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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一十)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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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為了逃過圍追堵截的媒體,警車開得飛快。

可惜這是周四的早上,剛好八點過,正是人們一天開始忙碌的起點,多條大道都堵上了。

孫周興六十好幾的年紀,勞累了一晚上,全靠意志力硬撐,這會坐上車,被車內的暖氣一烘烤,濃濃的疲意就跟著上來了。

他實在不想在沸反盈天的喇叭聲中瞎等,馬著臉,不由分說指揮司機繞道。孫玉芳心眼小,見縫插針地找司機的茬。充當司機的警.察只得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按照吩咐換條路開。

這路有些繞遠,但好在人煙稀少些,路途安靜,孫家不缺那幾個油錢,自然得伺候妥當才行。

車拐進小道,周圍的房屋建築和人煙驟然減少,孫周興掃了一眼後視鏡,方才緊咬著不放的幾輛媒體車已經不見蹤跡,他和張秘書對視了一眼。

張秘書先開了口:“孫總,現在許多人都在你們孫家的這艘大船上,你可千萬得把住舵,不能讓船沈了。”

孫周興嘴唇動了動,仿佛因為年歲大了又過於操勞,臉色有些難看,好半天,才沈沈地一點頭:“知道了。”

“老孫啊,我知道你不想掌舵……”張秘書瞇了下眼,沈聲說,“可當年是你硬要上這條船的,關於如意村構建的想法是你主動提出來,後來也是你不肯收手……這世間的事情可沒那麽便宜,你喜歡的時候就來,想脫身就走。現在出事情也是你家兩個崽子在外面惹出是非,還要我們幫忙善後。老孫,其他的我不多說,你好好想想,要是現在下船,會有什麽後果?”

孫周興臉色有瞬間的猙獰。

張秘書:“不過,你放心,竟然讓我來接你,那就說明那位還沒放棄你。跟你說句老實話,事情發生的時候,那邊跟著就動了,那位一直在想辦法保你,可你中途卻多做了一手……現在省裏頭很亂,對你的事情議論很多,那位也在到處走動,過了今天這關,就應該不會有大事情了。不過,現在你暴露在人前面,各方都在關註,那位的意思是,這端的買賣先緩一緩,把孩子們能送出去的都送出去。”

孫周興臉色好看了不少,“嗯”了一聲:“今時不同往日,很多事情已經不能像以前一樣明目張膽的操作,需要更加小心謹慎。這次是我沒留意,著了別人的道,鬧出這麽大的事情。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家夥好過。”

“是你太不小心了。”張秘書說,“這次我還探聽了點消息,那幾個蝦兵蟹將不過是替死鬼罷了。”

“替死鬼?”孫周興楞了楞,“難道說那兩人背後還有人?”

“不太清楚。”張秘書搖搖頭,“他們對我們的事情太了若指掌,我覺得很不安穩。最近幾年,明明小心謹慎了不少,從未出過任何紕漏,上下也都打點的好好的……去年突然莫名其妙冒出個變.態殺人犯把八佛會所暴露了,不過也好,那個賈傑本來和我們就不在一條心上,連著他的時候,總覺得不自在,倒是成全了我們。可還沒等回神,你這邊又出了事。這一出連著一出……細細一想,真是讓人心驚肉跳。”

孫周興皺起了眉:“你的意思是……”

張秘書:“我感覺這就像個局,從頭到尾,咱們就像是棋局上的棋子,來來回回都在別人的手裏把著。你想想,那幾個警.察想要報仇其實很容易。你們在明,他們在暗,警.察身份特殊,沒人會懷疑,他們完全可以找個借口堂而皇之找你,幹嘛要多此一舉給自己留事端?我感覺他們是想聲東擊西,打著向你報仇的名號,把我們整整一艘船拉下海。”

“事到如今,就不要多想了,反而徒增煩惱。”孫周興無聲笑了起來,“其實早在賈傑出事的事情就給我提了個醒,我早就做好準備,你看現在不也沒事。還從公安局大門門口堂而皇之走出來,那幾個警.察,什麽正義審判,簡直笑掉大牙,現在還不在牢裏待著。還是太年輕,想的太想當然了。”

張秘書一抿嘴:“老孫,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話到一半,張秘書不知怎麽,突然停住了話頭,他沈沈地擡眼看了一眼後視鏡,一輛掛著媒體LOGO的車正在雨幕裏急追在後,不時有人探出頭往前張望,他原本陰沈的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

他指了指後視鏡,朝司機吩咐:“趕緊開快點,甩掉後面那車。”

******

白色金杯車後,一輛電瓶車正在努力追趕,周鵬使勁按著喇叭,企圖用聲音提醒前面的車,可風雨實在太大了,那點聲音根本引不起一起波瀾,像是大海中瓢潑的小舟很快被浪花打了下去。

周鵬從未覺得,騎電瓶是這麽令人筋疲力盡的事情。

前方的車開得越發快了,周鵬的車開到最快也追不上,瀝青路面被雨水一澆,變得又濕又滑。

周鵬拐過一個急彎,橡膠車胎和瀝青路面一撞,整輛車連人一同摔了出去。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電光火石的功夫,他突然感到一陣失重,手腳都不聽使喚,他懸在半空中努力擡頭朝遠處望去。

只見前方綠樹成蔭的山間,有一條黑黢黢的隧道,在稀薄的白霧裏若影若現,同時一輛黑色越野車正從岔道裏岔入國道,和黑白相間的警車緊緊挨在一起。

冰涼的雨水砸在後脖頸上,周鵬猛然抽回神,用盡渾身力氣發動全身肌肉把自己抱成一團,滾進了旁邊的草叢裏。

灼熱的痛感讓周鵬齜牙咧嘴罵了聲艹,他撐著旁邊的樹一瘸一拐站起來。

刺骨的雨水和劇烈的疼痛感,讓他終於從腎上腺素直沖腦門的急躁中迅速冷靜下來,他從兜裏掏出手機,上面焦急地躺著數十個未接來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迅速地撥了回去:“老容,快聯系孫周興!姚大江就在他的車上!”

******

欲海市公安局,三樓會議室,氣氛有些凝固。按理來說,孫周興安安全全出了大門,本該值得慶幸,可心裏就是覺得不安穩。

或許是因為這暗無天日的鬼天氣……

容錚轉身走向窗戶,推開了半邊,卷著泥土腥氣的空氣霎時湧入鼻腔,帶著蕭瑟的味道。外面聚集的媒體已經慢慢散去,只有舉著橫幅,大聲喊冤,披麻戴孝的受害人家屬還固執地站在門前示威。雨水下個不停,把那些人從頭到腳淋得澆濕。

其中年紀最小的孩子蹭著細胳膊細腿,躲進了旁邊的警衛室房檐下,可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實在太大,孩子半個身子被浸濕了,哆哆嗦嗦地打著寒顫。

容錚心倏地一沈,朝身旁的警員招了招手:“去給他們那些幹毛巾和雨傘,讓廚房熬些姜湯。”

“容隊,不想辦法把他們趕走嗎?”

容錚轉過身,拍了拍那警員的肩膀:“他們不會走的。”

那警員眉頭皺成了川字,狠狠地咬了下嘴唇,點頭走了。

看著警員匆匆離開的背影,容錚突然很想抽根煙,手摸進口袋裏。

“容隊,還是聯系不上周鵬。”

池劍拿著會議室裏的電話,不停地重覆撥打。

容錚眼皮一跳:“他不會無緣無故不接電話,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再打!”

突然,他擡起頭,剛剛摸到口袋的手,忽然感到一陣震動,電話那頭,正是一直聯系不上的周鵬。

周鵬不知道什麽情況,聽語氣狀態非常不好,他的嗓子像是破了洞的風箱,嗓音在狂風暴雨間像老狗一樣喘著氣,一打來電話就帶來了讓人生畏的消息——姚大江居然就在孫周興的車上!

周鵬話說一半,痛苦地嘶了一口氣。

容錚聽著那頭聲音,感覺周鵬氣息紊亂,像是就要站不住了,他連忙急切地問:“周鵬,你怎麽了?”

還不等周鵬回話,容錚右耳傳來窗外整齊劃一的口號聲。那些口號聲越喊越蒼穹有勁,仿佛有聽不見的熱烈鼓聲正在猛烈的擊打,一下又一下,帶著對著天地公道,法制人倫的不甘,竟然有種排山倒海的士氣。

會議室裏的座機忽然響了,魏威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容隊,醫院這邊我又確認了一遍,家屬昨晚到醫院後,就一直在我們的視線下,沒有離開過醫院……”

容錚緊緊地皺起眉,他無端想起陸陽那句“我的主題,就是犧牲”,有種毛骨悚然的直覺突然冒了出來,他倏地站直:“魏威,你和李姐把他們全部控制住,查他們所有人的手機通訊設備,電話記錄,短信,社交APP……總之一個都別放過!”

這邊電話沒掛,右邊耳朵裏周鵬痛苦地shen吟一聲。

“我沒大礙。”那端周鵬咬著牙死鴨子嘴硬硬撐,說完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劇烈地咳嗽一聲,用後背靠在樹上,以此來做支點艱難地站著,繼續說,

“先別管我,老容,你還記得那個啥嚴豎交代的炸藥嗎?現在想起來到處都是問題……冬寧那小子看起來配合,但是你讓他交代同夥,他一個屁都不肯放。陸陽他自首高速那裏沒警察?非得溜老子們游大街一圈,當我們是狗嗎?還有最反邏輯的,明明昨晚上孫周興那裏所有證據已經站不住腳了,所謂的受害人反轉視頻網上隨便一搜到處都是,你上大街隨便抓個老太太,都知道孫周興要放的消息,但他今早卻還是帶著人質來自首了。他難道是真的一夜間痛改前非,知錯就改你說的沒錯,堅持十年的仇恨,說他.媽放棄就放棄得了?“

容錚皺了皺眉。

周鵬冷冷地說:”你先前說,有太多反常的地方,就意味著裏面有貓膩。我懷疑姚大江身上很有可能攜帶炸藥!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和那老狗同歸於盡,我現在追不上,你得想辦法!就在兩分鐘前車進入了鷂山隧道,另還有兩輛車跟在後面。一輛白色金杯車,有快立媒體的標志,車牌號【都A31XXXX】,還有一輛是黑色德系越野車,車牌號【平G45XXXX】……”

另一邊,池劍迅速把地圖打開:“鷂山隧道全長16.8KM,隧道限速60,通過全程需要17分鐘。”

鷂山隧道剛通還不到一個月,地勢偏僻,且地質不穩,附近道路常有滑坡的危險,平時鮮少有人通過,姚大江載著孫周興進入這裏,絕不是心血來潮!

“白冰,你現在馬上找人問電話,聯系車上的三個人,要是不肯給電話,問他們還要不要孫周興的命了!”容錚果斷聯系交警大隊,立刻封閉鷂山隧道路段的出入口,並且來回高音廣播遇見【平G00XXXX的警車】,立刻避讓。

容錚手肘撐在桌上,他萬萬沒想到,千算萬算最後還是掉進了陸陽的陷阱,更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那麽狠,甚至置自己生命於不顧:“犧牲,犧牲,姚大江打算和孫周興同歸於盡。但是他們自負正義,牽扯到無辜的人就會讓他們的目的大打折扣。先前市局前爆炸造成的意外傷亡給他們提了個醒,因此他專門選擇了地勢偏僻人煙稀少的地方,就是完成最完美的犧牲。再確保周圍沒有其餘車之前,他是絕不會引爆炸彈的。這附近有沒有空闊的地方?”

“空闊的地方?”池劍目光一凝,低頭指著地圖標紅的一個點,“離隧道不遠的地方有個修了一半的游樂園,資金鏈斷了有兩三年了,幾乎沒人。而且這邊既沒山也沒民居,就算發生爆炸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我覺得姚大江的目的地很有可能在這裏。”

容錚一點頭,轉向白冰:“打通了嗎?”

白冰滿頭大汗地搖頭:“沒有,幾個人手機我都打了,一直忙音,我懷疑車上放了信號屏蔽裝置。”

“聯系離那最近的車輛,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過去。”

“早就聯系了,已經在路上——”

容錚大力揉搓了下鼻梁,當機立斷下了命令:“再聯系一次交警大隊,查另兩輛車車主的聯系方式,想辦法聯系到車上的人。姚大江現在還沒暴露身份,不然那麽狹小的空間裏三對一,他不可能是對手。只要讓孫周興他們知道車上有問題,就有機會把姚大江拿下。”

說完,他再次拿起手機,對電話那端的周鵬問:“周鵬,還能不能扛住。”

周鵬聞言不屑地一咧嘴:“他.媽的,問的這是什麽廢話,這點小擦傷,你這是瞧不起老子。”

“行。”容錚問,“你和姚大江是不是很熟。”

周鵬耍貧嘴:“不算特別熟,不過他老婆孩子現在都我在安排,除非他不要老婆孩子了,不然我說什麽他都能聽一嘴……嘶——”

周鵬說著,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容錚一皺眉:“周鵬……”

周鵬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甭廢話,你容錚怎麽今天這麽婆婆媽媽的,說吧,是不是想讓我打前鋒和姚大江談判?你叫車來接我吧,我就在隧道外面站著。”

不等容錚說話,周鵬就把電話掛了。

容錚深深吸了口氣,他瞥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離周鵬打電話過來已經過去了九分鐘了,也就是還有不到六分鐘的時間,姚大江就會駛出隧道。

一時間會議室裏電話聲不停,所有警員都在不停進進出出,彼此忙碌,周圍的氣氛已經陡然緊張起來,外面的暴雨也無情地下個不停,好似在催促著什麽,使人好端端地感到不安。

白冰突然一陣小跑走到他身旁:“容隊,車主的電話查到了,要說些什麽。”

容錚還沒開口,剛掛上的手機又震動了,是在醫院的魏威:“容隊,我們剛在垃圾箱裏發現一個完好的手機,應該是剛才我們搜身的時候,情急之下扔下的。開機畫面就是微信的聊天群,群雖然解散了,但是還能看見幾個群成員頭像,截圖我已經給你發來了。”

說完,手機輕震了一下,容錚打開微信,迅速點出魏威發來的截圖,打算轉發給多米,讓他進行圖像搜索,手指剛要點轉發的瞬間,他的動作倏地頓住。

那其中一小方格的頭像,正是方才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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