段鏈接,裏面正在直播我們警方的行動!建議所有人全部撤出來……”

手機屏幕同時彈出一條通知:【獎金池已過百萬,審判者豪賭警方生死?】

與此同時,耳麥裏傳來特警隊長的哨聲,他忽然喊住前面的隊員:“等等,墻上的是什麽東西嶼%汐'獨)^家?”

“六分鐘!”手機裏,梁主任歇斯裏底地大喊,“你們只有六分鐘了!”

周鵬睜大眼睛,腦子裏“嗡”的一下,下一秒,他沖到麥克風前:“所有人暫停行動,立刻撤退,再重覆一遍,暫停行動,全部人員現在立刻撤出大廈!馬上!”

負責人也立刻按住耳麥,語速極快:“全部撤出,快,快!一個都不要留下!”

周鵬一把扯起電腦,慌亂的喊聲和跑步聲響徹四周,一個民警企圖拿起監視器,被旁邊的負責人拉住,一把推向大門:“不要了,都不要了,先走!”

所有人都在快速朝外湧去,狹窄的樓梯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先前增加的警力現在都聚集到一起,出去的隊伍不得不緩慢下來,大門外有警察直接從救護車裏拉出床單和軟墊,示意樓上的人直接跳下去。

周鵬抱著電腦落在最後,耳麥裏傳來特警隊長鎮定的聲音:“隊員聽命,所有人撤退,還有五分鐘,來得及!大家全力往下沖!”

這一支特警小隊總共24人,分成6組,以4人為單位從4樓朝上搜索,根據體力消耗分配不同樓層——

F組負責5-10層,E組負責11-15層,另外四組各自負責三層樓,隊長就在27層,他一聲令下,隊員立刻放棄任務開始快速順著樓梯往下跑。

二十七層……

就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可五分鐘內真的來得及嗎?

如果有窗戶的話,他們就可以借著繩索從外墻一躍而下,要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可這裏在墻體之內,完全密封。

周鵬拿出對講機,調整好頻道,另一端立刻響起隊長的沈穩的聲音:“周隊,你現在在哪裏?”

對講機只有彼此能夠聽見,他知道是周鵬打來的。

周鵬深吸一口氣:“我在二樓。”

從紅色刑房裏出來的出口只有兩個,一個是二樓703墻上被打開的大洞,一個是地下停車場的通風口,剩下短短四分鐘,來不及在墻上打第三個出口了。

“你看見我的隊員了嗎?”

周鵬站在洞口旁,回頭眺望去,樓梯的通道裏不斷有人跑下來,裏面有全副武裝的特警,其中一個扛著被打暈的駱振鵬,他用力點了下頭,仿佛對方能看見一樣:“出來了,我看見他們出來了。”

“總共有二十三個人,你看見了幾個?”

周鵬沈默三秒,輕聲說:“他們都會下來的。”

隊長深吸一口氣:“他們體測成績都很好,肯定沒問題。”

呼吸聲從彼此的對講機傳出來。

那個扛著駱振鵬的年輕特警從他身邊跑過,另一個特警小聲問:“你是幾組的,你後面的人呢?”

“D組,我下來的時候聽見腳步聲,他們應該就在後面。”

那特警松了口氣,又回頭朝樓梯間看了一眼,這時他身後的民警把他往朝往前推:“快走,不要停下!”

周鵬看著堵在洞口的人越來越少,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時間……不到兩分鐘了。

“你到第幾層了?”周鵬望向樓道,暗紅的光線從裏面打下,好半天沒有陰影再出現。

對講機那邊沒有聲音,只傳來“滋滋”的電流音。

周鵬內心感到一絲恐慌:“你,你……在哪裏?”

“你是不是沒下來?你還在上面?”他忽然聲音變得顫抖起來,紅著眼大喊,“你還在找他們?你他媽不要命了嗎?”

“來不及了。”深吸一口氣,隊長啞聲說,“我在二十七層,我膝蓋受過傷,剩下的時間根本跑不下去。”

他話音剛落,對講機裏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與此同時,第二道聲音傳了過來:“隊長,我找到了徐光春!”

這時,隊長原本還算鎮定的嗓音突然嘶聲大喊起來:“你怎麽還在這裏,你還不下去!”

接下來周鵬聽見極速的喘息聲和暗啞的哭聲,幾秒的爭論後,徐光春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真是警察?救救我,快救救我!”

突然,周鵬聽見前方忽地“咚”的一聲,有人猛地落在地上,周鵬回過頭,幾個灰頭土臉的特警正朝他走來,其中一個受了傷,腿上有血在蜿蜒地往下流。

他趕緊走上前攙扶住,然後激動地對著對講機說:“你的隊員下來了,我接到他們了!”

下一刻,濃重的汽油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周鵬尋著氣味看過去,發現墻頂開始往下滲出黑色的液體——周鵬腦子“嗡”的一聲。

是汽油!

他目光匆匆掠過墻壁,又掃過不遠處閃爍紅燈的攝像頭。

剎那間,他驟然想起樓道墻壁上刻著的那段模糊的小字——

【火焰常燃在地獄之門……神眼……無處不在……唯有死亡才可重生……】

陷阱!

從頭到尾都是陷阱!

是針對他們的死亡陷阱!

“周隊!”暈頭轉向間,周鵬感覺自己被人推拽著從洞口拉出去,他掙紮著回過頭朝後望去,樓道微弱的紅光已經暗淡下去,換上的是沈重的黑暗和刺鼻的汽油味。

對講機則徐徐響起沈重的聲音:“徐光春已經交代了經過,應該已經通過直播間播放了出去,為了防止意外,我錄下了備份……如果……如果能保存下。”

周鵬:“不是有消防櫃嗎?裏面的東西……”

“沒有,裏面是空的,什麽也沒有。”

周鵬耳邊傳來哽咽的聲音,拽著他狂奔的特警眼睛裏一片赤紅,使勁咬著牙,拽得他手臂生疼。

還剩一分十三秒,他摔在大樓前廣場上,此時這裏擠滿了人,他能聽見壓抑急促的喘息聲,幾乎所有警察都站在這裏,他們有的仰頭看著大廈,有的在死死地盯著出口,他摔在地上的瞬間,立刻有人把他扶起來。

沈默在四周蔓延,沒有人說話,他發現好些人死死地盯著手機,眼圈通紅,寫滿了痛苦和悲傷。

倒數四十三秒,周鵬在一部手機上看見了直播,他顫抖地握緊手裏的對講機:“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聲音顫抖嘶啞,語氣悲痛。

隊長用平淡的語氣說:“我叫龔凡。”

說完,他意識到了什麽,擡頭看向了右上角的攝像頭。

這是周鵬第一次看見他的模樣。

直播裏,隊長摘下頭盔,他身後的隊員也跟著摘下頭盔。

露出兩張堅毅帥氣的臉,裏面沒有一絲絲恐懼和害怕,只是眼神裏有什麽執著的東西,萬分的犀利。

隊長出乎意料的年輕,最多二十五六歲,另一個則像剛成年。

這一秒,寂靜無聲。仿佛鐘表都停止了,沒有一個人說話。

隊長張了張嘴,隨即又閉上。

不知道是誰哭了,周鵬聽見了哭聲,這時候他分不清是從對講機傳來,還是從身後傳來。

倒數十二秒,隊長的聲音從手機和對講機裏同時傳出來,在偌大的廣場裏響起。

他望著攝像頭,像是透過鏡頭看向他們,又像是看向所有參與審判的人,他說:“我並不是想追求什麽正義法律和規則,抓什麽十惡不赦的罪犯。我來這裏,只是想保護那些參與審判的人,不想他們變成劊子手。”

“事情不該變成這樣,不應該由我們去審判一個人的生或死。”

“我說不出大道理,只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死亡太殘酷了,我見過十月懷胎的孕婦被飛來的炮彈炸死,也見過兒童被槍掃射。”

“我見過死亡,所以知道那無比的可怕。”

“你們的手該拿起筆,而不是沾染鮮血。”

“如果我死了,希望不要去為此指責誰,這不是你們的錯,這是他們的錯,那些制造這些事端,自稱審判者的罪犯的錯。”

“希望我的死亡,能喚醒你們。”

“再見了。”

“願……和平。”

“啪——”的一聲,指針歸到零點,嘩啦聲響起,火焰迅速地燃燒起來,來勢洶洶,叫龔凡的年輕隊長緩緩閉上眼。

他是某人的兒子,某人的愛人,某人的兄長,某人的朋友,但這一瞬間,他的身軀被烈火迅猛地吞噬,燃燒的盡頭,灰塵飛起落下,他變成一團黑色的物質,然後碎裂,化成灰色的碎末。

至此,再也看不見他了,那個去過戰場,在槍林彈雨中存活下來的年輕軍人和他的隊友,終於死在了故土。

淒厲的慘叫聲和炙熱的火焰團團圍住大樓。

在千米之外的街頭,即使濃霧彌漫,也能看見那炙熱的火焰。

沈默的市民緩緩走上街頭,他們睜大眼睛,目光裏那些無知的、愚蠢的、卑劣的東西緩緩消失,只剩下懊悔和悲痛,哭聲緩緩響徹街頭。

這一秒,整座城市都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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