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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七十八)小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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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的小房狹小而擁擠,家具電器一目了然,監控來往車輛的電腦放在門邊的窗戶下,旁邊是一張布料陳舊的單人床,軍綠色的被子被擺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枕頭的一角被掀開,露出裏面藏著的一些雞零狗碎的小玩意。

周鵬扯了張衛生紙隔著手指輕輕撥了撥,忽然,他的手指一頓,從那堆紐扣下扯出一張只有巴掌大的信封。

他小心翼翼換上手套,把信封打開,晃眼的燈光照在紙張上,他本來瞇著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探頭過來的小張看清後倒抽了口涼氣——那是一張邊角變色的老照片,一個幹癟腐爛的孩子側臉趴著,還維持著死前痛苦的模樣,雙手死死抓著防護欄桿,像玻璃珠似的灰褐色眼睛裏似乎還蒙著層淚膜,委屈又痛苦地皺著細小的眉頭,期盼著有人能擡頭朝窗戶邊看一眼,發現被困在家裏快餓死的小孩。

“這不是……”小張喉嚨動了動,忽然不忍心往下說。

這張照片應該鎖在十二年前的地下檔案室,除了當時出現場的警察,應該沒人能拍到。因為下一秒那出警的警察破壞了現場,聲嘶力竭地抱著腐爛孩子往外沖。多少人拍下了新聞裏那張沖擊力十足的照片,從而翻出緝*毒警失職,一群領導挨個被審查調離。

“不對啊,這張照片檔案室沒有,應該是在警方發現之前拍的。當時出警的警察去現場,看見孩子死了,腦門充血瞬間失去神智,抱著孩子就往外沖叫救護車……”

小張話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他睜大眼睛,一把捂住嘴,踉蹌地退後一步,語無倫次地說:“怎麽可能,死了那麽久的孩子,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鄭平又是經驗豐富的刑警……都已經發現了失蹤的兩人在戒毒所,為什麽還要再去那間出租房……還先拍了照片,才抱著孩子的屍*體沖出去。他、他難道是想要借這個動作,掩蓋什麽?”

周鵬沈默地站起身,把照片塞回信封裏,裝進證物袋,原地轉了個身,看向墻角。

昏暗的墻角立著個五鬥櫃,有限的燈光觸及不到那裏,潮濕悶熱的環境下,木頭開始發出陳舊腐爛的味道,靠著墻的地方生出一堆黑色黴斑,被一張深灰色粗布長年累月蓋著,看得不太真切,粗布上面擺放著色澤光亮白瓷花瓶,反而顯得那昏暗的一角有些活波的生氣。

市局外圍種了一圈色彩艷麗的花草,一到夏天就爭鮮鬥艷,經常摘一兩支放辦公室,花瓶裏插著兩三支色彩各異的鮮花。

周鵬此刻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只覺得花瓶在這簡陋陳舊的家具裏出現的分外突兀,便伸手徑直把那花瓶拿起來,一把掀開那張粗布,他瞳孔微縮,手背上剛下去的雞皮疙瘩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

那下面是一堆遠距離偷拍的照片,從各種角度偷拍公*安局整棟大樓,包括監控設備,工作人員,居然還有一張是他從老周在郊區那個家裏走出來的照片,看右下角的日期,就是年初的事。

那麽早就……?

周鵬猛地站直了,他快速翻了翻那堆照片和膠卷,發現最底下埋了一張擦擦塗塗卻萬分詳細的市公*安局的建築圖紙。

圓珠筆深藍色和紅色的線條在上面上下交錯參差不齊,下面寫了一堆鬼畫符似的文字,周鵬用了最大努力也只能依稀辨別出兩個字“電路”。

冷氣充足的屋內,周鵬鼻尖冒了一排細密的汗,他茫然地摸著腦袋原地轉了一圈,自言自語地問:“倪大爺為什麽要監視我,為什麽要監視市局,這些年關心都是假的嗎?”他輕輕吸了口氣,氣息有些虛弱地說,“他就這麽恨我們嗎?”

小張楞楞地看向他,說不出話來。

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寡老頭,連藏東西的隱蔽地方都沒有,當年的體諒可能是趕鴨子上架。

小時候多年的集體教育讓他本能要去體諒,只要有人說對不起,就下意識回覆沒關系,可恨意卻沒因此消失,反而此消彼長,就像封閉的大壩,只需要一個細微的縫隙,就演變成能毀天滅地的山洪。

可他畢竟只是個老頭,一窮二白,文化程度也不高,只會修理些簡單的電器設備,做不了多聲勢浩大、線索密密麻麻、真相一層疊著一層的大案。他只可能是隨波逐流的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就算報仇也會用最簡單的辦法,直接提著兇器上門殺*人。

可仇人是誰?

仇人在哪裏?

自甘墮*落吸食毒*品的兒子?還是嘴裏說著幫忙查案,卻有自己的小算盤的黑警?但這些人都死了,眾目睽睽下送進了鍋爐,連起死回生的肉身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還有,當年負責抓捕審訊的緝*毒隊早就處分的處分,散到了全國各地,各級領導也被打發到了偏僻邊緣的小城鎮,有的還幹脆出了國。想要找他們報仇,要環繞半個地球才能把這些人一個個找出來,這不現實。

他連仇都不能報,冤都無處伸,所以這些年他都安安靜靜,求個踏踏實實過完後半生,能安度個晚年。直到有人寄來了那封有照片的信……

那照片是如何得到,鄭平當年究竟做了什麽想掩蓋什麽,現在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來,但那照片足夠讓一個愁苦的老人燃起憤怒,讓他聽之任之。

可對方是怎麽和老人聯系的?

周鵬翻了翻那堆照片,目光落在那卷膠卷上,老人愛好不多,就收音機聽聽曲,電腦也不怎麽熟悉,手機也不愛用,更不用說單反相機,還在用膠卷的相機種類也不多……想到這裏,周鵬動作一滯,不知怎麽,看見膠卷的瞬間,周鵬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如意村消失的攝影師。

“老大,會不會是利用快遞。”小張在抽屜裏拿出一本邊緣卷起的冊子,快速翻了幾頁說,“市局所有的快遞都從門衛手底下過,只要利用快遞把東西寄到市局,甚至不用寫清楚收件人,用一個彼此都明白的代稱就能聯系上。”

“很有可能,”周鵬走到門外還未拿走的包裹旁,四下看了一眼,沈吟說,“但倪紅昶負責登記快遞,有誰寄給他,他自己就拿了,我們根本查不到。”

“查得到,很簡單,只要查登記冊。”

經常擅用職權使喚手下跑腿的周鵬自然從沒親自拿過快遞,不怎麽明白程序,連忙湊過去:“怎麽說?”

小張把冊子攤開在桌上,指著上面的簽名說:“為了防止拿錯快遞,一般門衛都會要求取貨人確認簽字後才能拿走快遞,我們公*安局也不例外。你看,這裏有兩本,一本是快遞員簽名,一本是取貨人簽名。只要我們對比兩本,找出只有快遞員登記,沒有取貨人簽名的快遞,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寄快遞的人。”

“行,”周鵬聽完,當即認可地點了點頭,“你就按照這個思路去查。”

雖然這樣說,但周鵬心裏並不樂觀,對方小心謹慎,連聯系方式都要用這麽隱蔽的辦法,怎麽可能會在快遞公司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更多可能是白忙一場。

周鵬深吸一口氣,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想再找些線索,卻沒有更多的發現。他又試著打了幾次倪紅昶的手機,但都關機了,他會去哪兒?

他們現在查到倪紅昶身上還沒有半點真憑實據,僅僅是一些猜測和懷疑。除了特調組成員,只有他和小張知道。

倪紅昶沒有把孩子的照片帶走,屋裏的痕跡也和平時差不多,看起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暴露,只是臨時出去了一趟。

深更半夜,市局燈火通明忙的腳不沾地,但和傳達室沒什麽關系。不過老人也沒準備睡,被子還整齊疊著,他走之前掀開了枕頭,空調也沒關,似乎動作有些匆忙,才忘記了還原,讓周鵬他們一進來就看見了裏面藏著的信封。

難不成,是有人給他打電話,讓他做什麽嗎?

這時,小張翻閱冊子的動作一停,輕輕地“咦”了一聲:“昨天下午,有一份登記名為曹田的快遞,只有人送來,沒有人拿走。”

“曹田?草田……”周鵬腳步一頓,“苗!是小苗苗!就是這個人!快遞在哪兒,快找找看!”

現在是淩晨,昨天下午正好爆出R的直播預告,市局裏只要有兩條腿還能喘氣的都被拎了出去,根本沒人有閑情逸致拿快遞,因此在門衛室旁搭建的臨時快遞點裏此刻快遞正堆積如山。

不過好在不需要挨個找,以前有缺德的人偷快遞,於是局裏就專門在這裏安了個攝像頭,小張翻出昨天的監控視頻,快速閱覽了一遍,急切地說:“沒有倪紅昶的身影,昨天他還沒空取快遞。”

“行程安排得太緊,既要監視警方行動通風報信,又要往你車裏塞人偶,哪裏有閑情逸致去查看快遞。”周鵬快步走進旁邊的雨棚,看著架子上擺滿的密密麻麻快遞,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邊翻,一邊嘮叨:“你們怎麽那麽能買,網上買東西是不花錢還是怎麽?這個竟然是劉琳的,我看看……減肥茶,我看她也不胖啊。”

小張在旁邊幫忙,翻開包裹看一眼收件人名字,就丟到一邊,翻另一個,機械重覆的動作,不一會兒就眼花繚亂,得停下來揉揉眼睛,再繼續。

外面沒有空調,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周鵬就熱得滿頭大汗。

他一邊擡手擦著汗,一邊目光掃過眼前一排排包裹,突然,他動作一滯,仿佛看到了什麽,快速走上前扒拉了幾下,從貼著墻的角落裏撿起來張巴掌大的信封——和枕頭下的那封信封如出一轍。

那信很奇怪,裏面只有一張撲克牌,牌面是戴著小醜帽的骷髏。

“JOKER?”小張問,“這是什麽意思?一張撲克牌?”

“我好像見過,”周鵬走上前把牌拿過,對準頭頂的燈兩面翻看了一眼,猶豫地說,“在好早之前,是哪個案子來著,我在屍*體旁發現了一張牌,但具體記不清了。”

“這不稀奇吧,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盒撲克牌。”小張接過那張牌上下翻了一遍,“就是張普通的小醜牌,代表什麽?”

“Joker,玩笑,小醜,也是最大的牌。”周鵬沈吟說,“這裏面一定包含了某種含義,我總覺得和這一系列案件有關……”

就在周鵬苦思冥想的時候,衣袋裏手機突然一震,容錚打來了電話。

這時,小張像是發現什麽,拼命朝周鵬揮舞手裏的信封。

周鵬對小張一擺手,先接起了手機:“餵,容隊,還有什麽事?”

容錚不廢話,直接問:“趙睿龍是在市局嗎?”

周鵬一楞:“好像是……你問這個幹嘛?”

這時候小張等不及,幹脆跑到他面前,把那張撲克牌對準光線一照,只見畫著小醜妝的骷髏額頭上有一個很淺的痕跡——龍。

周鵬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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