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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一十五)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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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地裂的爆炸聲轟然響起,坑底的泥水泥龍般竄上天空,姚大江醜陋的面容在刺目的火光中變得扭曲猙獰,接著就像是憑空出現一個大錘無情捶下,霎時四分五裂,伴隨著濃郁血氣的硝煙味,巨大的沖擊力把黏膩的肉塊摻和著溫熱的血水沖上半空,再漫天蓋地從天空灑下,和狂風肆虐下的暴雨摻和在一起,狠狠地砸在地上。

周鵬渾身僵直仰躺在濕軟的泥地上,耳邊是巨響之後“嗡嗡”不停的耳鳴聲,這一瞬間,他感受到不到任何感覺,仿佛他的靈魂已經跟著出竅,任憑令人作嘔的碎肉和鮮血灑滿全身,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巨響和劇痛好似化成了一柄冷氣森森的銀勺,把腦袋裏白花花的腦花攪得亂七八糟。

嘈雜的腳步聲伴著人聲響了起來,周鵬呆楞楞地望著濃煙密布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陣失重,身上的血水肉塊泥灰紛紛撲淩淩地往下掉,眼前不停晃動的手掌和焦急的聲音讓他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

周鵬仰躺在支架上,看著黑灰色的天空變成乳白色的車頂,他仿佛是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任憑別人在自己身上動來動去。直到一切又安靜了下來,知覺無聲無息地恢覆,他才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碎骨般的劇痛,艱難地伸出顫抖的手緩緩摸向胸口,這個動作已經透支了他全部的力氣。

突然,他睜大了眼睛,指尖觸摸到了一塊冰冷刺骨的鐵牌,帶著小指大的凹口,這對周鵬太熟悉了,只需要一摸腦海裏就會浮現出模樣,那是一個代表軍人身份的鐵牌,還能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數字。

周鵬一怔,忽然明白了些什麽,手裏緊緊攥著鐵牌,全身劇烈地震顫了起來,淚水跟著莫名其妙地從眼睛裏湧出來。

通往市區急速飛馳的救護車裏,一聲痛入心扉包含悲戚的哭聲湮滅在刺耳的警笛聲。

大地發出巨大的震動,濃厚的黑色塵埃巨龍似的在山間騰起,炙熱的巨浪卷著灰塵席卷了整座山,臨江而建,位於低地的欲海市所有方位都能將這驚天動地的一幕凈收眼底。

這聲巨響仿佛是一個信號,倏地從地底傳向城市的四面八方,直達每個角落。

命運的操縱盤無情地向前滾動,渺小的人類無論怎麽企圖反抗改變,卻始終被一只遮天蓋日的大手撥回原位。

******

【十點十八分】

劇震下的山腳下,一行人蹣跚地走在公路上,聽見巨響時候,他們紛紛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擡頭望向半空。

就在這時候,一輛警車停下,接著,越來越多的警車在此聚集,在視頻裏活生生被推下山崖的領導們死而覆生,護林員激動地撥打了附近派出所電話,派出所又聯系上分局,分局又聯系上市局。

容錚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市局走廊裏俯瞰著窗外,門口集會游.行的受害人家屬沒有任何預兆,悄無聲息地散開,他握在一起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漸漸地變得發白。身後傳來少年不安的叫聲,容錚回頭,看見金發少年雙目通紅舉著手裏的電腦。

電腦屏幕打開,上面陳列著各項數據,全是少年在方才不到兩個小時裏搜索出的信息,容錚移動鼠標,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左鍵一按,一張令他意外的面孔呈現在面前。

他先是吸氣,隨後皺緊眉,思考片刻後,他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毅然決然地按下了通話鍵。

【十點三十分】

遠在淮赧市的一間辦公室裏,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的中年人正在屋內焦急地來回踱步,他雙鬢微白,身高八尺,身材卻保持得很好,小腹沒有一點凸起,明顯是個既克制又有氣質的領導級人物,想來遇見任何大事都該十分篤定沈著。但他這會心神不寧,整個人透著焦躁不安的氣息。

他再次站起來在屋裏走了一圈,又握著手坐回沙發上,盯著沙發旁茶幾上放著的座機電話。

終於,這次坐下後,電話響了起來。

中年人著急地拿起電話,急不可耐地詢問出聲,一分鐘後,中年人臉上的焦急躁動消失殆盡,換上了一副愜意的面孔,緊繃的身子漸漸松弛下來,一只腿無意識地翹在另一只腿上悠閑晃動了起來,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一邊摸出了茶幾下油光水亮的老鐵核桃在手裏盤玩起來。

掛上電話後,中年人閉上眼,仰起頭靠在沙發上,鼻翼翕動,緩緩地吐出長長一口氣,耷拉的嘴角輕輕勾起,帶著說不出的舒怡味道。

接著,他眼皮一眨,把核桃放回原處,左手拿起電話,撥下了一串內線號碼,等電話通了後他立刻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用極其尊重的語氣說了幾句。掛上電話後,他噙著嘴角冷笑了幾聲,然後站起身,撩開袖子下的手表,整理衣服,大步朝外走。

樓下一輛外觀格外低調,紅字白底的黑色轎車,正在大門口等著,直到中年人坐上車,轎車才朝著近海的政府家屬區駛去。

轎車飛快越過一個正在街上邊刷手機邊走路的少女,少女啜吸著奶茶,渾圓的眼睛瞪得老大,突然她那雙大眼睛裏流光一閃,頓住了腳步,隨後全身奶白色的皮膚因為激動的透出淡淡的粉色。

一只飛螞蟻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它深褐色的尾尖輕輕一顫,在空中劃過曼妙的弧度,從它高高在上的角度俯瞰整個大地,會發現這座城市的人在拿起手機的瞬間,整個人像是突然定住,跟著激動地和身旁的人交談起來。

手機屏幕上是個晃動的人影,那是一個小視頻,屬於一家還算有名氣的網絡自媒體自己制作,幾小時前剛發過一個,主題是正在直播事件裏轟動的受害人稱述一切不過就是個誤會。

就在剛才,平臺又緊急上傳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的女人臉上打著馬賽克,她的聲音也經過處理,幾乎聽不出原音。她吐露的話並沒有太多詞語修飾,但是內容太過毛骨悚然,令人打從心底不敢相信。

四年前,女人趁暑假期間回鄉探親,為了抄近路,她決定走人少的小路,正因為這個決定,讓她走上了不歸路。她被人抓走,用一輛銀灰色面包車帶到了山裏,那裏有兩棟單獨的八層矮樓,巨大的院子,還有荒無人煙,崎嶇的山路,她知道自己和新聞經常報道的婦女人口買賣的消息,被拐走了。

但有點不一樣,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並沒有遭到暴.力或者強.奸,她被抓進來後沒多久就做了體檢,然後每天被強迫固定飲食和運動。兩棟房子住了很多女人,但是彼此之間不準交流,她感到疑惑不解,不明白被擄來的用途。

接著,她發現,住在房子的女人,其實每天都在換。

每隔兩三天,有陌生女人被帶進來,與此同時,有女人平白無故地消失。

各種不好的猜測,例如被賣到窮困潦倒的山裏給人做老婆,賣到國外的紅燈區當妓女,還有人皮客棧一樣,賣給有錢人隨意處置。

直到有天,她突然被趕上了一輛大巴車,運送出去,然後看到了比想象還要可怕一百倍的人間煉獄。

地下隧道裏,無數的籠子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裏面關著一個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女,絕望地抓住籠子搖晃,發出呱吱呱吱的聲響,狹小的房間裏,聲響形成音浪,慘叫聲此起彼伏。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絕望恐懼的哭嚎聲,加上指甲剮蹭金屬發出的刺耳聲音,三種聲音和奔騰的江水沖撞在一起,形成了讓當地人臆想的鬼叫門。

“他們把我們分成三類,第一類,找到受體的,就關進籠子裏,等待手術,把器官移植,如果移植的器官不會造成死亡,會分成第二類,被安排到一些特殊場所,和特殊癖好的人進行xing交,第三類是一直沒有找到受體,暫時無用的供體,會被安排到‘醫院’,幫忙打掃做雜物。”

女人的語氣堅定,吐詞清晰,和之前的那個說誤會的視頻裏的受害人表現有著明顯不同。

“你們有試著逃跑,或者報警嗎?”

“試過,聽說有一個女孩在做‘生意’時候因為客人掩護逃了,她跑的很遠,報了警,坐在派出所等家人來接的時候,來的還是那群人。”女人苦笑著搖搖頭,“所以報警沒用,警.察和他們穿一條褲子,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跑了。”

主持人臉色蒼白,久久吐出一口氣:“最後兩個問題,我想請問下,你知道今天淩晨的那段采訪視頻嗎?”

“知道。”

“那位和你一樣,也是信誓旦旦的告訴我們,那就是真相,但是幾小時後,你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說法,相信不止我,包括所有觀眾,心裏都有個疑問,我們該相信哪一個?”

“你可以再采訪下她,我相信她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說法。”

“你的意思是,她之前在撒謊?”

女人無奈地搖了下頭:“不是撒謊,這叫做自保。”

她說著,看向屏幕,語氣嚴肅而鎮定:“達勝集團背後操作,以我們的家人性命做要挾,要求我們撒謊。”

“那你們為什麽又願意說出真相了呢?”

女人笑了聲:“這好像是第三個問題。”

主持人為難地笑了笑:“最後一個,我相信大家都非常好奇,是什麽原因,讓你們不再害怕,原因講出事情?”

女人沈默了下,半晌,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大概是因為……犧牲?”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輕,被外面的暴雨聲一摻雜幾乎就沒了,但那聲音卻透過薄薄的墻壁,爬上了下水管道,歪歪扭扭地穿過幾個通風口,順著徐徐吹拂的暖氣,進入了一間安靜的病房。

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嘴裏緩緩吐出幾句歌詞,那歌聲如此柔軟又讓人新潮蓬勃,像是聖詠一樣,柔緩的旋律仿佛由天而降,緩緩垂下的白色羽毛,聖潔而溫暖,包裹著冰冷無情的病房。

床上臉色蒼白的黑發少年眼皮輕輕動了動。

黑暗裏,他從膝蓋間擡起頭,緩緩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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