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2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十八)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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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鵬一時間有些激動,手捋著頭發來回轉圈,眼睛紅得可怕,也亮得驚人。他蹲下又站起,站起又蹲下,重覆做了好幾次,惹得周遭人投去詫異的一眼,他也不在乎,似乎只有讓渾身冒汗才能排解這突如其來的激動。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變得兇狠起來:“可這個人在哪裏?”

周鵬一把握緊拳頭:“李志死了,李彬一個小孩什麽都不清楚,這人又是個開天窗的,有今天沒明天,最後一次露面還被人綁架,他會不會……”說到這裏,他突然喉頭一哽,臉色變得分外蒼白,他拿著煙猛抽了幾口,隨後扶著桌子緩緩坐下,沖兩人失魂落魄地望去:“他會不會也死了?”

小張皺起眉,其實他們想從系統內部找到這些冰溜子並不難。這些人為了籌集毒資,常常會搶劫偷盜,早就是看守所裏的常客。大多也眾叛親離,經常被家人舉*報扭送派出所,因此早早在系統內部掛上紅名,住哪兒去哪兒都會被轄區民警特別關註。

尤其像視頻裏這個明顯處於毒圈最底層的中年男子,警察想找到他們,只需要聯網搜索一下。可這些人命不算是命,今天吸嗨了,把天臺當蹦蹦床往下跳都有可能。更不用說,吸食過度引起的各種並發癥……他們怕就怕在,這些人隨時隨地會死於非命。

“而且那段視頻現在都不清楚來歷,沒準是李志自導自演,為了翻案,胡謅虛構出來。他只要隨便找了個快死的冰溜子,讓那人對著劇本照著念,就算是白的也能說成黑的。反正事情鬧得夠大,李志也死無對證,沒人在乎有沒有真憑實據,”周鵬伸手用力擦了把臉,直到把臉擦得通紅發熱,這才苦笑著搖頭罵道,“媽的,還真的是……誰在乎真相,都只想看熱鬧,誰會在乎一個死了七八年的人,又在乎他到底清不清白?”

小張在旁邊深吸了口氣,艱難地說:“其實我也……”

“我挺想知道的。”容錚嚼著嘴裏的糖,把手揣在兜裏,神情冷漠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不止我,還有舒墨,調查組的其他人,包括鄭平以前認識的那些親朋好友,都想知道八年前到底怎麽回事?”

周鵬轉眼看他。

“我認同你的觀點,這案子裏的蹊蹺太多,無論是鄭平,還是李義,在這事裏面的動機都經不起推敲。”容錚彎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板,“從李義來說,做為老線人,遇見毒*販交易,應該很清楚裏面非比尋常的危險,知道該怎麽做。首要的當然是保護自己,確認安全後,再去聯系警察跟進。可他為什麽要一反常態,學警察身先士卒,主動去潛入龍潭虎穴?”

小張忍不住插嘴問:“不是說,他因為毒*品家破人亡,所以才極端痛恨毒*販嗎?說不定他就是一時情急,啥也顧不上,豁出去了。”

“小張你是單身吧?”容錚冷不丁問了一句。

小張一楞:“啊,是。”

“李義不是一個人了,他成家了,還有一個孩子,從小混混到正經生意人,已經成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成年人。而且當時他剛買房,身上還背著不少的房貸和借款,這種時候,如果他真是周鵬口中那個很有責任心的李義,怎麽也不該拋下妻子兒子,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總要瞻前顧後。”

這就像人到中年再怎麽被刁難也要對老板賠笑,忍辱負重留在工位。而年輕人可以毫不在乎,過不下去了就留下一句“世界很大,我想到處走走”,就隨心所欲地離開。

“那鄭平呢?”小張好奇地問,“他的行為應該符合行為邏輯吧——接到線人消息,馬上前去查看。而假如他是黑警,擔心交易不能正常進行,於是跑去阻止——”

周鵬聽到這裏,忍不住哧了一聲。

小張立刻問:“怎麽,我說的有問題?”

周鵬搖搖頭:“全都是問題,我都不知道你怎麽畢的業,活該你單身。”

小張臉頓時有些紅,敢怒不敢言地小聲嘀咕:“你還不是光棍一個,這裏難道有誰不是大力水手?還好意思說我,至少我下周要去相親,說不準……”

“鄭平,”容錚打斷他們的幼稚吵嘴,面無表情地說,“他當時接到毒*販交易的消息,應該事先聯系局裏,而不是單槍匹馬深入虎穴,就算他信不過局裏的人,擔心走漏風聲,但總要給某個人報個備,比如某個領導透個消息。”

周鵬倏地一楞,突如其來想起方才那個夢,不對,更準確的是突然被記起來的一段深埋在腦海裏某個差點錯過的回憶。他回憶起,鄭平在離開的時候,的確聯系了某個領導,而這個領導就是趙睿龍。

趙睿龍無疑是毒*販們的保護*傘,鄭平選擇和他聯系,是不是意味那個時候他已經投入鄭平的陣營,在為他通風報信?

周鵬想到這裏,心頓時又沈了下去,滿是胡茬的嘴抿在了一起。

“假如他是黑警,那他得知現場有人潛入,應該先打電話提醒交易的人,讓他們馬上停止交易,轉移地點。又或者再喪心病狂一些,直接讓人把李義殺了滅*口,何必自己去趟這趟渾水,親自跑上一趟,這是生怕牽扯不到自己嗎?”容錚手指敲在桌上,“可他不僅沒聯系其他人,還自己獨自去了現場,親手開槍殺了李義……還是用的他自己的配槍……”

這時,小張和周鵬同時擡眼看向容錚。

容錚本來冷漠的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聲說:“趙睿龍就栽在一顆子彈上。”

周鵬呼吸一滯,渾身的血霎時沸騰起來——是啊,警察配槍裏的每顆子彈都有編號,全都登記在冊,無法隨意更改。系統內對槍.支的管控非常嚴格,除非遇見情況緊急,危害到公共安全的大案,一般警察都不會隨便用槍。

因為一旦開出那顆子彈,緊接著面對的是成堆的報告總結,還有督察的詢問。而且,假如開槍原因不夠充分,那就極有可能遭到處分,最嚴重的還要被開除公職。所以一線警察在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時候,往往第一做法不是當場擊斃,而是上身肉搏。

趙睿龍做為省內公*安一把手用槍都要分外小心,更何況在一線的鄭平,他怎麽可能會犯下用自己配槍殺*人的低級錯誤?

“這個真相要查,不僅要查,還要快。我直覺整件事情並不簡單,它就發生在八年前,很有可能還牽扯到天韻會所裏那三個警察的‘意外’。趙睿龍到底在裏面扮演了什麽身份?鄭平和李義為何都一反常態?天韻會所裏又有什麽貓膩?這些問題都急需得到答案。”容錚說到這裏站起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大步流星往外走,“我會讓調查組的人配合你們。”

外面的霧越來越大,奶白色的煙霧帶著嗆人的味道,把車整個包圍起來,有幾縷白色的輕煙順著車窗打開的縫隙輕輕飄進車內。

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喉嚨不太舒服地咳嗽一聲,他皺起眉,把開了條縫隙的窗戶關上。

車在霧中不快不慢地前行,沒有人說話,他坐在後座,緊了緊衣領,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入車窗外。車窗外空無一物,只有隱隱約約紅色的車燈成串地從車旁經過,像有人拎著燃著火苗的白燈籠在給人送葬,帶著點不吉利的味道。

他面色陰沈地註視著這番詭異的景象,眼角像溝*壑般深勒進肉裏的魚尾紋輕輕一揚,嘴角溢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你們又能奈我如何呢?

死人尚且拿我沒辦法,你們這些活人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尖銳的車笛聲一聲又一聲響起,又一輛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警車貼著他的車疾馳而過。他嘴角擒著諷刺的笑,目光追隨著那車影,直到最後的那點燈光被白色的煙霧吞噬,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男人仰靠在座椅柔*軟的沙發上,讓自己酸疼的背深深陷入厚實的海綿裏,不禁發出一聲呻口今。

這時候,副駕駛的皮椅發出聲響,有人轉過身,朝他恭敬地遞上了一根煙。

男人拿過煙,低頭看了看,這煙做得實在很粗糙,卷紙皺巴巴裹著長短不一的煙草,過濾嘴的地方還濕噠噠的,像有人含過。但他不怎麽在意,把整根煙橫放在鼻孔大力吸了一口,隨即他眼中浮現出片刻飄飄然的歡愉,於是朝前座的年輕人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誇讚道:“好孩子。”

那前座的年輕人靦腆地笑了笑,又恭敬地捧起打火機,打燃了火。

男人把煙放在嘴裏,上半身前傾,兩手肘靠在椅背上,像個該受人伺候的帝王,就著這個姿勢讓年輕人替他點燃煙,再吸上一大口,朝後仰靠在座椅上。

他慢慢享受著這根特制的煙,一雙陰沈的眼睛瞇成歡.愉的月牙,意識在夢幻虛無的世界裏傲游。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幼年,在那廣闊的草原,有一塊不知道屬於誰的無字墓碑,上面長滿了野草,落滿了羊畜的糞便,不知道誰家的老娘在遠處高聲地呼喊:“太陽要下山啦,該回家啦,晚上有羊肉饃饃,快回來吃啊。”

他忍不住抿抿幹得起皮的嘴唇,想象著羊肉饃饃美味的味道,唾液頓時充滿了口腔,他忍不住踮起腳尖,朝呼喊聲的方向望去。

突然,男人眼前閃過一點紅光。

那紅光無比尖銳,像細針一樣筆直地插*入他的眼睛。

男人意識瞬間從遙遠的草原回到了煙霧繚繞的車內,他手肘撐在座椅上坐直了身,瞇著眼睛朝那紅光看去。他不清楚那是幻覺,還是真實的,因為那閃爍著紅光的小點就在面前的座椅上,正對著他的臉。

男人奇怪地把臉湊近了些,下意識伸出手指輕輕去摳,下一個瞬間,他臉色驟然變了,只見那黑色皮料的座椅裏,鑲著一個食指大小的攝像頭,正一閃一閃朝他亮著紅燈。

他心裏“咯噔”一下,可一片混沌的大腦仍舊不明白怎麽回事。

還不等他想清楚,就在這時,車輪忽然一個急剎,猛地停住了。

他遲緩地擡起頭,聽見有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有人拉開了車門,緩緩坐在了他的身旁,然後轉過頭,朝他輕輕一笑。

他原本茫然的瞳孔倏地一縮:“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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