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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七十七)癮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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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泛黃的紙片裏是觸目驚心的昔日案件,時光荏苒,大多被攪碎進行了能源再利用,唯有圖書館保存著一兩張“真跡”,在網絡信息來臨之際,掃描存入了電腦,這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新聞裏講述的是一個兒童的意外死亡,沒有杜昭話裏話外那麽多感慨和借口,文字平鋪直述不帶任何感情,也少了許多查案的細節。

沾滿四分之一版面的是一扇破落的窗戶,窗戶外是大雨後碧藍的天空,窗戶內是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它的肚子被掏空了,幹癟得只剩下一張很輕很輕的布。

旁邊是黑體字打印的裂開文字,顯得壓抑而慘烈,上面寫著“幼子慘死家中——父母吸*毒雙雙被捕,三歲幼童餓死家中,警方多次上門竟無人察覺。”

有誰能想到這個年代,還有孩子會在城市裏活生生餓死。

平川省淮赧市四河壩村邊,有一片老舊的職工民宅。前身是附近食品加工廠的宿舍,後來加工廠公改私,又因經營不善倒閉,萬千職工流離失所。

這處曾經繁華的路段變得格外荒涼,幾次轟轟烈烈的拆遷城改運動都無疾而終,慢慢的變得無人問津,本地居民都搬了出去,只租給窮困潦倒的外地人。

因為便宜,又無人看管,久而久之人員混雜,三教九流在這裏聚集,成了這片地區裏令人頭疼的屙疾。

2003年7月,暴雨傾盆,雷電交加卻依舊悶熱的雨季裏,住在這裏的大多數人選擇不著家,在有空調的地方瞎湊合,所以那一連幾天都沒有鄰居在,或許有人在,在雷暴聲中聽到那幾聲脆弱的求救聲,也秉著不多管閑事的心態放任自流。

那是一套很小的房子,一梯四戶的人家,廁所和廚房共用,走廊盡頭的那間房常年關著,黃*色的木門上貼了大大的福字,寫著“五福臨門”。

裏面住著一對年輕男女,消瘦,頭發幹枯,眼窩深陷,臉上有色素不均的黃斑,和人說話時候眼睛會下意識往下瞥,周圍人見慣不怪,都知道那是兩只泥足深陷的毒蟲,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吸*毒過量暴斃。

沒人關心他們的生活,也沒人知道兩人有孩子,甚至從貓眼看進去,都從沒見過有孩子的半點痕跡。

怎麽會有孩子呢?

事後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孩子的名字被掩蓋,只有人給他好心取了個外號,叫做“小苗苗”,希望他來生幸福美滿,再也不要感受到饑餓。

鄭平看到孩子的時候,只是厚厚的窗簾下一團模糊的影子,惡臭撲面而來,他捂著口鼻,快速跑過去掀開窗簾,接下來感到了揪心的悲痛,那下面居然是個人,是個孩子,但已經沒有氣了,全身腐爛,不知道死了多久。

小苗苗被發現卡在小陽臺的橫桿裏,小小的他穿著臟兮兮的背心和三*角褲,面黃肌瘦,大大的眼睛期盼地望著遠方,一只手緊緊拽著防盜欄的鐵桿,一只手拼命向外伸,企圖從縫隙裏鉆出去,可沒了力氣,就這樣活生生餓死在了那裏。

小苗苗是那個大爺口中戴綠帽子的產物,在夫妻兩人被捕的一周前,老家的妻子為了讓男人回頭,把孩子偷偷留在了他家門口。

但孩子在這對吸*毒夫妻眼中,只是拖累。

男人認為這不是自己的孩子,女人也討厭不想扶養。他們把孩子關在陽臺上,把他當只小貓小狗圈養。

地上鋪著薄毯,每天給一碗水,一小塊餅幹,敢喊餓就拳打腳踢,要是想上廁所,就得在旁邊的紙盒解決,但味道太臭,又會換來一頓謾罵和毆打,孩子只好忍著,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解決。

一周的時間,孩子變得日漸虛弱,他想回家,他想媽媽。

然而吸*毒夫妻為了籌集毒資,已經沒了人性,打算把孩子賣了。

這一晚他們難得溫柔,破天荒讓孩子吃了一頓飽飯,還給孩子買了只縫線歪歪扭扭的廉價小熊,帶了一個陌生老太婆進家裏,像菜市場看豬肉對孩子指指點點。

看過“貨物”後,他們和買家約好,先拿了定金,便歡天喜地地去常去的夜總會購買毒*品,沒想到正巧遇上緝*毒大隊嚴打,把夫妻兩人抓了扭送去了戒毒所。

在審訊時候,或許是良心未泯,或許是想借此逃脫處罰,兩人異口同聲說家裏還有個孩子,需要照顧。

審訊的刑警把這情況向上匯報,但沒人當回事,因為兩人都是緝*毒隊的熟面孔,是N進宮的角色,從沒聽說過有孩子,吸*毒的人謊話連篇,於是就沒人理睬,直接把人抓進戒毒所。

“那時候不像現在,很多地方不規範,像這種小案子互相也不會通氣,鄭平剛好岔開,他經常說,如果第一次進門的時候看看,可能孩子就有救了。”杜昭說到這裏,長長嘆了口氣,似乎喉嚨中卡著口痰,試了幾次,沒法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也不一定。”舒墨垂著眼皮,聲音很輕地在旁邊搭了腔。

杜昭疑惑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舒墨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軟皮包著的扶手,淡淡地說:“女警說聞見了死耗子味,多半那時候人就沒了,不然有人進去,孩子不可能不聲不響——屍檢報告應該都寫清楚了。”

一個成年人不吃不喝能活七天到半個月,一個本來就很虛弱的孩子,不說一周,可能三天就沒了。

多米忽然小聲問:“那孩子是他親生的嗎?”

“是,DNA親子鑒定,小苗苗就是他親生兒子,真是作孽。”杜昭把手機關上,坐回到椅子上,他頓了頓,“吸*毒被捕導致兒童餓死,這是重大失職,拿出去簡直是轟動全社會的大醜聞。不說當時負責審訊的緝*毒幹警,從下往上捋,有名有姓的一個逃不了。緝*毒的刑警你們也知道,他們比我們還苦還累,面對的都是亡命之徒,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所以領導們就想幹脆從私人腰包裏拿錢堵住那夫妻的口,直接把這事情從源頭捂住。”

舒墨心底一沈:“那孩子豈不是白死了?”

杜昭幹澀地搖了搖頭:“哪有那麽容易掩蓋的,當時鄭平把孩子的屍*體抱在懷裏,號啕大哭,說都是他的錯,他穿著一身警服,眾目睽睽之下……”

“一傳十十傳百,有人把當天照片發到網上,那時候交流論壇很流行,有限的線索被網友東拼西湊居然拼出了大概的事實真相,第二天就登了市裏最大的晚報。

“那天的市局的電話都要打爆了,全是老百姓罵警察殺*人,之前拿錢的夫妻倆也反口,這事情社會輿論太大,局裏處分撤職雙開的,每天都能看見有同事走,就連當時的局長也遭到處分,直接撤職調走,現在好像在地區的一個檢*察院做院長,本來媒體還不依不饒,直到出來個人……”

容錚擡起眼。

“……當年報警的老大爺,就是倪紅昶,現在的市局值班室大爺。”杜昭輕聲說,“那位置多難得,清閑又穩定,多少退休刑警想做,怎麽會便宜他一個孤寡老人呢?”

因為心裏有愧,因為老人對他們有恩。

“他兒子兒媳當了段時間網紅,從媒體和社會捐款拿了大筆錢,卻沒想到因此吸*毒過量暴斃了。老大爺孤苦伶仃一個人,局裏看他可憐,正好當時的門衛退了,就讓他去做,這一做就是整整十二年。”

“讓受害人家屬給‘兇手’當門衛,”多米一楞,“這是真慈善,還是缺心眼。”

杜昭掃了他一眼,搖搖頭:“還是你太年輕,什麽事情都要分個黑白,這種案子本來就覆雜,當事人的心情也難揣測,要說恨,他肯定恨的,但是該處罰的都處罰了,再恨也不至於不聲不響十二年後突然爆*發。”

多米一摸下巴:“你說的也有點道理,我反正想不到那大爺身上……”

後面的閑聊容錚沒聽,他想起方才舒墨幾次對杜昭話裏話外的擠兌,總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轉頭看向舒墨,目光在舒墨身上若有若無的巡視,他註意到舒墨額頭間有些反光,他在出汗。

他發覺得舒墨似乎有些緊張,但他很好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不輕易能讓人發覺。看來,舒墨並不像他偽裝的那麽鎮定自若。

是因為突然出現的R?

還是因為被逮捕的趙睿龍?

又或者是……

然而不等他想更多,舒墨突然擡起眼,目光正對上容錚說:“我有個想法,就不知道對不對。”

容錚輕輕一楞:“你說。”

“老百姓出事找警察,這是從小教育刻在骨子裏的下意識行為,除非出了什麽意外,讓人們覺得警察全不可信任。”舒墨想了想,“就算是被警察曾經間接傷害的李彬兩人,得知真相後,正常人都是想找更高一級的投訴舉報,從市局到省廳,要不幹脆去中央上訪,用不著一來就搞這麽大的,去殺警察洩恨。”

杜昭聞言不由屏住呼吸,也忘記了和舒墨方才的不快,順著他的話繼續說:“所以李彬去了市局,接待他的就是倪紅昶,一般人搞不清楚保安和警察的區別,他以為倪紅昶就是警察,倪紅昶對警察心懷芥蒂,過去了十二年本來也快忘了,沒想到聽了李彬父親的冤案,認為警察蛇鼠一窩,就連當年幫他找兒子的鄭平居然也是黑警。”

杜昭說到這裏,覺得自己越說越有道理,語速不禁加快道:“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幹脆報覆社會。李彬聽信了倪紅昶的話,以為這天暗無天日,投訴舉報無門,這才和李志走上絕路,一邊翻案,一邊朝警察覆仇,倪紅昶就給他們做警察的臥*底,提供警察的訊息,等事情結束,他又擔心牽扯上自己,臨終還得個罪名,所以利用不明病*毒把李志滅*口……”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舒墨忽然笑了一聲。

杜昭的眉頭當即擰成一團,沒好氣地說:“你笑什麽?”

“倪紅昶最恨的不是害死孩子的警察,”舒墨輕聲說,“他恨得是毒*品。”

與此同時,周鵬一把推開了傳達室的門,一目了然的狹小房間空空蕩蕩,裏面的人不知去向。

他來回轉了一圈,最後坐在床邊仰起頭,他看見了那扇唯一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窗戶邊的一角有只咖啡色的小熊。

空調的風嗡嗡吹著,周鵬兩步走到窗邊,拿起那只玩具小熊,伸手掏了下熊肚子上的口袋——裏面有張孩子的照片。

作者有話說:這就是倪大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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