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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七十七)癮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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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紅昶坐在床邊,兩眼木然地盯著墻上的那一扇窗戶。那扇窗戶正對著市局大門,平時人員往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深更半夜也常常亮著燈,值班的,輪班的,還有隨時準備出警的警車都被圈進那扇不大的窗戶裏。

偶爾也會有外來人員,大半夜來的不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就是腳步虛浮的報案人,辨不清門衛不是警察,見人就跪,拽著他的手號啕大哭:“警察同*志,幫幫忙,求求您幫幫忙!”

這是他看了快十二年的夜色,外墻翻新,監控設備更新換代,種在院子裏營養不*良的樹苗長成了參天大樹,野草瘋長的花壇裏總算是活了幾株花草,人來來又去,總留不住幾張熟面孔,唯有他雷打不動地坐在這裏,腳底下像生了根,深深地埋進這片土裏。

從窗戶看過去,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影和閃爍的警燈成了漸明漸暗的顏色,混合成大團大團沒有實體的色塊,已經面目全非。倪紅昶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什麽都看不見,看不見大門進進出出忙碌的警察,也聽不見不時耳畔乍響的警笛聲。

直到他聽見很清脆的一聲笑。

倪紅昶驀地站起身,他仿佛聽見了那嬌滴滴的童聲,一種恐懼和喜悅同時升起的覆雜情緒在胸中醞釀。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櫃子上的相框,卻在目光觸及那上面幼嫩的面孔時,整個人陡然僵住,一個聲音沈甸甸地在耳畔徘徊——

那個孩子,在十二年前就沒了。

這時,屋裏的電話響了,倪紅昶回神,接起電話,然後下意識地佝僂起身子,點頭說:“還沒睡,是三樓審訊室的電跳閘了?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倪紅昶深深吸了口氣,他走到櫃子旁,開始挨個撿起工具裝進包裏,還從裏面拿出一卷捆好的魚線,但他沒有把魚線放進包裏,而是揣進腰帶裏捆著。

——孩子沒了。

走到床邊,倪紅昶掀開枕頭,拿起藏在裏面的一包煙。

——十二年前就沒了。

倪紅昶走到門外,仰頭看了一眼停電的三樓,突然笑了笑。

………

省電視臺四樓依然燈火通明,容錚掛上電話,朝對面一點頭:“杜隊,我也發給你了,看新聞你還有印象嗎?”

“別說,還真有。”杜昭點開手機屏幕仔細查看了片刻,然後點點頭,“這事情你們問我是對的,那時候周鵬還是個小屁孩,在外省讀書,他不清楚,就我做了警察,正好調到市裏。”

多米有些稀奇:“那很早了吧,我看新聞的日期是十二年前,那時候你們用電腦嗎?”

“對,兩千年的時候,局裏也用電腦,但不是這種屏幕,是那種很老的有大肚子的,能處理的東西有限,網速還非常慢,等開個網頁能出去跑個來回,不像現在,系統輸個關鍵詞,想要找的資料就立刻全有了——哎,說遠了,我們言歸正傳。”杜昭放下手機,正色道,“當時這件事鬧得挺大,那時候我才調到市局,所以記憶很深,畢竟剛來就有好幾個領導因為這事被查,還有雙開的,連當時的公*安局局長都被撤職了,但有些細節可能模糊了,你們容我回憶下。”

杜昭扶著椅子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兩圈,喚回了些本已經隱匿在大腦身處的記憶,片刻後,他扶著椅背站定,斟酌了下語句:“說起來這事情和現在還有些牽扯。那天我記得很清楚,那段日子正好雨季,幾乎看不見太陽,有個大爺渾身濕透了突然來報案,說是聯系不到自己兒子兒媳,擔心是不是出事了。”

“那時候我才剛過來,對什麽都不熟悉,去接待他的好像是個女警,現在已經不在市局了。他兒子兒媳年齡不小,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年輕人覺得老人是拖累,幾個月不聯系一次很正常,大家都沒當回事,只記錄了下就讓老人家回去等消息。”

“你們沒給他立案吧。”舒墨突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杜昭剛才和舒墨打了嘴仗,對這個年輕人不免有些情緒,但想到自己年紀大,現在九零後差不多都這德行,就想退一步海闊天空,在心裏默默忍了,沒想到又被懟了一句,然而他不能發飆,因為這事情的確做的不地道,於是下意識想解釋。

“這不是單獨一個人找不到,是一對夫妻都不見了,誰會朝失蹤那方向想?而且當時那大爺不是本地人,聽他說兒子和兒媳是來打工的,本身都是流動人口。我們考慮到有可能是夫妻倆去了外地忘記給老人說也是有可能的,就沒多想。還有……”杜昭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苦笑著說,“那時候的領導要破案率,這種大海撈針的成年人失蹤案,浪費警力不說,還很難破,多一起就要挨罵,不如幹脆不立案。”

容錚不想糾結那時候的體制問題,不然又要扯一籮筐的廢話,說不準這兩人還要當場開場辯論會,深更半夜,大家精力有限,能盡快解決地最好馬上處理,他頓感頭疼地按住一個反方選手舒墨,直接追問:“然後呢?”

“過了大概兩三天,那大爺又來了,說自己兒子兒媳還是沒回家,擔心出事了,哭著鬧著要我們幫忙找。正好領導那天在,覺得周圍人看著指指點點不太好,就讓兩個人跟著老人家回去看一看。”

說到這裏,杜昭微微一頓,輕輕吸了口氣,接著說:“當天出警的有鄭平,他也剛轉來隊裏沒多久,但據說在其他大隊做了好些年刑警,經驗豐富,立過不少功,可以出外勤。那時候隊裏的氣氛不像現在,那時的支隊隊長不像周鵬那沒心沒肺的二貨,功利心很強,擔心被手下人搶功,就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分配給了鄭平。”

“鄭平當時在隊裏搭了個女警,兩個人跟著大爺一起去了那個家裏,據說大爺沒有鑰匙,又擔心錯過兒子兒媳,就把鋪蓋往過道一攤,在過道裏睡的。當時他們先在附近打聽了一圈,都說沒見過兩人,於是又找了個開鎖匠把門打開。據說鄭平剛進門,臉色就變了,那房子總共不到三十平方,地上堆滿了垃圾,幾乎都要到膝蓋那麽高。那時候天熱又潮濕,櫃子裏的食物都腐爛了,和鄭平去的女警回來說,聞見了很濃的死耗子味,看得出很久沒人回去。那是能一目了然的房間,大致看了一圈,的確沒發現夫妻兩人的蹤跡,兩人似乎半個月沒回過家了,可錢財都還在,的確消失的有些蹊蹺。鄭平打算調查,但老大爺住在哪裏成了個問題,從沒有見過那麽臟亂的環境,那屋裏簡直不能住人,老大爺總不能一直住在過道。於是鄭平聯系了房東,結果房東說租金還沒用完,不收拾東西,還不讓動,他準備原樣找那對夫妻賠償。”

“鄭平沒辦法,只好回局裏說了下,自己墊錢讓大爺暫時住在招待所,然後去聯系夫妻兩人以前工作的地方,還拿著兩個人的照片跑到火車站汽車站去詢問。其實大家夥都知道他這是在白忙活,沒人幫他,除了那個女警,估計是起先最早招待過老人家不忍心拒絕。他們就這樣一連找了三天,可杳無音信,這兩個人就像在淮赧市憑空消失了一樣,無論是同事朋友親戚,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多米一雙眼睛睜大了:“他們不會是死了吧?”

“當時有人說過這想法,那段時間不像現在,治安非常差。大街上飛車搶劫,黑*社會三天兩頭聚眾鬥毆,學校外面經常能看見成群結隊的社會閑散人員,加上當時那家裏的環境,很像是社會底層人員,可了解到的情況卻是,這對夫妻是很體面的人。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都挺上進考了證,一個在工地上做施工員,一個做資料員,工資真不算低,按理來說應該生活不愁,怎麽會住在那種豬圈一樣的房子裏?

“另外,還有一點奇怪的是,雖然大爺一直說兩人是夫妻,可他們並沒有領證,反而是這個男人有個老婆在鄉下,還生了個孩子,但不知道為什麽分居了。”

“不可否認的是,鄭平的能力很強,他在和老大爺接觸幾次後,明顯覺得對方在隱瞞什麽,於是決定從對方身上下手。普通人哪裏能經得起刑警的盤問,兩三下就托盤說出。他兒子是非法二婚,因為前妻給他戴了綠帽子,又不肯離婚,於是他向現在的對象隱瞞了婚史。

“兩人在一起也有六年了,每次逢年過節都會給大爺打電話,但今年卻一次沒打。有次大爺電話打過去,打了好幾次才有人接,他兒子兒媳像是感冒了,說話一直支支吾吾顛三倒四,還不斷擤鼻子,然後就聽見有孩子在慘叫。他嚇了一跳,再打電話過去,卻怎麽也打不通了,他在家想了兩天,決定還是過來,誰知道遇到雨季,大山塌方,他足足等了半個多月,才跟著車過來。”

“鄭平一聽大爺說電話,一下就反應過來,原本還算富裕的家庭突然貧困潦倒,正常的人突然不修邊幅,說話顛三倒四,不就正是吸*毒人員嗎?”

“想到這裏,鄭平立刻有了主心骨,邊向上級匯報,邊跑了全市的幾家戒毒所,果不其然,找到了失蹤的夫妻二人,原來他們在夜總會聚眾吸*毒,被緝*毒的同事抓了,強制扭送到了戒毒所去戒毒。”

旁聽的醫護人員楞了楞,忍不住插嘴:“這就完了?”

“沒完。”杜昭咬著最後一點煙屁*股,目光沈沈地看向手機屏幕上那張截取的新聞圖片——上面有個正抱著奶瓶吸的小孩,三四歲的樣子,雌雄難辨,笑起來的時候露出還沒長齊的乳牙,像童話裏最無憂無慮的精靈,然而精靈沒能長大,永遠被封鎖在了照片裏,成為活著的人內心一根拔不走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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