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4章 絕望的吸血伯爵(四十九)實情

關燈
容錚一挑眉:“他在打招呼?”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表示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方才搜羅到的所有證據,都顯示王亮收集的案件並不簡單。可從容錚的角度來看,這不過是王亮的妄想罷了。

他這個想法和先前舒墨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舒墨認為制造殺*人犯又飛快放棄掉,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完全賠本的買賣。

而容錚傾向於這全部都是巧合,有一群沒被發現的殺*人犯,而不是有個能制造殺*人犯的連環殺手。

畢竟把普通人制造成殺*人犯,這光是聽起來就驚世駭俗,還很容易造成恐慌。

那些被選中的普通人,職業從學生到各行各業,作案前也沒有絲毫異樣。誰都可以成為兇手,換句話來說,任何人都可能遭受意外。

他們沒有策劃,天氣降溫就燒煤炭,跳水就把水抽幹,趁你下樓梯在背後突然推一把,全都沒有固定形式,讓人防不勝防,說不定哪次外出聚會就會走上黃泉路。

這完全是一群隱藏在大眾之中的意外殺手,簡直讓人細思極恐,心底陣陣發寒,那些親切的親朋好友,也瞬間變得面目猙獰。

“要是時間早點,人多的時候出現,我都不會意外。那段時間我都不想經營了,每天上線的人不到五十人,帖子最多的就是問——怎麽沒人,管理死了嗎?可視頻出現,網站瞬間起死回生,甚至人流量也達到最高峰。還有很多人還懷疑,那視頻是我找人拍的。你們懂我的意思嗎?他在很早就註意到我了,發現我想放棄,就發出那段視頻,不然他幹嘛那樣做,挽救網站,做慈善嗎?”

說到這裏,王亮喘了口氣,實在忍受不住,找容錚要了一支煙,用力吸了一大口,伸手揉著發紅的眼睛:“我想放棄並不是沖動,只是突然發現,世界太大了,網站也太多了,像我這種所謂的自由匿名論壇也太多了。一個十幾年都沒暴露過自己的殺手,怎麽會那麽不小心,跑到一個不知底細,才出來半年的陌生網站,萬一我是警察呢?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他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做網站的目的。”容錚沈聲說,“看來十幾年始終如一的作案終於讓他感到麻木,這時候你出現了,引起他的註意。”

“他太自信了,也是,做了那麽多案子還逍遙法外,自認為沒人能抓到他,我的出現,不過是他想找些刺激罷了。”王亮仰頭靠在椅背上,重重嘆了口氣,“從那次以後,網站就徹底變了,上傳的視頻越來越暴力,意外越來越可怕,直到有一次,有人發了一段在惡作劇時把人意外溺死的視頻後,我下定決心把網站關閉……”

“為什麽不報警?”一直在旁沈默抽煙的周鵬,胸腔裏憤怒和焦躁滾了一個來回,終於忍無可忍問出了這句話。他狠狠地瞪著王亮,像是要咬碎他硬挺的脊梁骨,磨著牙齒說:“在他發第一段視頻的時候,你就該報警!你就光想著要和警察鬥個高下,沒想過別人的命也是命!王亮,我瞧不起你!”

“我以為自己能抓到他,”王亮搖頭,這時候他也不想辯解,聲音在牙齒間滾了一圈,啞聲說,“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以為能贏他,可以抓住他。他作案都有周期,選中一個人需要時間去洗腦,有時候還會失敗,我就想,還有時間,我能在他下次作案前抓住他……誰知道……他先找到了我。”

容錚忍不住皺了眉:“他做了什麽?”

“他威脅我,”王亮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他給我發了郵件,如果不按照他要求的做,他就毀了我。我建立的網站出了事,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警察,還鬼迷心竅掩蓋下來,如果暴露出去,不僅要坐牢,律師資格證都會被吊銷。”

王亮眼球裹滿了血絲,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一閉眼:“我後悔了,我不該招惹他,他發出第一段視頻就該報警,可……可我不做律師還能做什麽,我實在害怕身敗名裂……”

“王律師,威脅信你收得不少了,怎麽會因為這種小小的威脅就失了分寸?甚至在剛才,還想要跳樓。”舒墨安靜地閉著眼,盤腿坐在松軟的沙發上,一度讓人以為他要睡著了,結果他突然睜開眼,冷不丁插嘴問了這句話。

“跳樓?你要自殺?”屋子裏的人都詫異地看向王亮,覺得以王亮的為人品行,沒臉沒皮,自負到進法院就覺得進自己家,一切歪理邪說只要他說就是對的,簡直就是好死不如賴活著,怎麽會自殺呢?實在不可思議。

容錚本來還想問些什麽,此時聽見舒墨說話,便閉上了嘴,其餘人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感覺舒墨知道了點什麽,都緩緩地安靜下來。

鬧哄哄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一下又一下提醒王亮所有人還在。一直滔滔不絕的王亮眉頭輕輕一皺,也跟著沈默了下來。

舒墨安靜地端詳著他,雙手撐著下巴,輕聲說:“做刑辯律師招惹的不僅僅是警察,檢*察官……還有那些你辯護過的罪犯,他們都把最大的秘密交給你,那些人窮兇極惡,因為你逃脫法律制裁,對你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他們又毫無底線,一但知道自己的秘密被透露,必然第一時間想到你。其實,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你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對不對?”

王亮越發沈默,手指幾乎摳進了扶手裏。

“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更沒有結婚生子,因為你一直在恐慌,生怕不小心哪天家破人亡。在你母親去世的時候,你沒有悲傷,反而是覺得松了一口氣——因為你終於可以無牽無掛,開始你的計劃,對不對?”舒墨輕聲問。

王亮深吸一口氣,還是一聲不吭,低下頭躲避著舒墨緊追不放的目光。

“案卷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發生在全國各地,光是得到一份資料都要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更何況要找當時的知情*人進行調查,短的花兩三個月,長的可能要一兩年,你不可能突然一時興起,時間根本不夠,說明很早就在查……”舒墨嘆了口氣,“王亮,這個時候就不要隱瞞了,你鬥不過他,否則不會絕望到想要自殺。那個意外死亡的人是誰?是你的愛人,還是你的親人?”

“都不是……”王亮緊緊地閉上眼,又緩緩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虛空一處,沈默良久,在所有人以為他要閉口不答的時候,又忽然囈語似的開了口,“那時候我才十五歲,父母把我看得很重,三代獨苗,要求我必須門門第一,我被壓得喘不過氣,一度想要反抗,可沒能成功,我記憶裏身上隨時帶傷,那種對挨打的恐懼一直跟到現在,以致於我看見掃帚拖把一類的東西,都會產生應激反應。”

難怪王亮褲子上從不系皮帶,那不是迷信法庭必勝的怪癖,而是童年時期刻進骨子裏的恐懼。

老一輩的人都覺得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不聽話得打,考試沒考好得打,沒有一個孩子沒有經歷過皮帶棍子的惡意。然而更可怕的不是棍棒,而是父母施加在孩子身上的欲*望,和不肯放手的控制欲。

孩子的心靈不是不強大,是大人們在他們的背上不停地放下一塊磚,那一小塊磚越來越多,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邁不開腿,越來越絕望。

可父母覺得我都是為了你好。

放棄了工作,在學校旁租房,每天給你做飯三餐,花大把的錢請私教上培訓班,孩子們怎麽能埋怨呢?

怎麽能這麽沒有良心,沒有比我們更好的,比我們更愛孩子的父母了!我們只是不想你走彎路,想讓你未來過的更好!

王亮就是生活在這種高壓下的家庭,睜眼是學習,閉眼是學習,沒有朋友,因為交朋友就要玩,玩就會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要挨打。

終於有一天,王亮忍無可忍,他離家出走順著火車軌道一直朝南走,這次出走了一天一*夜,父母都瘋了,又是報警又是電視臺發失蹤訊息,很快有人認出來他,王亮回到家,以為父母會吸取教訓,結果換來更激烈的毆打,警察就在旁邊站著,秉著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傳統,勸了幾句就走了。

王亮絕望痛哭,死活不肯認錯,被打得越發狠了,父親打得手臂發酸,一不小心一棍打在他的嘴上,瞬間血就下來了,這下看熱鬧的鄰居們終於知道再打下去不成了,立刻七手八腳地沖上來阻攔,趁著這混亂的空隙,王亮又爬起來跑了。

這時候的王亮非常絕望,巨大的痛苦,他想到了死。他覺得自己實在活不下去了,不知不覺間他走進了一間寫字樓。他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機械地邁著步子,順著樓梯朝上慢慢爬。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來到屋頂。

那天也是像今天的天臺一樣,風格外的大,生銹的鋼架被吹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還有天井裏不斷傳出像女人哭聲的嚎叫,異常的詭異。單薄瘦小的孩子一身傷痕,半凝固粘稠的血從嘴上一直到脖子,再到領口,黑暗裏像個剛吸完人血的小怪物。

弱不禁風的他幾乎要被風吹起來,他神情恍惚地爬到了天臺的鋼架上,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鋼鐵上面。

四周都是血腥味,他不知道那個味道是身上發出的,還是生銹的鐵器冒出來的。也許……那就是死亡的味道。

他大腦一片空白,從屋頂朝下看,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只是巨大的解脫感湧了上來。他睜大眼睛,舉起了雙手,緩慢地從鋼架上站起來……

這時,“哐當”一聲,天臺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