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1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十三)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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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海市公安局裏,沈浸在一片憂愁的情緒裏。

事態發展太快,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處於漩渦事件的中心點,整個欲海市公安局必然成為所有人口誅筆伐的對象。

不停刷著頁面,依舊是那刺目的白色頁面,警員們無不瞪大了眼睛,他們其中有些年輕的小警員還沒意識到接踵而來即將面對的問題,他們只是覺得不對勁,覺得很慌亂,他們無一不求助地看向周鵬。

怎麽回事?我們要怎麽做?接下來該怎麽辦?

然而,周鵬也是迷茫的。

突然關閉的直播間,讓事件更加發酵,各類關鍵詞瘋狂成為及時性互動論壇的熱點詞,被綁的五人的信息很快就爆了出來,用極端謾罵侮辱的話語對五人進行口誅筆伐。

爆出有關孫玉芳新聞之前,這則新聞就在小範圍內引起註意,因為用的是匿名,還有二次描述,所以關於兇犯的真實信息一直被掩蓋,只用了一個“奔馳姐”的外號進行聊侃。

如今“奔馳姐”突兀地出現在公眾視野面前,那小小的紙片人開始慢慢立體起來,傳聞成了現實,敲打所有人的神經。

一個逍遙法外的兇手肆無忌憚辱罵老百姓,警方包庇,公權力被私用,只因為這名兇手有錢有勢,就可以架空於法律之上……

【這到底是個什麽社會啊,到底法律保護的是誰……TAT】

【都醒醒吧!這就是我們所處的社會,小老百姓只能燒香拜佛祈求別遭遇到意外和不公,否則“老天爺”有的是辦法讓你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每次看這些心裏都很難過,明明我認為我生活在一個光明科技的城市,可是總是會發現陰暗的角落裏,在滋養著這樣的罪惡之花……壞人真的會遭報應嗎?……唉,可悲,讓人害怕。】

【摸摸樓上,這個魔幻的世界,真讓人覺得活不下去呢。】

其實,國內貧富差距日漸拉大,在沒有全民素質有效提高的前提下,網絡時代突然降臨,五彩繽紛的消息接踵而來,輸入的各種半生不熟的人權價值觀打了民眾一個措手不及。

活躍於網絡上的自媒體偏向性報道,專門尋找社會矛盾點開始報道,各類毀三觀的綜藝節目也在為了收視率不斷輸出奇怪價值觀。

老百姓仇富情緒日益高漲,且他們與底層公權力機構關系密切,常常遭遇受到違法侵害行為報警卻往往無法得到解決的情況,還有辦理相關文件經常會遇見“證明你媽是你媽”這樣的刁難性證明,民眾對於司法機關懶政行為憤怒早已經懷揣許久。

加之之前幾家自媒體剛剛報道了幾起官員子女制杖父母權力,恃強淩弱,炫富及以走捷徑的方式獲取政權職位形成地方家族權力網絡的新聞,讓民眾的憤怒達到了頂峰。

這次事件猶如破提的洪水,以毀屋塌方的方式奔騰而下。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網絡上一片哀嚎,到處都充滿了憤怒、絕望。匯集成災的陰暗面,順著那細細一根網線,訊速地蔓延。

就在直播間停止的剎那間,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方十七寸的屏幕。

似乎他們都已經感知到了即將迎來的各種責難,公眾的理智早已經被猛獸吞噬,隨之迎來的是誇大性的無端詆毀和猜測。

在這裏坐著的每一個人,或許都會被徹徹底底赤裸地剖開暴露在網絡上,讓不明真相,只看過三言兩語就爆發的民眾對他們及家人進行謾罵、侮辱、更甚者可能是死亡威脅。

“有什麽比自殺威脅、制造大事件的方式更能調動民眾情緒?”在之前,廖城嘉問過周鵬這樣一個問題。

如今,仿佛一切有了解答,那就是讓所有人設身處地地相信自己的切身利益正在、即將獲得同樣的損害。

無形之間,慢慢由網絡組成的討伐大軍印證了那直播間的名字——正義的最後審判。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真正目的……

周鵬深深吸了口氣,這時候他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感覺告訴他,即將發生一件足以讓所有人恐慌的事情。仿佛在印證他的預言能力,隨之而來一個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同時炸了出來。

周鵬剛拿起電話,那頭就劈頭蓋臉地破口大罵:“你們哪個混賬打電話給直播網站要求關閉直播的?腦子被門夾了嗎?需要我給開證明嗎?我馬上叫人五花大綁送到全國最好的精神病院,老子私人出錢供著,一輩子都他媽別想出來!”

周鵬一時間被噴得血往身上竄,只能滿頭大汗應著,可是應了一會兒,突然覺得不對啊,他們什麽時候聯系過直播網站?而且他現在正被那傻逼公告氣得話都說不溜了,怎麽能把屎盆子往他身上扣?

“邱隊,你等等,我們可沒跟直播網站聯系過啊!”說完周鵬朝唐煜瞥了一眼,唐煜被這一眼看得瞬間白了臉,趕緊滿頭大汗的把包裏的手機丟出來:“沒有,沒有,不是我們,我們都在您跟前站著呢。再說,我們也都不怎麽懂電腦這東西,哪裏知道關閉直播間找誰啊!”

“18080XXXXXX,這個號碼剛網站負責人交出來的!屬地是欲海市,我現在正在查這號碼的使用人,誰想狡辯都沒用,我非得把這壞事的小子找出來不可!”邱峰已經氣急敗壞,大聲怒吼著的聲音被周鵬雙卡雙待的國產手機喇叭一修飾瞬間放大了百倍,在屋內徘徊。

那串數字還沒在周鵬的腦袋裏留下印跡,忽然有個警員驚叫一聲,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號碼不是那誰的嗎?”

還不等周鵬問那警員,號碼到底屬於誰,門突然被打開,鞋底和地板摩擦的聲音再空闊的房間裏響起,一抹幾乎讓周鵬喜極而泣的修長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時候包括多米,都認真體會了一個詞,叫做神兵天降。突然就來了主心骨,讓所有人的懸在半空中的心倏地就沈了下來。

突然辦公室裏就安靜了下來。

那人站直身子,白熾燈閃爍的光芒仿佛給那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沈著穩定的步伐朝著他們走來,不由自主地旁邊的人就慢慢移開步子留下一個通道。這應該是這裏很富有歷史意義的一刻,然而那刻板的臉上卻毫無表情,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多米最先回神,他先一步跳起來,激動地“嗷”的一嗓子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對方面前來了個伏地——挺身——雙手緊抱大腿的動作,死死抱住對方的大腿哭嚎道:“頭兒,你可想死我啦!你要再不來,我要把周大鳥那個大傻子玩壞了!”

周鵬臉一陣白一陣紅,想要把多米扯出來丟進華語大本營集中訓練個幾年,不要老是把字詞亂用!還有他哪裏傻了!他可是正宗公安大學畢業的大學生!

“他連IP地址、UV、PV、洋蔥路由器這些都不知道,開電腦只知道上草榴區看小黃片玩弱智紙牌游戲!”多米哀嚎著控訴,無意間直接暴露了周鵬一切電腦活動,也暴露了自己偷偷調查了周鵬電腦的使用記錄。

周鵬一口氣沒接上來,臉漲得通紅跟猴屁股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幹脆惱羞成怒不要臉地沖上前揪出多米的衣領:“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是那樣的人嗎!一定是別人用了我的電腦!”

“我說了是你的電腦嗎?”多米突然疑惑地看向他。

“……"

容錚完全沒理會兩人的幼稚爭端,一邊拎起多米的領子把人當做大型垃圾一般丟回電腦面前,一邊把周鵬手裏的電話拿走:“餵,邱隊,我是容錚。”

周鵬被奪走電話,尷尬地咳嗽一聲,狠狠地瞪了多米背影一眼,盤算著如何秋後算賬。

之前那名出聲的警察突然走上前悄聲對周鵬說:“那個電話號碼我沒記錯的話……是陸陽的。”

“你確信?”周鵬覺得不可思議。

那名警察年紀頗大,警銜卻不高,樣子有些陌生,像是這段時間才調上來。

“我確信,當年我參與了陸陽女兒失蹤案的偵破……唉……這個案子我記憶太深了。陸陽生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那個來電號碼就是這個號碼,這麽多年了,這號碼就像是夢魘一樣,怎麽也消散不去。”那警察說著眼尾有些發紅。

他說完,年紀大一些的警員也都沈默了。

陸陽的案子對在場所有人來說,是生生釘在臉上的恥辱貼。陰魂不散地嘲諷著他們,作為警察他們卻無法保護家人這個殘酷的事實。

“陸陽為什麽要讓直播網站把直播關了?難不成他和冬寧不是一夥的?”魏威茫然問。

周鵬敲著桌子,緩緩走到多米身旁,問:“有錄下的視頻嗎?”

多米的手輕輕一敲,剛剛的直播畫面再次重覆在所有人的眼前,冬寧的臉龐在屏幕前一閃而過,再次重播,忽然發現冬寧的動作透著古怪。

先不說他一直沒有什麽表情,動作也婆婆媽媽,讓人恨不得幫他一把,或許能以不給犯罪心理行為專家留下估量把柄來解說,但是他的眼睛總是在瞄著鏡頭的右下角,像是在顧忌什麽一樣。

多米支著下巴思索:“他在看什麽呢?”

還不等他思考出來,容錚的聲音響了起來。

“剛剛有人給警訊中心打了一個電話,自稱是綁匪,因為我們擅自關閉直播間,他們會按照他們的承諾——殺人。”容錚掛上電話,走到眾人面前,語氣格外嚴肅,讓在場所有人一時間感到緊張起來。

“他……他要殺了人質嗎?”唐煜突然插嘴,聲音十分恐慌。

容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質問他是誰。

唐煜被容錚一雙如鷹厲眼看得渾身打了個激靈,差點沒站穩摔地上,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我、我們是受害人的家屬朋友和……”

“搞什麽!”容錚的聲調陡然提高,一點沒給“錢家人”面子,甚至沒看他們一眼,目光冰冷地掃向在場警員,“這是什麽案子,你們不知道嗎?居然讓家屬堂而皇之地參與案件,接觸到辦案核心成員,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

被當著眾人面毫不客氣地罵了一頓,唐煜頓時面色潮紅,隨即顯露出尷尬的神色。

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後,錢家人再也硬氣不起來了,面對網絡上滔滔的怒意,重覆播放視頻裏作為幫兇的錢厚載,以及被綁架腿上還在流血的錢國平,沒有人比錢家人更尷尬更郁悶的了。

眼前出現的陌生男人很明顯根本就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不正面對話只是毫不客氣地責問屬下,絲毫不當他們的存在。他們很想憤怒,很想挽回局勢,讓這個人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可是現在怎麽辦,他們沒辦法開口。

“我、我們有知情權!”有人小聲抗議。

從國外的思想理念傳入後,常常有學了個皮毛的叫囂著人權,吶喊公眾知情權,要求言論自由,要求隱私權。大多數人,連權力的具體體現都沒了解清楚,就跟著瞎嚷嚷。

其實,就連小學生都知道,權力和義務相輔相成。

容錚不屑一顧地朝說話那人瞥去。

開口的人是個年輕人,頂著四周人註視的目光,頗有初生毛犢不怕死的精神,梗著脖子喊著:“你們辦案遮遮掩掩的,這是想要掩蓋什麽!那個綁匪根本就是警察,你們跟他就是一夥的!”

容錚目光掃過那名年輕人:穿著一套價格不菲的小西裝,頭發一本正經地朝後梳著,用發膠緊緊貼在頭頂,十分老氣。不過看他咬著下唇氣喘籲籲的模樣,卻是透著一股年輕人才獨有的稚嫩。

白冰這時候解釋:“這孩子是錢老的大孫子江亦楊,一直在國外讀高中……錢國平年初身體不太好,江亦楊回來看他,訂的今天的飛機票要回去……不過……看來這下回不去了。”

容錚沒工夫和這些臭屁孩子解釋華國的法律規則,他沒理睬對方,厲聲道:“還楞著幹什麽,無關人等迅速離開,否則全部以幹擾警方辦案‘妨礙公務罪’逮捕。”

“我要告你們!我要告你們!我外公要是出了事情,我要你們全部都坐牢去!”江亦楊突然爆發,給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江亦楊!”

唐煜聽見江亦楊大放厥詞,連忙高聲喝止,轉而對容錚說:“不好意思,小孩一直在國外,不懂事,亂說話,我們這就走,麻煩各位了,實在辛苦了!”

說完,連忙推搡著眾人離開。

錢母搖搖晃晃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掙脫開眾人的束縛,指著角落裏縮著的幹瘦女孩:“警官,這個賤人,肯定知道什麽,我兒子一定是被他們脅迫的!”

年輕女人渾身一顫,嚇得把頭夾在膝蓋間,縮成一團。

錢家一行人總算是離開,容錚看了年輕女人一眼,回頭朝白冰使了一個眼色,白冰受意,連忙換上親切友善的笑容快步走到她身旁:“走,我帶你去休息一下,要喝點熱的嗎?奶茶怎麽樣?”

鬧鬧哄哄一陣,方才讓一幫警員頗感頭疼的無關人等通通被容錚兩三句話給趕走了頓時在場警員無不對容錚感到佩服,雖然沒有介紹容錚是誰,但是大家都自然而然地等待著他的指示。

“今天下午二點,在市郊新建立的X員培訓中心有一場爭對欲海市政府各級領導班子的學習指導會議展開,然而直到剛才,培訓中心都沒有聯系到其中任何一人。”容錚眉頭皺起,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監控錄像上查看,大巴車是下午一點整從市政府出發,順著市政大道朝目的地開。”

魏威非常有眼力見地把欲海市交通路線圖在容錚面前鋪開。

容錚拿出一支筆,順著市政大道往下劃線:“從這裏順著市政大道開入花城中街,接著進入鐵城大道中段……”說完,他換了一支紅筆,在其中兩條道路交叉點畫了個X。

“在下午一點過十分,車進入這裏,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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