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9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三十四)荷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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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無所知的小張已經驅車來到了荷花園。

荷花園位於淮市西北城區,比起其他四個發展飛速、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城區,這裏算是個奇葩。遠離海濱,道路狹窄,路面坑坑窪窪,汙水橫流,到處裹著厚厚的泥垢。它像是被時代拋棄,蓋了層洗不幹凈的破布,老屋矮樓密集,最高建築超不過十二層,生活還維持在世紀開頭的水平。

街邊全是隨意擺放的小攤販,城*管則無所事事地打著牌,兩方互不幹涉,相處異常得融洽。

開車進入主路,就能遠遠看見正在冒煙的大大小小煙囪。淮市的所有家具廠、能源廠、包括重汙染制造業全都集中在這一塊。

早期工業化瘋狂建設的後果在這幾年凸顯,長久的霧霾天,黃褐色的溪流水,工人們開始病發各種癌癥,尤其是肺癌最為嚴重,於是有點錢的人早早搬離了這裏,如今只剩下上了年歲、口袋幹癟的老工人。

而且這裏實在沒什麽風景名勝,也沒有吸引人的美食,更沒有網紅打卡地,交通也十分不便利——公交車最遲晚上八點停運,地鐵也還在修建,除非住在這裏,外人幾乎不往這裏來,所以路上基本沒什麽車。

小張先去了荷花園派出所,派出所工作不多,可能因為外人少,長住的人幾乎都是工廠裏的同事,所以這裏基本沒出過什麽大案,最多是些治安方面的糾紛。小張到的時候,幾個值班的民警還聚在一起看球賽,聽說市局來人,也不怎麽緊張,從裏面出來個年歲最大的招待他。

“別見怪,這裏就是這樣,沒什麽事,幹耗著也無聊,所以管得比較松。”老民警頭發灰白,一臉的褶子,在這裏熬著退休,對人態度很和藹,見他就笑了笑,熱情招呼他進了辦公室,“小周給我打了電話,這小子最近還好吧?現在都做隊長了,以前我剛認識他的時候,做事毛毛躁躁的,被人訓還不服氣,老愛頂嘴,可讓人頭疼。”

小張沒想到見的是市局老前輩,像他們做刑警的,如果四十歲沒往上升,就會被下派到分局刑警隊,或者基層派出所。面對年齡比自己大好幾輪的前輩,小張說話聲都小了,也不敢編排頂頭上司,只能傻笑著搖頭說:“沒有,周隊在我們面前還挺可靠的。”

“哈哈,那都是裝的。”老民警給他摻了杯熱茶,隨後從抽屜拿了袋資料遞給他,“小周給我一打電話,我就把資料準備好了,沒想到你們問天韻會所的事……那會所關了七八年了,一場火燒得只剩下光禿禿架子,出警的民警都被調離了,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不過你不算白來,當年的事想查,還是多少能查出點名堂。你來的時候應該也看見了,這荷花園一直沒有開發改造,一切都維持原樣,包括那會所,八年過去了,還是原來的燒剩的框架子。周圍的小店也基本還是原來那些,一會兒我可以帶你去問問,說不準還有人記得當年的事。”

天韻養生會所位於荷花園中心地帶。在本世紀初,工廠化搞得如火如荼的時候,荷花園曾一度成為最繁茂的商業中心,仿歐的建築一棟又一棟,妥妥的銷金窟,如今還能從褪色的金色裝飾柱窺見當年繁茂的景象。

老民警遠遠指著前面荒涼的街道,嘆息著說:“就這條街,是淮市最早的步行街,一到晚上,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人。前面的音樂廣場來的都是一家子,小孩特別多。我記得還有打槍的游戲機,兩元錢十發子彈,如果連續十槍都是十環,可以領個一米高的熊娃娃。周鵬那小子忒壞,騙小孩錢,替人打槍,不過他槍法好,幾乎每次都中十環,把老板氣得給他拉了黑名單。”

老民警說著笑瞇了眼睛,一邊自顧自回憶,一邊熱情地給小張介紹。小張楞楞地看著光禿禿的平地,無端浮現出八年前那番熱鬧的景象。

直到走到天韻會所的遺址,老民警才突然住了嘴。那棟曾氣派的地標示建築,如今被燒得烏七八黑,墻皮脫落露出紅色的墻磚,鋼筋外露著,裝飾物都覆蓋了厚厚的泥垢和黑灰,走近了還能窺見些散落的水晶和海報,整棟建築只有柱和梁在苦苦支撐著,帶著荒涼破敗的氣息。

“當年這間會所算是這裏最高檔的地方,裝修得金碧輝煌——玫瑰墻紙,水晶落地燈,大堂裏還有大象噴泉,像電視劇裏的英國皇宮,看起來非常氣派,一般人可不敢進來,來的都是達官顯貴,消費一晚上就要近萬元,那可是十年前啊,一萬元都能買房了。”老民警蹲下身撿起一塊水晶,吹吹了上面的灰,露出裏面皸裂成網的裂痕,微瞇了眼睛,“但其實就是個澡堂,搓澡的地方,怎麽會有那麽高的消費呢?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貓膩?進出的人是不是有問題?顯而易見的東西,可就是沒有人來查過。”

小張聞言一楞,從這只言片語裏敏銳地察覺出隱含的幾條信息——

一是,澡堂富含了北方風俗,到了南方通常會水土不服開不下去。因為南方人慣常的內斂害羞,不願和別人赤.*裸相見,所以大多數澡堂開不到三個月,就會倒閉換成洗腳城。很難像天韻會所開出了這樣的規格,還不接地氣地搞得金碧輝煌,專門接待一擲千金的達官顯貴。除非……裏面的主營項目,是花錢都不一定能享受到的。

二是,在當年人流量最多、最繁茂的地帶,能大張旗鼓開這樣有問題的場所,竟然從沒被有關部門調查過,進出的還都是有錢有權的人,說明老板人脈廣還非常有能耐,這背後的靠山可不僅僅是地頭蛇那麽簡單,所以沒人敢查。

“雷局調來這裏沒多久,就盯上了這裏。他可不是那種玩政治、靠站隊抓業績上任的局長,他是省級刑偵專家,是正兒八經走刑偵這條路,靠破大案抓歹徒,腳踏實地被提上去的。他一上任,就大刀闊斧地整治市內的非法場所,主要針對的掃黃,像天韻會所這種一眼就看出貓膩的地方,自然在整治行動內。”

十年前八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雷副局長展開專項掃黃工作,對市內包括天韻養生會所在內的十家大型會所進行突擊檢查,查出六間問題場所並下令整改,但實際上內情卻是另一回事。

2005年,雷行舟剛到市局,人生地不熟。那時候市局站隊問題嚴重,局長和幾個副局相互間不對付,他之所以調來就是為了頂替一個被“鬥下課”的副局。刑偵出身的大專家,專業能力強卻沒背景,因此使喚不了誰。

和初來乍到的周鵬差不多,但好在畢竟有個副局的頭銜,被擠兌也不那麽嚴重。其他幾個局長專心政治鬥爭,無心查案,尤其是那種一看就是懸案難案的案子,一不小心會被困死,實在吃力不討好。正巧局裏來個刑偵專家,那就該他倒黴了。

案子一開始是一個中學在教師節組織種樹活動。挖土的時候,一鏟子下去撞到個硬塊,學生以為是石頭,提起鏟子一看,發現上面有血。

十幾歲的男孩膽子最大,好奇心也最重,看見血的時候沒有聲張,心裏想的是估計挖到了老鼠窩,還招呼周圍的夥伴來看,結果拿手一刨開,把學生們嚇得當場哭了——那土下面,居然是個女人的腦袋,還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

那女人是被活埋的,整個人站在差不多兩米深的坑裏,被人一鏟子土一鏟子土埋住,光露出個腦袋。土的壓力擠壓身體裏血液,沖到頭部,血液無法正常回流,胸腔無法正常擴張,造成肺部缺氧,窒息死亡。

而這案子最麻煩的是不知道死者是誰。在公安戶籍系統裏,查不到女人的信息,俗稱黑戶,後來張貼公告也沒有線索。本來按照原來的慣例,這樣無名女屍的案子可以慢慢查,如果實在查無此人,也就成了檔案室裏積灰的未破積案之一。得等哪天瞎貓碰耗子,提取的DNA撞上了,才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可麻煩的是,這案子上了新聞。學校組織種樹活動的時候,還安排了記者采訪,不僅媒體第一時間采訪,還有學生們利用手機上跳下竄地到處發布信息。

當時在最熱的幾個論壇貼吧,只要一點首頁,就能看見駭人聽聞的“睜眼女屍案”。學生們還不怕事大,把現場照片貼得滿網都是,熱度想不上去都難。

那時候也不流行什麽馬賽克、敏感詞,人民群眾的網絡生活也相當匱乏,乍一見這種獵奇的死法,頓時引來了一籮筐無所事事的博主。

有玄學專家,有塔羅牌占蔔師,有各種愛在網絡上推理的小說家,還有所謂的見過死者的目擊者,烏七八糟的人一通瞎分析,把一起無名女屍案硬生生弄成了用活人祭祀給人續命的離奇恐怖大案,惹得滿城風雨,還驚動了上面的人,專門打電話來市局詢問。

這一下就不能糊弄了,可要查的話明擺著是個大坑,於是算計來算計去,案子落在了初來駕到的雷行舟身上。

作者有話說:前幾天忙家裏的事,終於忙完了,可以正常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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