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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零九)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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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周興換了身清爽的中山裝,出來的時候,還化了簡單的妝,在陰沈的天氣下,依舊看起來精神抖擻。保釋手續其實早就辦好,但這位畢竟身份特殊,昨晚一夜達勝集團股票跌停,已經傷筋動骨,作為事件中心人物,孫周興必須得給全體股東們一個交代。

宣傳部門提前跟幾家主流媒體打好招呼,敲定了標題內容,強調昨夜的事情不過是一場有心之人搞的誣告,達勝集團從裏到外清清白白,警方連夜查明真相,還孫家一個公道。

至於方才的受害人家屬示威,只要暗示幾句對方想要賠償,那就很容易把輿論帶偏,那些家屬也會變成輿論中被人利用,想要趁機敲詐達勝別有企圖。

這對於站在道德制高點的部分民眾心中,比起追究殺人兇手還要更加難以接受的,是一種被人玩弄欺騙的羞辱感。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孫周興十分滿意,他微笑著掃了眼四周,慈祥地朝外揮著手。孫玉芳就跟在他身後走出來,黑雲壓頂的臉在看見閃光燈的瞬間立刻揚起得體的假笑,看起來像是個新時代的女強人般謙和禮貌。

這時候完全沒有了方才潑尿時候的囂張跋扈的氣陷,誰也認不出,他們人皮下包裹著的怎樣令人厭惡的一副猙獰獸骨。

保鏢這時候已經圍成了一道結實的人墻,亦步亦趨地把兩人護在裏面。憤怒的受害人家屬被特警攔在人群的最外圍,情緒十分激昂,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口號。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孫周興朝媒體揮了揮手,餘光瞥見角落裏的人,立刻激動地伸出手:“張秘書,真沒想到您會親自來。”

張秘書伸手和他一握,目光四下亂瞄,皺起眉說:“老孫,我們換個位置。”

現在人潮湧動,不明原由,大量警.察開始在門口匯聚,雖然情形看似不好,卻給人一種警方在給孫周興保駕護航的感覺,這正滿足孫周興極大的虛榮心。孫周興本來是打算坐著車從公安局門口趾高氣揚的離開,一來震懾那些不懷好意企圖趁亂分一杯羹的投機分子,二來是給股民和客戶投射出他心裏沒鬼、無愧於心的態度。

因此他有些猶豫:“為什麽?”

“你的車被撞壞了,現在受害人家屬又堵在門口,要是一會出去撞著正面,說不定會鬧出什麽事端。”

孫周興挺直腰,表情有些不滿,張秘書還是愛多管閑事,做事瞻前顧後婆婆媽媽,難怪快四十好幾了還在給人做秘書。

張秘書看他面色不悅,又湊到他耳邊添了句:“那位說了,希望你低調些。”

孫周興神色一緊,挺直的腰緩緩地彎了下來。

現場的鼎沸聲掩蓋過了話筒裏的聲音,周鵬握著手機,有些心驚肉跳,手機裏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現場的動靜,立刻聲音激動了起來:“周隊長,是不是,是不是姓孫的那家人要出來了?”

周鵬一楞之下,重新握緊電話:“你是誰?”

“周隊長,我——”那女人猶豫不決,似乎在做什麽計較,就在這時,電話裏傳來細嫩的孩童聲音:“媽媽,媽媽,是爸爸嗎?我想他了!”

周鵬楞了楞,突然有張眉目清晰的臉竄進腦子裏,在淮市有他電話的,母子還同時知道孫周興,同時關心案件情況的人,“咚”的一聲,像是有人當頭朝他敲了一棒,周鵬感到頭嗡嗡作響,差點拿不穩手機。腎上腺素迅速而勇猛地竄了上來,他迫不及待追問:“是嫂子嗎?是嫂子吧!嫂子,姚大江在哪裏?”

那頭好似被嚇著了,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連續不斷地說:“我、我……”

就在這時候,尖銳的喧鬧聲在耳旁炸開,他身邊的記者開始緩緩移動起來,他擡起頭忽然發現孫周興正帶著大幫人馬朝市局大院後方走,看來是打算從後門離開。大多數記者打算隨行報道,卻被重重的特警和保鏢攔了下來,少部分經驗豐富的記者見狀,連忙杠起機器,直接往門外跑,打算繞道去後門。

周鵬一楞,連忙撒腿跑了過去。

電話那頭,女人還在小聲說著:“大江他……我也不知道……”

此時,周鵬身旁幾個年輕的小警.察皺著眉說:“還要咱們的車來送,也太囂張了吧。”

“得保障安全啊,不是還有個嫌犯還沒有落網嗎?”

“對,好像叫做……叫做姚大江?”

周鵬眼皮重重一跳,手機那頭突然沈默了,沈默的時間那樣長,周鵬邊奔跑邊感覺雨水夾著風砸得臉生疼,在跨出門的剎那間,女人輕輕開了口,她說:“對不起。”

不等周鵬反應,對方便毅然掛了電話,一切發生的太快,周鵬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感覺一團火就這樣燒到了頭頂,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鼓脹。

身旁的警.察拉住了他,擔心地問:“周隊,怎麽了?”

周鵬大力喘著粗氣——自首,人質,釋放,炸藥,他腦中有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逝,周鵬全身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萬分之一的預測即將成真。

“姚大江!姚大江!”

他手指幾乎凍僵了,不停地一遍遍按下回撥鍵,可那頭一直是忙音,最後幹脆徑直關了機。

他狠狠地一咬牙,拉過身旁的警員,指著四周的人小聲說:“馬上通知下去,帶人檢查現場所有人,包括剛來的家屬和孫周興的保鏢,還有那些記者也一個都別放了,一定要小心,可能身上有炸藥!“

記者和警察互相推搡,周圍嘈雜聲四起,周鵬一邊跑,一邊聯系容錚,說不出來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渾身冰涼,有種透骨的涼意從心底深處毛毛地鉆了出來,電話裏,容錚的聲音剛出,周鵬猛地擡起頭,撥開人群拔腿就朝前跑。

一輛黑白相間的警車就停在不遠處,後座的車門已經被打開,孫周興伸手把在車門上在和旁人吩咐著什麽,神情嚴肅又拘謹。

其實不用警方緊張,孫周興自己也怕,不敢隨意搭乘車輛,張秘書也老早聯系市局裏的自己人等在外頭做接應。

張秘書先一步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駛,拍著身上的水,臉上還寫著不耐煩:“真是麻煩,這些媒體跟狗仔似的,太討厭了。”

坐在司機位的警.察小聲提醒:“領導,那些記者還在拍。”

張秘書隨即忌憚地朝後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那裏已經跑來了不少記者,心裏厭煩同時想起得要做做樣子,便從嘴角硬生生擠出一抹難看的笑,柔聲說:“辛苦了,都辛苦了。這兩天都累著了吧,欲海晝夜溫差大,看看,現在那麽大的雨,當心感冒。”

說完,他扭過頭,咬著嘴小聲催著:“老孫,快上車了,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

周鵬這時候已經跑到車前,被湧上來的幾個保鏢擋住,連忙去推:“等等,孫總!先等一下!”

現場太嘈雜,又是雨聲,又是人在喧嘩,孫周興根本聽不見,已經坐進車,還搖上了車窗。

電話還沒掛,容錚在問:“周鵬,什麽情況?”

周鵬視野一片模糊:“老容,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車裏張秘書嘆口氣:“真是太折騰了,開車吧。”

車緩緩啟動,孫玉芳臉上掛著的面具到這時候懶得再戴上,板起臉,抱著手臂埋怨:“搞什麽嘛,這麽灰頭土臉,像是在逃跑一樣。爸,你沒看見那幾個披麻戴孝的,實在太不吉利了,一會兒咱們半路先去趟州山,那裏面有個廟子,聽說特別靈驗,咱們去去下晦氣。”

孫周興臉色鐵青,聞言瞪了孫玉芳一眼:“給我閉嘴!”

張秘書看了一眼後視鏡:“這個事情上面知道了,現在正在幫忙疏通關系,應該沒有多大事情,最近低調點,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

孫周興的臉色好了些,情真意切的道謝,孫玉芳緩緩地吸了口氣,別開臉,嘖了聲。

孫周興咳嗽一聲:“你給我聽見沒,最近收斂點!剛剛你幹嘛要去惹那個冬寧!”

孫玉芳心裏窩著火,如果不是父親暗示,她哪敢去做,但她現在當著人面不能直說,被當著他人面教訓有些臉上掛不住,她正氣憤,一擡頭,看見司機正覷著後視鏡偷偷瞅著她。

那雙單眼皮三角眼倒吊著,活生生像只醜陋的癩蛤蟆,看著就讓人心生厭惡,她立刻火氣上湧,惱怒起來:“你在瞎看什麽!”

與此同時,周鵬終於脫離圍堵,三步並兩步沖到後門前,搭載著孫周興的車就在對面馬路上,除開司機的位置,其他車窗已經搖上。

周鵬深深吸了口氣,沈著聲準備要喊,突然,他動作猛然頓住。

只見那充當司機的警.察扭過去的臉正緩緩回正,那是張黑黝黝的臉,被警帽檐一蓋,有些不清楚。只露出張肥厚的嘴唇,但周鵬清楚認得那就是行蹤不明的姚大江!

陸陽冬寧挨個歸案,卻始終不肯提姚大江的藏匿地點,姚大江也在視頻出現過後,再也不見蹤跡,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警方設下的天羅地網下突然消失了,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搞半天,這個姚大江壓根哪裏都沒跑,就一直躲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

他一直想不明白,陸陽冬寧兩個光棍司令,活著赤條條一生了無牽掛,身懷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做再過分也不會有人覺得誇張。而姚大江這個膽子丁點大,有妻有子的壞警.察,幹嘛去摻和這件事情,他不知道這條路是一條不歸路,一旦沾上,那就沒命了!

周鵬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股涼意滲了出來,冷汗浸透了衣裳,心裏劇烈的震顫起來。

他一把掛上電話,不管不顧地沖到馬路上,正好一個騎著電瓶車送外賣的小夥經過。周鵬突然暴起,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一個餓鬼撲食,搶了小夥的電瓶車,直接坐了上去,淋著森冷的雨水,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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