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6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一百零八)陌生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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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寧並不知道他方才的一舉一動都分毫不差地在會議室裏進行了實況轉播,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往上一擡,畫面定格在冬寧滿臉淚水卻又狂笑不止的瞬間。

仿佛這一瞬間陷入無盡的黑暗,還伴隨著毛骨悚然的慘叫。

這是一種瘋狂,憤怒,痛苦,恐懼……以及期待,狂喜匯聚出來讓人難言的情感。

任何形容詞都顯得如此貧乏。

所見之人都忍不住別開臉,那種不屬於人類正常範疇類的情感表現,恰能把人牢牢地拉進深淵,感受到他那狼狽不堪的靈魂。

衛生間熒弱的燈光下,他的靈魂仿佛被撕裂成兩半,一半痛徹心扉,一半卻欣喜若狂,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既讓他賦予人格的那一面痛不欲生,又讓他賦予獸性的一面嗜血癲狂。

容錚手指有節奏地敲在桌沿,冷冷地說:“孫周興馬上就要放了,這麽大的仇說不報就不報了,那也太對不起他們十多年的臥薪嘗膽。陸陽心機深厚,冬寧脾性裏帶著傲氣,兩人因為仇恨走在一起,卻很明顯陸陽屬於主導者,冬寧還磨著性子願意配合,徹底犧牲自己,想必陸陽給的籌碼非常大,這個籌碼足以讓冬寧俯首聽命。我一直想錯了一點,我以為冬寧最恨的是他那個管生不管養的爹,現在看來——”

他目光一凝,沈聲說:“冬寧早就找到他母親的下落了。”

周鵬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塊鑼在耳朵邊被形神癲狂的冬寧舉著的大棒當頭敲下,他幾乎失去了所有想法,眼前一片模糊,只瞧見前方緊閉的電梯上紅色數字閃爍著往下一個個蹦。

那紅燈蹦著蹦著,周鵬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仿佛像是進入了條寬窄不一的細巷裏,歪歪扭扭的,閃爍著yin靡的紅燈,萬物俱籟,突然,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再出來,崩潰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如一場無聲的淒涼啞劇。

“叮”的一聲,周鵬回過神,下意識地再看向前面,只剩下兩塊冒著寒氣的銀色不銹鋼板,正在他眼前緩緩地打開,他手掌一舉,攔住了電梯門:“是姓孫的害死了他母親?”

說完,周鵬倒抽一口涼氣:“……他們要殺孫周興。”

“孫周興做事小心謹慎,要殺他不容易,他隨身攜帶保鏢,座駕都是專門的防彈玻璃,這些不難查到。”容錚飛快地說,“要殺孫周興,只有利用他從市局大門出去到上車這一小段空白時間,敵在暗我們在明,很有可能不起眼的清潔工都是他們的眼線,周鵬你馬上過去,確保孫周興安全。”

周鵬不太情願地“嗯”了一聲,一腳準備踏進電梯,又想起什麽,驀地朝後退一步:“那炸彈呢?會不會是有人帶著炸彈沖進人群,給他來個自殺式襲擊?”

昨天下午市局大門才被炸了一半,周鵬就在前面不遠,那血肉模糊的場景歷歷在目,仿佛還有帶著硝煙氣味的黑煙在往倆鼻孔裏鉆。

容錚聽了周鵬的話,微微頓了下,抿著嘴說:“是有這個可能性,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采取混入人群突然襲擊和遠程射擊。畢竟現在市局前無關人員眾多,除開孫周興還有許多記者和圍觀的老百姓,除非他們徹底喪心病狂了,不會做出傷害無辜的事情,畢竟……”

畢竟骨子裏他們還是接受過正規培訓和教育的警.察。

“他們估計又是打虛晃一槍。”

周鵬長長舒了口氣,心想也是,但心還是懸著,他遇見太多犯人,不少拿著正義名號行傷天害理的事。

他掛上電話走進電梯,飛快按了鍵,這時,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他摸著脖子上的冷汗,低頭看了一眼——是串淮市開頭的陌生座機號碼,他一楞之下,心想難不成雷局那邊有唐成江的新消息了?

他正打算接起,下一秒,電梯門冷不丁關上,手機信號被厚厚的鐵板格擋瞬間阻斷,電話聲也隨之停了。

周鵬一下懊悔,該走樓梯,說不定是什麽要緊電話,好不容易等到電梯再打開,他急急忙忙沖出去,一邊按照那陌生電話撥打回去,一邊朝著大門跑。

幾個警察也在往外跑,個個汗流浹背,看起來挺著急,他一手抓住一個,隨口問:“什麽情況?”

那警員吞咽了口唾沫:“外面人越來越多了,上面擔心引起踩踏事故。”

市局前面就那麽大點地,一旦發生踩踏事故非死即傷。在警局前面出事,這說出去他們都別想幹了,所以大家現在都火急火燎地去維持次序。

周鵬卻大大松了口氣:“人多就好。”

兩警員面面相覷,在回頭偷摸著上下打量下周鵬。心裏多半在腹誹面前這人是不是失心瘋了。

周鵬也不解釋,大手一揮:“走,多叫些人。現在情況——”

話還沒說完,就被外面嘈雜哄鬧的聲音打斷,周鵬剛走出去,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外面的媒體比清晨多了近乎兩倍,還有瞧熱鬧的圍觀群眾,徹底把市局裏裏外外都封死了,包括隔著馬路的街道,全都站滿了人。

其中不少藍眼睛高鼻梁的國外媒體是剛下飛機火車,就立刻趕來了。

原來大大小小的媒體得到孫周興即將離開的消息,都為了追蹤第一手資料,連忙趕著早上八點新聞檔趕了過來,全都跑到大門門口堵著。

此刻市局大門人潮湧動,喧鬧聲一片,不時有強光閃下,快門聲響個不停。顯然正在等著孫周興來個即興演講簡短的新聞發布會。

周鵬一楞之下,手裏的電話通了,電話那端一段沈默,和外面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周鵬心裏有些急,一邊現場指揮,一邊朝外探頭看了一眼:“是誰,有什麽急事嗎?沒急事的話……”

那端依舊沈默,些許喘息聲透過話筒傳了出來。周鵬突然感到一些不安,他打算掛掉這個許久沈默的電話。

突然,人群中爆發一個聲音:“快看那邊!”

一輛黑色廂型車駛了過來,周鵬瞇著眼望過去,覺得坐在前面的人有些眼熟。

不知道誰喊了句:“省辦公廳的張秘書在那車上!”

剛剛堵在門口的記者立刻聞風而動,朝著相反的方向蜂擁過去,黑色廂型車艱難地朝裏開著。

突變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一輛快要報廢的小巴車突然出現,帶著震耳欲聾的警笛聲,從街道的另一端橫沖直撞,帶著令人生畏的呼嘯氣勢朝著市局大門筆直地開來。

方才還擠在車旁的眾人立刻尖叫著散開,現場的警察也在一楞之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除了本能逃命之外的反應,“轟”的一聲巨響,那小巴車氣勢洶洶把載著省廳秘書的黑車撞得七倒八歪,昂貴的車身狠狠地凹了下去,而小巴車的前蓋直接不翼而飛。

周鵬情急之下,連忙握著電話朝前沖去,好在那小巴車一撞之下就停下,不等所有人反應,小巴車的門刷地一下打開,接著一群穿著寫著大字報紙殼,舉著寫著標語的橫幅,頭戴孝帽的大爺大媽嘩啦啦地沖了下來。

一下來,就拉開三米長的橫幅,中氣十足又整齊劃一地大喊:“孫家罪惡滔天,求政府還我一個公道!”

周圍的特警城管一楞之下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一擁上前,形成一道肉墻,將人堵在外面。剛剛在大門內等著的幾個市裏的小領導連忙跑到黑色廂型車前,把狼狽的張秘書扶出來。

張秘書頭發亂糟糟,被人扶出來的時候,斑禿的頭頂上有個顯眼的青色腫包,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麽,一開口就見披麻戴孝的大爺大媽氣勢洶洶地舞著拳頭往前沖,立刻閉上嘴,緊緊走進保鏢的保護圈裏往裏沖。

周圍全是記者和警.察,保鏢頭頭手裏拿著甩棍,要擱在平時,他早就上手了,可現在,他只能憋屈地把甩棍藏起來,把張秘書護在背後惡狠狠地瞪著那些不知好歹的窮酸戶。

記者們一擁上前,只見其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走上前,手裏的黑白遺照捧在胸前,聲聲泣血道:“畜生,我孫女才八歲啊,不明不白地死在孫家手裏!他們孫家權勢滔天,兇手不僅沒有被抓,還放了出來,現在十幾年過去了,我也是一腳踏進閻王殿的人,死我不怕了,我就要一個公道。”

其他大爺大媽立刻跟著喊了起來:“老天爺,你開開眼吧,惡人當道,老百姓沒活路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響個不停,周鵬感覺渾身的血都凝固住了,這些人就是孫家案的受害人,站著的二十多個人代表二十多個破碎的家庭,同時也代表著二十多起無處申冤的冤案。

二十多個大活人,一夜之間死了,罪犯卻大搖大擺,活得尚好。

周鵬無聲嘆息,想到一會孫周興即將離開,心裏泛起一片愧疚。

一個小娃娃被大人提出來,他坐在地上大哭,畏懼地看著周遭的記者和警.察,嘴裏大聲哭喊著:“媽媽,媽媽!”

一旁的中年男人猛地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狠心道:“你媽媽死了,被孫家人害死了,如果今天他們還能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你要記著,等你長大,一定要報仇!”

周鵬心裏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再也站不住了,想要往前沖,就在這時,他手裏的電話又發出聲音,原來剛才情急之下,他一直沒有掛電話。

他一楞之下,把電話放在耳邊,接著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哭聲,是個女人,輕聲說著:“周隊長……孩子爸,他——”

就在這時候嘈雜聲起,剛才還聚攏在示威人群前的記者又轉身朝大門處湧去。周鵬朝後看了一眼,是孫周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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