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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三十三)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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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高高濺起,被重物推擠的海面瞬時湧起巨浪,墜落海中的車在浪花作用下猛地撞向支撐大橋的支柱,繼而巨大的沖擊力引起橋體共振,斷裂的橋體隨後緊跟著劇烈震顫發出危險的轟鳴聲。

仿佛天崩地裂般,令人心悸的巨響在空中回蕩,像海嘯的嘶吼,像地震的餘波,森林熊熊火焰燃過天邊,滾滾濃煙形成巨網覆蓋整片大地,鳥獸痛苦哀鳴,形成宛如地獄末日的交響曲。

在人類哀嚎恐懼的聲音中,一種發自生物遺傳密碼中最深層的恐懼隨之降臨,是對危險、死亡無邊的恐懼。

無人不顫栗,像暴雨裏不起眼的螞蟻,生與死,都由不得自己。

他們久久地匍匐在地上,任憑巨顫和哀鳴在耳邊撩過。

幾分鐘的驚濤駭浪,又隨著時間消逝,恢覆了漫長的平靜。

危險像巨石洶湧地襲來,又悄無聲息地從身邊碾過。

這一瞬間,幾乎所有情緒都消失殆盡。

憤怒,恐懼,不忿,哀痛,興奮……逐一消失,只剩下茫然。

無邊無際,滿是噪點的茫然。

舒墨緩緩側過頭,地面細碎的砂石磕破了他手掌細嫩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細微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輕皺了眉,眼前的景象一如平常的平靜。

濃霧般的煙灰遮擋了視野,湮滅了事故的痕跡,著火的小巴無影無蹤,只在地上留下兩道深黑色的輪印,是死神來過的腳印。

周圍的人緩緩從驚懼中回神,在空中盤旋的無人機,斷裂的橋體,慘叫的女人,熊熊燃燒的車架,預示倒計時的警笛都消失在灰色的濃煙中。

他們如夢初醒,顫顫巍巍,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起。

方才可怕的一幕徹底消失,望著幾個正要上前查看情況的人,年輕交警出聲阻止,預示死亡的磷粉還漂浮在半空中,被海邊的熱風一吹,劈裏啪啦燃起火焰。

“那女人死了……”

不知道誰發出的第一聲,像一滴水誤入了油鍋,微顫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興奮,有恐懼,有擔憂……

“真的死了。”

“審判是真的!”

“我們是陪審團,有半數以上的選擇了‘死’。”

“警察會查嗎?”

“不是我!”

“我沒有。”

“我也沒有。”

“我選的‘生’。”

“別看我,也不是我!”

“那……會有誰?”

“匿名的,誰知道呢?除非抓到R。”

沈默……

“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虛擬的,所以沒人能抓到他,警察也不能。”

“那是她的報應,誰讓她殺人還不知悔改。”

“反正我沒投,隨便吧。”

“該回家了……”

人群開始分散,疲憊不堪地坐上自己的車,卻沒人發動車輛,沈默地坐在車內,呆呆地看向大橋斷裂的方向。

舒墨緩緩地站直身體,用手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眼睛若有所思地瞇成一條直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年輕交警在他身旁不停地咳嗽,生理性眼淚在他眼眶裏打轉,他踉蹌地靠在車上,茫然地環顧著四周,最後目光呆滯地停留在小巴車消失的地點,嘴唇張了又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喉嚨滾動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閉緊嘴,發出一連串痛苦的咳嗽聲。

死寂,死一樣的沈寂。

時間過得飛快,又走的很慢。

直到二十分鐘後,隱隱約約有警笛聲從遠處傳來,雕塑般呆楞的人們才仿佛被驚動了,緩緩回過神來。

胖交警開道先趕了過來,他望著已經空白的斷橋,先是微微一怔楞,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回頭給身後的特警朝那處一指,遺憾地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還好炸彈沒有引起多餘的損害,除了兩條生命逝去,還損壞了一輛小巴車,所有現場人員相安無事。

堵在橋邊的車輛被有序安排,開始緩慢地加入了回城的隊伍,山火的情況被報告回了市裏,但斷裂的橋體卻一時無法修覆,消失的信號也依舊還沒查出什麽原因。

被叫來的特警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後續工作,清除剩餘的磷粉,打撈沈入海底的車輛,同時聯系工程隊評估斷橋的危險程度——短時間內,這座橋無法再次啟用了。

“舒警官!小歐!”

胖交警走了過來,他遞上兩瓶礦泉水,有些擔憂地來回看了看舒墨和同事,輕聲問:“沒事吧?”

他看見同事正劫後餘生地搖著頭,臉色還有些驚嚇後的蒼白,因為手還在發顫,即使拿了水瓶也打不開瓶蓋。

而那位年輕的警察,正拿著他遞來的水輕輕扭著瓶口,可能因為的確渴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聞言他喝水的動作一頓,朝胖交警輕輕抿了抿嘴,微笑著說:“沒事。”

胖交警有些意外地微張嘴,隨即又轉成笑意,拍了拍同事的肩膀取笑:“看你那小破膽兒。”

小歐面色蒼白地笑了笑,因為同事的到來,剛才因驚嚇而癱軟的四肢重新恢覆了力氣,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就踉踉蹌蹌地走向駛來的救護車。

胖交警礙於情面,等著走得慢慢悠悠的舒墨,兩只手像停不下似的,不停地抓扯著頭發,心裏有些說不出口的埋怨。

他放低速度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人越來越慢,不由地停下動作,轉過頭去,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年輕警察已經停住腳步,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後背瞧。

“怎麽了,舒警官,我背後有什麽嗎?”他說著扭過頭,扯著背後的衣服,試圖去看。

這時候,他餘光看見那年輕警察正拿著眼鏡哈了口氣,然後慢條斯理地用衣擺仔細地擦拭沾了灰塵的鏡片,像沒聽見他方才的話。

他有些尷尬地停下動作,露出勉強又憨厚的笑容,試探著輕聲喊:“舒警官?”

“你知道嗎?”舒墨突然出聲,“我在她死前,跟她說過話。”

胖交警一楞,疑惑地“嗯”了一聲。

舒墨把擦幹凈的眼鏡往臉上一放,朝胖交警微微一笑:“我問過她,你後悔嗎?”

這時候所有人都在忙碌,就連叫小歐的交警也在救護車裏,接受醫護人員五花八門的檢查,沒有人在意兩個遠離人群的公職人員。

胖交警額頭上流著汗,他聽舒墨說話,眼神裏閃過濃郁的迷茫:“什麽,您說誰啊,像打啞迷似的,我怎麽聽不大懂,您問誰後悔?”

“聽不懂就聽不懂吧,當我自言自語。”舒墨無所謂地抿了抿嘴,目光漫無目的地散落四周,唇角溢出嘲諷的笑意,“其實今天我上這兒來,算是個意外,我事兒挺多,畢竟那群人看不得我空閑,非要弄一堆事讓我暈頭轉向,免得我沒完沒了地壞事,最好一睡不起,就像……兩個月前?”

胖交警臉上汗水更加多了,笑得更加勉強,仿佛真的不懂舒墨在說些什麽,一臉不知所雲的茫然。

“那群人瞻前顧後,想得太多。我非但不僅不會壞事,還幫了他們不少忙——不然調查組的人視線早就轉移過來了,何必還在那裏暈頭轉向地繞迷宮,到現在一個人都沒抓出來,還跟著你們的計劃一步步往前走……這樣算起來,我比你們最開始安排進調查組的那個人要強太多。”舒墨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上前一步,擡手輕輕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隨即又嫌棄地把手拿開,在自己尚且不算幹凈的衣擺上蹭了蹭,“嘖,全是汗。”

胖交警:“……”

他勉強地笑了笑,扯開被汗水粘濕的衣服輕輕扇了扇,誠懇地說:“我真聽不懂您說什麽,舒警官,時間不早了,您不是說還有事,要不——”

“你知道你哪裏露餡了嗎?”舒墨打斷他的話,揚起下巴,帶著幾分煞有介事的囂張看著他。

胖交警聞言一楞,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僵在臉上,捏著衣領的手指也跟著隱隱用力。

“太急迫了,”舒墨笑著說,“出事的時候你先跑進小巴,明明是明哲保身的交警人設,還有理有據地教育小兵,怎麽突然願意飛檐走壁深入虎穴?恐怕是為了堵住後來人的嘴,免得他們進小巴看出端倪,讓審判進行不下去。”

“我再怎麽窩囊,也畢竟是做交警的,不是常說‘職業本能’嗎?當時到這兒,除了我也沒其他人,看見車懸在橋上本來就著急,一聽有人還沒出來,我就頭腦發熱,顧不上其他,趕緊沖上去。這不也嚇得渾身發軟……”胖交警嘆了口氣,搖搖頭,“唉,不中用,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舒墨低頭看著鞋尖,輕聲說:“那後面在所有人都投生的時候,你突然出聲刺激她,惹得她瘋言瘋語,激怒所有人,就算你裝作不知道有第二次重新審判也一樣,萬一有人一怒之下,晃一晃那車,後果……也是做警察的,看你年紀不小,估計也做了十幾年,撞見的突發情況、大型事故不少,不應該出這樣愚蠢的錯誤,除非——”

舒墨止住話頭,突然擡起頭,正好撞上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胖交警神情一凝,緊張地深吸了口氣,腳無意識地朝後挪了一步,上半身後仰,放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往腰間一擡。

舒墨笑得更深了,被眼鏡遮住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和醫護人員閑聊的小歐身上,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扯出紙巾,挨個擦著自己修長的手指,突然意味盎然地說:“也是個交警吧,那個抓捕通緝犯不幸犧牲的交警,是你的同事?殺死警察的通緝犯卻連死刑都判不了,好吃好喝地被關進監獄,養的白白胖胖,學一身技能,再減刑出獄,似乎沒付出多大的代價。所以你感到非常不忿,覺得壞人活千年,好人不長命。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法律懲戒不了罪惡,正義無法彰顯,那就你們來審判好了……是不是,正義的審判者?”

胖交警僵硬的嘴角耷拉下來,整張臉猛地一沈,眼神剎那間狠厲起來,放在腰間的手驟然加速,卻被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擒住手腕,只覺更加冰冷的東西抵在他的喉結下方。

胖交警一激靈,冷汗爭先恐後從後背滲出來。

舒墨擦手的白紙輕飄飄落在地上,手指下捏著根細長的針,針尖戳著喉嚨下裸露的皮膚裏,和底下暴跳的青筋緊緊貼在一起,稍一用力,就能戳破底下掌著命門的頸動脈。

“那些人沒警告你,我這人很危險嗎?”舒墨低頭俯在他耳邊,冷冷地說,與此同時,捏住他手腕的手指暗暗用力,一陣劇疼隨之席卷而來,胖交警痛苦地一咬牙,覺得自己骨頭就要裂開,忍不住開口要叫,被一把扭過頭,再粗暴地把手指戳進他耳朵裏,掏出個指甲大小的微型耳機,隨即臉上露出諷刺的呲笑,把耳機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成了碎渣。

胖交警還沒叫出聲的慘叫被壓進喉嚨裏,他劇烈地喘息,生理性淚水從眼角溢出來,只覺得那根針隨著他的動作又往裏戳進幾分,不由地頭皮發麻,僵住了動作。

舒墨俯視他痛苦的神情,眼中的興味更濃,像逗弄螞蟻的頑童,輕輕挑著手裏的細針,低聲說:“你今天運氣不錯,因為我不會殺了你,也不會把你交出去,我需要你給那群怪物帶句話——對我俯首稱臣,或者是被我連根拔起,自己選。”

“你以為你是誰?”胖交警咬著牙,怒目瞪視著他,氣急敗壞地喘著粗氣,“你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嗎?想要吞下我們,也不看看你有沒有那麽大的胃口!”

“我是誰,他們自然清楚,你們有哪些人,要不了多久,我也會知道。”舒墨不慌不忙地說,“不過,你只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嘍啰,在我手底下一招都過不了,還敢大放厥詞,以後要記得,遇見比你強大的敵人,要不乖一點認慫,要不幹脆快點自殺——因為我殺人,從來都不著急。”

舒墨危險地瞇起眼睛,隨即把他的手往後一掰,在他手腕上重重一按,趁他暈眩的時候,把他塞進開著門的警車裏,又把住車門,俯下身露出有些邪惡的微笑,輕快地說:“記住我的話。”

說完,舒墨“嘭”的一聲關上車門,轉身朝外走。

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胖交警滲出一身冷汗,後怕地捏緊拳頭,不停吞咽唾沫喘著粗氣,感覺那冰冷的針尖還如影隨形地抵在喉嚨下,他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喉嚨,隨即眼中露出一絲膽顫的迷茫:“舒墨……”

這時,他放在懷裏隱藏的第二個手機猛地一震,震得他渾身一激靈,又嚇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忙擡頭,望向四周,確認無人,又做了個深呼吸,忙拿出手機,只見手機又彈出一條信息,同時亮起屏幕密碼,他手指因為驚嚇沾滿了汗水,於是他先在衣服上擦幹手掌心的汗水,再輸入密碼。

“1,2,0……”

手指剛碰到最後一個數字“7”時,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道目光,不由地後背的汗毛一豎,猛地擡起頭——

只見後視鏡裏吊著一雙詭異的眼睛,正不懷好意地盯著他,與此同時,那根冰冷的針尖戳著他後勁的皮膚,本已經離開的年輕男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像幽靈一樣,他心臟忍不住驚懼地狂跳,感到那人正探出頭,垂下的頭發掃過他的側臉,隨之引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他聽見對方興味盎然的聲音:“快打開,我要看。”

他顫抖著點開信息,瞳孔輕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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