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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一十四)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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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麽回事。”周鵬吸了口氣,“那我猜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和你們推測的是否一致。我剛調刑警崗的時候,常聽審訊的老刑警說——人在絕境中,容易大徹大悟。趙騰飛手毀了,相當於事業和未來都沒了,徹底陷入低谷,也算是一種絕境。再或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精神遭受的折磨達到頂峰,終於受不了夜夜來找他的冤魂惡鬼,突然良心發現。他寫下自白書,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通通記錄清楚,同時坦誠自己充當劊子手,寫下手下死去的冤魂名字。”

姚大江不動聲色,挺了下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但他一直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的一舉一動,仍然在對方眼皮子底下。以他和冬寧母親的那些小把戲,怎麽可能逃過專業人員的眼睛。他們起先不知道自己漏了陷,還把申訴材料寫了很多份,寄給了不少單位,但總是石沈大海,都沒有消息。這些材料到了哪裏,不用查就能猜得出來。於是趙騰飛打算逃跑,聯系了冬寧母親。冬寧母親有牽掛,擔心又不敢說,怕給兒子惹麻煩,所以冬寧覺得她那段時間表現得不太對勁。以她的脾性,她肯定不想連累冬寧,打算見一面後就走,誰知道這舉動被孫周興的人撞見了,以為她打算帶著材料直接上公安局舉報。我估計,這大概是踩了孫周興他們的高壓線,狗急跳墻,顧不上其他更多,居然讓人在警局正門口就把做冬寧母親給抓了。”

周鵬不穩定的氣息一頓,轉向孫周興,用一種格外諷刺的口氣說:“孫董,你要是當年晚那麽一步,很有可能冬寧會以為自己母親和人私奔。今天很有可能,你還好好地坐在辦公室裏,開著暖氣,拿著杯高檔紅酒,不用在這裏淋雨受凍。”

孫周興面紅耳赤,冷汗直流,緊緊咬住下唇,顯然沒料到當年居然搞了這麽團烏龍。

姚大江重重地哼了一聲,輕蔑地掃了眼孫周興:“這就是老天爺的意思。”

“可能吧,但是我更希望老天爺幹脆利落地直接把他收了。”周鵬挑了下眼尾,“就不用臟了你我的手。”

姚大江皺起眉,歪頭看他。

周鵬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兩人被抓後,自然是不可能放了,嚴刑拷打後只能殺了。可他們小看了冬寧,以為只是個屁都不懂的小警.察。冬寧追得太急了,一眼就認出了那具假的屍體不是自己母親,大有把欲海市翻個底朝天的架勢。

“那時候警.察和現在不一樣,人員不多,能做刑警的更是稀少,要是刑警出事,那就是挑戰國威,那公安部門怕是得誓不罷休。只要找不到屍骸,那無論那冬寧說什麽,大家只會當他傷心過度,畢竟專門到京都做的DNA鑒定結果就擺在那裏,白字黑字,紅印落章,遺體也成了一把灰。孫猴子再怎麽翻,也逃不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可要怎麽藏屍,這就成了難題。於是挑來挑去,最後發現其他市裏的垃圾場是最好的棄屍地點,垃圾多細菌多,屍體腐化程度快,難聞的氣味也不會被人註意。任誰也想不到,天天都有人光顧的垃圾場下面,埋著兩具屍體。那又臭又臟的地,就算吃飽了撐的,也不會有人去刨土。要不是垃圾場突然搬遷,真的會神不知鬼不覺。哈哈,孫董,這麽高明的地方我必須得打聽下,是誰想到的?”

孫周興嘴唇哆嗦了下。

“當然是丁所長。”姚大江先開了口,“丁雪峰本來中專畢業,文化水平不錯,可惜家裏有地主成分,鬧革.命的時候家裏人死的死瘋的瘋,找不到什麽正經工作也自然領不成公糧。但他實在是個聰明人,懂的抓住機會,因為幫孫家出謀劃策,不僅轉正,還當上所長。沒隔兩年,開上了小轎車,還在省城有了房子,他傍上了孫家這大靠山,如果不偶爾給主人出點好點子,這條狗就算再忠心,也得不到幾個好骨頭。這個敗類,害群之馬,今天讓他逃了,真是失算。”

“那你呢?”周鵬轉向姚大江,突然話鋒一轉,逼近一步問,“你和孫家又有什麽仇,讓你甘願做到現在這個地步。”

姚大江一楞。

“從昨天到今天,我都快查了你祖宗三代。你父親前年八十七喜喪過世,然後母親去了歐洲和你能幹的姐姐在一起,家庭美滿,除了你實在沒什麽用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麽大災大難……”周鵬覷著姚大江的神色,嘴角輕輕一抿,“直到我接到嫂子電話……”

姚大江的目光倏地變了。

“我從遇見你那天就在想,當年你到底是因為做了什麽,才遭到處分,從一個刑警變成了民警。”周鵬沈著聲說,“你和陸陽冬寧完完全全不是一路人,你沒有野心,骨子裏透著圓滑。圓滑很好,見鬼說鬼話,見人說人話,不會遭人忌憚,也不會輕易得罪人。按理來說,你的仕途應該很不錯,至少現在應該混個政治部主任吧,怎麽會落魄到去一個荒涼的小縣城當民警,一當就是十幾年?”

姚大江臉色終於變了,彎曲的腰桿打直,把眼睛瞇成一條細線含著拳拳冷意看著周鵬。

“你跟我聊過三個案子,黑煤窯案太近了,你已經被調到派出所,這個案子排除。是和陸陽一樣的劫車案嗎?”

姚大江輕輕哼了聲,不置可否。與。熙。彖。對。讀。嘉。

“但時間太早了,陸陽那案子轟轟烈烈,還上了大學教輔當典型案例,要是兩個警.察家屬出事,那媒體不得集體高CAO鬧翻了天……最關鍵的是,那案子裏沒有長袖善舞的丁所長——”周鵬突然沈下聲音,“是奔馳案,嫂子的家人在奔馳案裏出事了吧?”

姚大江眼皮細微地跳動了下。

“……老姚,”周鵬緩下氣來,靠在冰冷的水泥壁上,又重重地咳嗽一聲,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被這聲咳差點從嗓子眼裏一股腦咳出來,抹了把嘴上的唾沫泡子,把手裏的手機遞上前去,“這是嫂子打來的,沒騙你。就在剛才,孫周興快出來的時候,她就給打了電話,她在擔心你,她不想你再做下去了,你做這種傻事之前,先想想他們!”

姚大江默不作聲盯了他手裏的手機半晌,屏幕從亮轉黑,他苦笑一聲:“你剛才猜的都沒錯,但除了最後一點。”

周鵬一楞。

姚大江擡起頭,細細打量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做了一輩子的窩囊廢,不想再做了,這些,你可能現在還不懂,我沒辦法細說,等你以後結婚就自然而然全都懂了。你說了這麽多,我已經猜到你後面想說什麽了,沒用,孫周興必須死,只有他死了,一切才會又活了過來。”

周鵬深吸一口氣:“什麽活過來?”

姚大江沒回答,擡頭看了看天,陰沈的天空,豆大的雨水落下,砸在臉上生疼,他嘆了口氣:“你幫了我那麽多,帶著一身傷赤手空拳下來,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救這幾個畜生,是為了救我姚大江一條命……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被處分。”

周鵬聽著他的話,心裏忽然一空:“姚大江,老子還他.媽還在乎處分不處分的嗎!”

“其實我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好人,”姚大江苦笑著搖搖頭,“你還記得那個記者胡淘淘嗎?”

周鵬一楞,他忽然有種掉頭就走,不想再聽下去的沖動。

姚大江擡頭看天,大力吸了下鼻子:“那是個多好的孩子啊,當年那封信是我寄給他的,我需要他來這裏——”

周鵬打斷他:“這事情你不能這樣考慮,信是你寄的,可是後來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調查,你沒有見到他,你也想不到,他來之後會被人殺害……”

他說到最後漸漸沒了聲音,姚大江十分好笑地看著他,輕輕地笑出了聲,把臉上的黑黝黝的皮迸裂成網狀的裂口,看起來更加醜了。

接著,他不解問:

“誰說的……我沒有見到他?”

周鵬呼吸一滯。

“周鵬啊——”姚大江緩緩地笑了起來,“該說你是天真還是業務能力不行呢?到了此時此地,你還以為那所有一切都是巧合嗎?”

周鵬渾身倏地一顫:“你——”

“從頭到尾,包括你到欲海市,走到有瘋女人的村子,撞見派出所前冤情,還有正好手機裏錄下視頻的我,你就沒有一瞬間想過,這一切來得太順暢了?”

周鵬身上的雞皮疙瘩止不住地一層層冒了起來,劇烈地深吸幾口,艱難續上氣:“老姚,我聽不懂——”

“你不需要聽得懂,”姚大江再次打斷他的話,“我說的都是事實,不僅僅是你,包括彭澤那糊塗鬼,都不過是牌局裏一張打出去的牌而已。”

“那胡淘淘的死?”

“沒錯,”姚大江冷下聲來,一字一頓說,“是我殺的。”

他的聲音在這雨聲嘈雜的坑底格外鏗鏘有力,周鵬踉蹌朝後退了一步,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風使勁吹著,雨點拼命砸著,周圍越來越冷,所有人都在打著哆嗦。

姚大江一手舉著手槍,一手舉著引爆器,朝前邁進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周鵬:“胡淘淘他一來我們約定地點,我就和他遇見了。他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記者,沒有我的指引,根本查不到孫家。他雖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背後靠著大報社,誰敢殺他。但我不同了,我殺他就是為了要越鬧越大,最好鬧到省城,鬧到中.央!後面的那些到彭澤手裏的信件不過都是偽造的,不信你可以找專家去鑒定字跡,就算是模仿,也很容易找到出來,我家還有幾份當時臨摹的草稿,我沒燒,都藏在茅房邊院子的墻縫裏。”

他半蹲下身子,猙獰地笑了兩聲,猛地一把抓住周鵬後領提了起來,大聲問道:“周鵬,周隊,你到現在還想救我嗎?”

“我——”周鵬本來靠意志力硬撐著,這會兒聽著姚大江一句句自白,全身力氣被抽得幹幹凈凈,被姚大江一把抓起來,竟然沒了力氣抵抗,像是大海裏的一艘無助的小船,徹底任人宰割。

姚大江緊緊地拽住周鵬後領,邊拖著邊往坑上走,大手往周鵬胸口一拍,淋著雨水的臉越發猙獰可怖,咬著牙朝周鵬說:“胡淘淘那孩子啊,真的太天真了,就和你一樣……當時我請他喝酒,他一點沒戒備跟著我去了。我就像這樣,突然一把拎住他的領子,然後趁他一不註意,就順手拿起電話,用電話線猛地纏住他的脖子。他的氣就這樣一點點沒了,他死前瞪著那雙單純極了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我就想,真是可惜,還那麽年輕,那麽熱血……我家孩子長大了,也是這個模樣啊。”

周鵬撕心裂肺怒喝道:“為什麽!為什麽!”

“這世界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如果非要找個原因——”

姚大江粗暴地拽起他往外一扔,毫無預兆舉起手裏的槍,對準他胸口:“因為他必須死,他不死,一切就無法成功!”

“呯”的一聲,周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感覺胸口一道劇痛,整個人被猛烈地力道一翻橫飛了出去,與此同時,姚大江熱淚縱橫朝周鵬瞥去一眼,飛快朝後跑了數步走到驚慌失措的人質中間,在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飽含不舍和牽掛深深吸了口氣,一把舉起手中的引爆器,眼睛一閉,狠狠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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