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1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十七)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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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六年的案子,距今已經有九年了。

那時候小張還在讀最艱苦沈悶的高三,睜眼閉眼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對外界發生的事一慨不知。

而周鵬也才大學畢業,不僅嫩得能掐出水,還帶著剛出社會的天真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執拗,這兩種獨特的氣質一混淆頓時生出分外不靠譜的特質。沒人敢讓他參與手裏的重案,只招呼他去賣力氣跑外勤,而動腦子的則一律姓周名鵬的禁止進入,壓根不認識雷局,只知道在鄭平後面打轉。

容錚更不用說,從未踏足過平川省,加上這案子被人有心掩蓋,更難讓外人知曉。

那是一段社會環境分外覆雜的時期。

九年前,也就是二零零六年的時候,國內對外貿易正迅猛發展,做為沿海特大城市,淮赧市擁有了國內第二大海港,同時享有政策偏倚,吃凈了當時的紅利,因此GDP幾次登上榜首,吸引了大量城市移民,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城市擴地改造運動。

本地房地產行業因此瞧準了時機,像豺狼一樣的地產商都聞訊趕來,立刻坐上暴利的火箭,大肆購買囤積土地,提高房價,把這座城市變得寸土寸金。

另一邊,互聯網行業也不甘落後,開始稍微嶄露頭角,電商開始發跡,個人電腦逐漸普及,手機功能和電腦融合,網吧開始沒落,本地大大小小論壇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淮赧市突然從一個不起眼的靠海吃海的城市搖身一變成了燈紅酒綠的靡靡之都。

可那時候法律進程還在滯後,規章制度都在摸索,老百姓意識還和素質跟不上時代,經濟迅猛發展的同時,那些暗藏在陰溝裏貪婪欲*望悄無聲息地萌芽。

非法集*資,金融詐騙,貪*汙受*賄,官*商勾結,壟斷行業標準,玩弄市場定價,曾遭嚴*打的黑*惡*勢*力蠢蠢欲動。

而且天高皇帝遠,地方官員成了話語權最大的土皇帝。公職人員、執法人員法律意識淡薄,萬事不動腦子,以為領導的話最大,也怕被穿小鞋,丟掉鐵飯碗,不管是不是符合規定,只知道埋頭按照領導的話辦事。

以言*代*法,以權*壓*法在那幾年非常普遍,甚至連老百姓都覺得理所當然,麻木地接受著當權者侵犯自身權益,就算忍無可忍,也不知道該找誰要個公道,該從哪個途徑去要個公道。

那時候,還沒有規劃並入淮赧市的周邊地級縣城更是把手裏的權力運用到極點。為了保證企業上繳的稅費,以及自身的政*績和地方GDP,地方官員大揮地*方保*護*主*義大棒,對違法違規的企業睜一眼閉一眼,比起整治違法源頭,更重要的是整治發聲的人。

更有趙睿龍之流,面上裝作成為國為民排憂解難的地方父母官,實際上利用手中權力瘋狂斂*財,不僅是犯罪團夥的保*護*傘,自己也成了隱藏在淮赧市背後最大、最深的黑*惡*勢*力。

這些特殊時期沈積下來沈屙痼疾觸目驚心,令人瞠目結舌,讓人不好評價,也讓許多人想掩耳盜鈴地牢牢捂住好不讓公眾知道,仿佛只要無人知道,那些罪惡就從沒有出現過。但每個時代,每個特殊時期,都有不服氣,不願意同流合汙,真心想讓這個世界更好的人。

三名警察蹊蹺地死在一個已經停業整頓的會所裏,聯合趙睿龍的做事手筆,讓人忍不住猜想,他們會不會就是那個時候不甘屈服選擇反抗的一員。

而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們的死有什麽隱情?是否牽扯到了趙睿龍和他手下的犯罪集團?又或者是涉及到其他不為人知的事件?這所有問題的答案通通消失在年後的大火中,被厚厚的灰燼掩蓋了九年之久。直到今天,有人從旁經過,不小心吹開掩蓋的一角,露出底下駭人聽聞的石碑。

盡管現在信息透露的不多,出事地點的天韻養生會所已經沒了,案卷也模糊不清,但這件陳年舊案裏的只字片語充滿了荒謬的疑團,似乎在冥冥中告知他們——這裏有一條更為沈重的路,正指向一個更可怕的真相。

三人沈默下來,小張捏著吸管,認真地喝著汽水。周鵬托著腮皺眉半晌,感覺嘴裏有些發苦,於是從口袋裏掏出半盒煙,點燃叼在嘴裏,又把煙盒遞給了容錚。

容錚手頓了頓,沒馬上抽,只是目光留戀地看了一眼,然後轉手把煙遞給了小張,而他自己則是從兜裏拿出藍色包裝的薄荷糖,把糖拆開塑料紙丟嘴裏,“嘎吱”“嘎吱”嚼著。

周鵬本來心裏有很多惆悵和難言,看見這一幕,嘴多的毛病忍不住又犯了,調侃道:“怎麽遭,管得這麽嚴啊。”

容錚笑了笑,搖頭沒說話,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什麽,伸手拿出手機。

周鵬嘆息地搖搖頭,心想這男人和男人談戀愛原來和男女也沒什麽區別,會從喝酒不自由,到抽煙不自由,最後很可能還會人身都無法自由。

這時候,他胡思亂想的神經突然一劈叉想到了魏威和廖城嘉,從而想起今早被驚醒那個噩夢——在夢裏,他為什麽會不願意讓廖城嘉走呢?

他形容不出夢境裏那種微妙的感覺,那絕不是那種對廖城嘉戀戀不舍的眷戀,而是出於一種恐懼的下意識行為,好像對方即將去面對的是某種可怕的危險,出於熟人或者警察的本能,必須要保護他遠離危險。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對面的小張突然敲了敲桌子喊他,於是他收回亂飛的思緒,問:“你說什麽?”

“我問下午你們要去哪兒?”小張含著煙,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雙眼,看了眼四周,長長嘆了口氣,“我可真不想回去,人手不夠,李姐讓我兼接電話……我本來就不太會說話,要是遇見記者或者網友,那就完蛋了,雷局鐵定饒不了我。”

“那就一律無可奉告,別和他們扯淡,多說多錯,不如不說。”周鵬不太在意,他摸了摸手裏的包,不知想到什麽,眼神一黯,沈吟片刻,轉頭問容錚,“你下午去哪兒?”

容錚正在發短信,聞言把手機放下,說:“我本來想去省廳一趟——”

“行。”周鵬點點頭,打斷他的話,擅自替人下了決定,“我跟你走。”

周鵬說完,看容錚沒有回話,於是挑起眉看他:“怎麽,有其他事?”

“沒有。”容錚搖搖頭,把剛才編好的短信刪掉,重新編了一條發過去,然後把手機收好,轉頭招呼老板,“這邊結賬。”

小張很郁悶地坐在旁邊,欲言又止,愁眉苦臉地說:“我就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嗎?”

“我也想啊,可我現在還沒恢覆原職,帶你出去名不正言不順。”周鵬挑起眉看他,“還是說,你寧願曠班……”

“算了吧。我本來工資就不高,來年還想付個首付,可不敢亂來。”

“唉,有其他事讓你辦。”周鵬想了想,突然說。

小張看他:“什麽事?”

“很重要的事。”周鵬輕輕摳著著皮包上的暗扣,沈吟糾結片刻,直到小張疑惑地喊了他一聲,他才下定決心般點了下頭,湊到小張的身邊。

周鵬把煙叼嘴裏用一只手按著小張左邊肩膀,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整個人壓在小張身上,然後用一種特意壓低的聲音附身貼著他耳朵說:“當年倪大爺到市局報警,接待他的,除了鄭平,還有一個女警。”

“鄭……”小張微微一楞,偏過頭,發現周鵬正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嚴肅地凝視著他,而捏著他肩膀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他不由地把下面的話咽了回去,同時咽了口唾沫。

周鵬低聲說:“我現在腳不方便,很多地方沒辦法跑,回頭我找李姐查女警的信息,你去幫我找她,以重新調查鄭平為由,和她談談當年的事,尤其是關於鄭平的。”

小張有些為難,揉了揉後腦勺。

周鵬看出他的躊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什麽,你認為我還對鄭平的事耿耿於懷。可這事有問題,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鄭平是黑警,就連我也動搖,可那小孩的證詞只是一面之詞,和他同謀的李志也已經死無對證,鄭平到底是不是內奸,除了一個被囚禁的吸*毒*犯自白,再也沒有其他證據。”

說到這裏,周鵬長長吐了口氣,有些疲憊地說,“小張,我不是不甘心,不是耿耿於懷,我只是想搞清楚當年的真相。”

他悶聲說:“在現場目睹一切的人都死了——李義死了,鄭平死了,就連看到最後的張蘭——李義他老婆也死了。這案子裏太多蹊蹺,就和天韻會所意外死亡的三個警察一樣——李義怎麽發現的毒品交易現場,鄭平怎麽會一言不發直接殺人,而李義老婆怎麽會這麽巧出現在現場,還準確無誤地把鄭平也殺了。”

容錚這時候走了過來,靜靜地站在周鵬身後。

周鵬深吸了口煙,瞇起了眼睛:“李彬說他爸帶他出門,意外撞見了毒品交易現場,但他們家和火車站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而且火車站內部除了工作人員,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另外,做為父親,李義不應該把孩子帶到那裏去。你可能不清楚,那時候,火車站做為最大的交通樞紐,不僅又亂又臟,還治安非常不好。那些早期搶劫的、偷小孩的、找黑工的基本都盤桓在那裏。做為線人的李義怎麽可能不知道,正常的父親都不會把自己的孩子帶到不安定環境,而他最後居然讓孩子一個人離開,就不怕撞見人販子?還有他老婆張蘭,在服裝店做銷售員,越是節假日,越是繁忙,怎麽會也出現在那個地方?”

小張擰緊眉,不由地吸了口氣。

“不止這些,”周鵬捏緊小張的肩膀,分外嚴肅地說,“張蘭做事也不合常理。她既然看到了真相,做為受害人妻子、孩子的媽,居然寧願背著殺人犯罵名忍氣吞聲這麽多年,都不朝外面透露一點真相……這合理嗎?——我不理解,你想想我們曾經遇到過的案子,那些證據齊全、罪大惡極的犯人都有人喊冤,怎麽到了張蘭就選擇死死地閉緊嘴?

“她不是很愛李義嗎?她不是對當年的調查結果懷有巨大的怨氣和仇恨嗎?怎麽就連找媒體申訴喊冤的勇氣都沒有?就連知道自己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時日無多,也不孤註一擲放手搏一搏,而是留下一封所謂真相的信,讓自己的兒子去賭上一輩子去報仇——這還是一個四處搬家、辛苦把孩子拉扯大的母親嗎?”

小張張了張嘴,不禁也動搖了起來。

“這件事太多細節不清楚,案卷查得也模模糊糊,我不知道鄭平到底是不是內奸,只是我想,”周鵬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低聲說,“無論他是死是活,是罪犯還是警察,他都值得一個真相。”

小張沈默地低下頭,他捏著煙吸了又吐,直到一根煙盡,他下定決心地用力點點頭:“行,老大,我會盡全力去調查。”

周鵬松了口氣,他不禁翹起嘴角,想沖小張欣慰地笑一笑,這時容錚突然走上前,把手機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

“不對,”容錚開了口,他盯著周鵬詫異的眼睛,語氣篤定地說道,“當年現場的情形,還有一個人知道。”

周鵬和小張同時一楞,不約而同看向了他。

周鵬的表情有一瞬間兇狠,他問:“誰?”

“你見過。”容錚說著,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屏幕轉了個方向,然後點開了上面的一段視頻,用食指敲了敲屏幕,指著裏面那個不斷抽吸鼻子的中年人說,“那個之前被李志上傳到網上,朝眾人證明鄭平和毒販的確有交易的癮*君*子——他也看見了。”

周鵬狠狠地一皺眉,只見屏幕上那個吸鼻子的中年人睜大眼睛,眼珠呆滯地盯著鏡頭外一角,一邊拿指甲摳著胳膊上的冰瘡,一邊渾身哆嗦地重覆一句:“我都說了,把針管給我,我要受不了了!”

“我要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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