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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一十六)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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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的黑暗,這是一片永遠黑夜的空曠廢墟,殘缺的建築,堆積成山的垃圾,所有的色彩都是灰蒙蒙的。

他睜開眼的瞬間,發現自己出現在這裏,他的意識是模糊的,沒有記憶,沒有想法,沒有恐懼,沒有仿徨,仿佛一個被丟棄在這裏的破爛,麻木地支配著自己的四肢,在這詭異的黑色廢墟裏來回行走。

直到有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些微震動,有些怪異的東西鉆進了腦子裏,他睜開雙眼,再次看向了這個無邊黑暗的世界。

他意識到,這是個牢籠,他被監.禁了。

沒有邊境的牢籠,永遠的黑色,還有死寂。

他腦海裏蹦出了第一個問題:“我為什麽在這裏?”

強勁的風從四面八方吹向了他,他伸出細弱的手臂,感覺到冰涼的風從五個指頭間快速地穿過,接著他耳朵動了動,他聽見吱嘎吱嘎詭異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片死寂的世界裏聽見其他聲音,他邁動兩條腿,朝聲音的方向奔跑,接著他看見廢墟裏一片又薄又大的東西在大團朦朧的塊狀黑色中漸漸變得清晰,就像是失真模糊的影像一幀幀被修覆,密密麻麻的方格被填上了色彩。

視網膜首先接觸到物體的模樣,就像一支筆出現在腦海裏開始塗抹色彩,色彩很單調,隨即是觸覺,他的手指觸摸到那塊物體,光滑,冰冷,邊緣尖銳,接著又是一陣強勁的風吹過來,那東西又發出了嘎吱嘎吱詭異難聽的聲音。

他腦子裏還是浮現出一個詞語,金屬。

隨即又跳出一串冰冷的詞:死的,冰冷,沒有生命,危險,垃圾……

然後整個黑色空間裏突然一股強力的風刮了進來,所有的廢墟都發出詭異的聲音,有嘎吱嘎吱,有哐當哐當,所有的聲音在剎那間全部混雜在一起,顯得突兀又讓人毛骨悚然。

他擡起頭,然後怔住了——

那些灰蒙蒙的建築和黑暗裏詭異的支起在席卷來的颶風中色彩漸漸清晰起來,組成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物體,然後他腦子裏開始蹦出一個個詞語:房子,窗戶,玻璃,瓦片,院子,石頭……

風呼啦啦吹著,單薄的小人仰起頭,站在黑暗的中間,既仿徨又懵懂地轉著圈。

一圈又一圈。

他的眼睛是這黑暗世界裏唯一一抹細微的光。

模糊黑暗的監牢漸漸變得熟悉,殘垣斷壁如同廢墟的世界在他眼前變得清晰,隨後一一展現。空曠的黃沙泥土上,斷裂的籬笆露出毛刺的缺口,兩邊低矮房屋東倒西歪地,幹枯的雜草在磚石泥塊間隨著狂風飄搖,不時有細碎的垃圾隨著風在土地上四處滾來滾去。

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新世界!

然而,單薄的小人卻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感到了第一個覆雜的情感——恐懼。

暗無天日的廢墟裏只有他一個生命,他無論走向哪個方向,迎來的都是無邊的黑暗和廢墟,他被束縛在這裏了!永遠無法離開!

破舊的房屋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他推開其中一扇門,仿佛踏入一個陌生的地方,最先進入眼前的是黑暗,接著視野裏的黑暗分崩離析,化成一個個小小的器具,桌子,椅子,碗、筷子、水杯……全被厚厚的蜘蛛網和灰塵蓋住。

這裏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裏,東西都還在,似乎走的很匆忙,離開後也再也沒有回來。

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裏浮現出這個想法。

他環顧四周,空氣裏有淡淡的臭味,不過好在不是難以接受,只是陳舊的味道,帶著灰塵。

他一連走進了好幾間屋子,每間屋子走進去查找了一番,然後找到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的是色彩鮮艷的玻璃球,有的是畫著卡通人物的標簽,有的是發了黴的餅幹,有的是黑兮兮的破抹布……

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塊表,表是老式機械手表,不需要電池就可以走動。

他並不知道那只手表準確不準確,卻本能地覺得是好東西,同時在表盤的中間,有個小小的數字,上面寫著0915,那個數字停頓了很久,直到表盤的針走完一圈,他才意識到那是日期。

後來東西越來越多,他的手實在拿不下了,他幹脆找出一張舊桌布,把東西全都放進去,然後抓起四個角,系成了一個包裹背在身上。

也許制造工具是人類的本能,完全沒有進行任何學習,他本能地制作出了最簡易的背包。

大概也是本能,他選擇在一個屋檐住下,把包裹裏抹布找出來,把整個房間打掃的幹幹凈凈。隨後他會在床上睡去,醒來後背起包裹走出門,去尋找。

尋找什麽呢?

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什麽東西,他心底有種微妙的感覺,似乎在以求找到某樣東西,類似機關或者地圖,能把自己帶離這個廢墟。

他這樣日覆一日,單調的重覆。

他找到了很多小玩意,腦海裏的詞語量越來越多,同時他發現了好幾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這裏的天空永遠是黑色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每當他仰起頭都會覺得那裏是個巨大的黑洞,沒有底。

同時每過大概五個小時的時間,就會吹來巨大的颶風,風是從天上吹來的,像是灌進巨大的罐子裏,把地上的東西吹得一團亂。

在這裏的時間漫長而絕望,但是還算不無聊。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一個院子前,一個幹枯的東西引起他的註意。

那幹枯僵硬的東西躺在院子中間,四周長滿了幹枯的野草,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下那個東西,忽然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在心裏升起,那是毛,屬於動物的絨毛,也意味著這是另一只生物。

但它死了,成了一個皮囊包裹骨頭的幹屍,絨毛覆蓋在表皮之上。

他展開手掌,將熱乎乎的手心蓋在那具幹枯之上,細軟的絨毛下,是硬邦邦的冰冷的肉體,脖子間套著麻繩,一條細長的鎖鏈連著旁邊的樹樁,主人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這只動物,動物被鎖在院子裏,日等夜等,最後以身子朝著大門的方向虛弱的倒下,閉上了眼睛。

突然,他心裏感覺有些難過,有種尖銳的東西刺進心裏,戳開一個口,然後眼睛裏掉出了水。

他楞了下,摸了摸臉,溫熱的水掉在手上,啪嗒啪嗒不停。

然後他感覺呼吸不暢快,他緩緩地站起身,意識到了這是什麽。

這是淚水。

意味著他很難過。

他深呼吸一次,等淚水流幹,然後在院子繞了一圈,在地窖裏找了把鏟子,把束縛動物的鎖鏈鏟斷。

他沒有埋葬那只動物,或許是他現在還沒有埋葬的本能意識,或許是他覺得動物就該自由自在,連同靈魂一樣,到處奔跑。

隨後他飛快奔跑回原來的小屋,風從天而降,仿佛天羅地網一樣鋪天蓋地把他裹住,他拼了命跑回小屋,然後跳上床,把自己的膝蓋緊緊抱住,頭埋在膝蓋之間。

之後,他就不動彈了,維持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床的角落裏,把自己陷入靜止和黑暗。

無法逃脫,死亡,暗無天日的監.禁,他感到絕望而難受,於是他逃了,躲回了黑暗裏,四周的風霎時停了,幹裂的土地和殘缺的建築再次模糊起來,四周的景象分崩離析……

一切,一切,再次歸入無盡的黑暗和死寂裏。

單薄的小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他前面的手表在黑暗裏發出熒弱的光線,

指針在表盤裏轉過一圈又一圈,數字又一個個朝後跳。

仿佛在預示著什麽,等待著什麽……

那是什麽呢?

直到——

一聲巨響轟然響起,緊接著大地開始無法克制的顫動,這麽巨大的動作,仿佛四周一切即將毀於一旦,小人依舊一動不動,然而就在這時,一曲好聽的歌聲在轟隆巨響中倏地響起。

那是有人在唱歌!

熟悉的,好聽的曲調仿佛一股暖流從空中飄了下來,小人渾身一顫,他仿佛從長久的夢魘中蘇醒,睜開眼,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四周模糊的景色再次覆原,這次的速度飛快,仿佛只要歌聲浸染的地方,無論是建築還是物體都恢覆過來。

他註意到身前的手表,把手表撿了起來,隨後他註意到奇怪的事情,手表上的指針轉的飛快,同時在往反方向轉動,下面標著的數字從9.20飛快地朝前躍動,他每眨一下眼睛,數字就少一個。

9.19,9.18,9.17……9.1……

這時候他突然意識到,周圍的物體不是色彩恢覆,而是時間在倒退,所有的物品從布滿灰塵蜘蛛網,開始變得漸漸幹凈起來,色彩也變得明亮幹凈。

他的心跳得飛快,不知道跳了多少日子,表上的數字似乎跳過了一個輪回,最後再次停在了9.15數字上。

他捂著心跳不止的胸口上,表恢覆正常了。

他再擡起眼,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徹底不一樣的世界,完全嶄新而熟悉的世界!

他難以抑制心中的震顫,眼睛開始一陣陣發熱,有種全新名為期待的覆雜感情冒了出來,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見——

“汪——”

他回過頭,一只白色卷毛小狗站在打開的大門前朝他搖著尾巴,他突然意識到,時間回溯,那只院子裏幹枯的生物再次活了過來,並且成功逃脫了束縛,自由地奔跑了過來。

仿佛是指引者,那只小狗拼命朝他叫喚,他下意識地朝小狗走去,小狗坐在門口,吐著粉嫩的小舌頭等著他過去。

然而就在一腳跨出門前的時候,他頓住了腳步,他回過頭,望向桌上擺著的包裹,包裹裏的東西沒有歸於原處,依舊臟兮兮灰蒙蒙的陳舊,這是他在黑暗的日子裏聊以慰藉尋找的,可能重要的東西。

“汪——”小狗又叫了一聲。

他視線離開那些東西,看見小狗站了起來,轉過身準備離開。

不需要了,那些東西,再見吧。

他心裏默默念著,然後邁開腳步跟隨小狗的步伐朝前拼命地跑,風又吹了下,他嗅見了生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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