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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殘缺器官的遺體(十四)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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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的聲音低沈,目光在整張地圖上來回掃了幾圈,也許是那說出來的內容太過於駭人,他的語氣明明毫無起伏,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起了滿背的白毛汗。

一輛滿載欲海市高級政府官員的大巴車,在光天化日下離奇失蹤,且消失了整整四個小時杳無音信,無論放在哪裏都是頭等的大事。

“你說的是整個車都不見了嗎?”

“絕對不可能,一兩個人不見了我信,這可是一輛客載量30人以上的中型客車啊!”

“找到交警部門確認過監控,大巴車最後一次出現就在這個交叉點,時間是下午13點23分,路上沒有其他車輛。還有,你們看。這個地方地形特殊,一面臨山,一面臨江,周圍沒有任何聚居點,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目擊者。”

容錚耐著性子解釋,毫無起伏的淡然聲調卻無端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需要人去現場看看嗎?”

“我已經讓池劍去現場了,交警部門和附近的轄區派出所都在配合,應該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周鵬沈吟了一會兒,問道:“有沒有可能……錄像被剪輯過?”他的聲音很輕,在議論紛紛的會議室裏並不是那麽明顯。

但這輕飄飄一句問話,卻猶如一枚沒準頭的炸彈,轟的紮進了人堆裏,瞬時,幾十雙眼睛來回打量著,無數個疑問哽在喉間,卻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兄弟突然成了綁匪,誰知道身邊或者其他部門會不會有他們的人?頃刻之間,長久培養起來的信任感蕩然無存。

“這裏有一個監控死角。”一個看起來憂心忡忡的老刑警突然出聲,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頓了頓,說,“光地圖看不太出來,這條路下面有條專門……運煤用的隧道,監控是拍攝不到的。”

“運煤?”容錚轉過身盯著對方。

老刑警一把歲數,眉毛都白了,平日裏也秉著年紀倒是沒怕過誰,然而今天卻硬生生覺得自己矮了眼前年輕人一頭,緊張地和學生見著老師一樣,結結巴巴地說:“恩……是啊……不過因為鬧鬼,早就荒廢了……平常都拿大鎖鎖著,一般人進不去……”

“鎖?”周鵬“嘖”了一聲,狀若調侃了小聲說了句:“鎖在誰手上,怎麽公共設施還拿鎖鎖著,這是準備當皇帝老兒的專線啊?”

周鵬嘻嘻哈哈開著玩笑,然而老刑警幾乎要站不穩了,一雙小眼睛往下瞄著,眼珠子提溜著不停轉,滿頭大汗地說:“在、在何局手裏……”

還未解釋這個何局是何許人也,容錚手裏的電話又響了,池劍喘著粗氣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容隊,車已經發現了,你猜怎麽著?他們居然把車停在街道下的隧道裏,那隧道還落了大門,跟私家護院一樣上了鎖,寫了一個禁字。要不是我問了當地人有時候淩晨隧道裏會出現車鳴聲,根本不知道這裏還居然可以通車。不過,人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剛剛打電話給交警那邊確認了,監控裏沒有出現其他車輛和人,我估計,他們是到了隧道換車,接著從另一端離開了。”

容錚楞了一下,頗有些訝異地朝老刑警看去,幾秒鐘前這位滿頭油汗的警察當著自己的面信誓旦旦說著,那裏已經荒廢了,忽然一個想法倏地在腦海裏閃過。

“池劍,看看那隧道裏,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池劍的腳步聲空洞地傳進電話裏。

*****

池劍借著打火機的燈光,凝神觀察著四周,隧道筆直通向深處,沒有一點曲折和波瀾。

除開他身邊的大巴車,隧道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生氣,像是荒廢了很久一般。

突然他感到了一絲涼氣,有風吹到暴露在外的脖子上,起了一堆雞皮疙瘩。池劍的心跳猛然加速起來,手裏的打火機上的火苗就在這時晃了下,他倏地一轉身,看見了一扇銹跡斑斑的門正貼著他的鼻尖。

池劍蹙眉,大力推了下門,只聽“吱呀”一聲悶響,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味隨著門一點點被推開,潮水般朝他襲來。

門後空空蕩蕩,有一個老舊的木桌,和一把瘸了腿的椅子靠在墻壁上。

墻壁刷著簡單的白灰,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光面,他每走一步就會留下清晰的腳步聲,腳步聲接著又像回音一樣,在空闊的隧道裏波紋一樣朝外層層擴開。

這後面還有三扇門,他打開最近的一扇門,發現是廁所。

廁所門全都敞開著,沒有人,倒是有一團團蛆和蒼蠅在不停地往覆一生的軌跡,子子孫孫祖輩循環。令他註意的是,廁所的角落裏放著許多桶裝的消毒液,量大的幾乎令人愕然,白森森的包裝,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幹嘔一聲,池劍繃著牙關飛快退出來,喘了口氣,推開另一扇門。

門後面的景物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圍著墻邊依次擺放了十幾個一米長寬的鐵籠,每個鐵籠邊有一個衣帽架,上面倒掛著四五個吊瓶,吊瓶裏有的還有些渾濁液體,有些則是空空如也。

那股難以言說的惡臭正是從鐵籠裏傳來,借著微弱的火苗,他看見一團黑色的頭發絲纏在鐵籠邊上。

突然意識到這鐵籠裏裝的究竟是什麽,池劍的呼吸猛然變得急促起來。

這裏面的味道越發難聞,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把尿騷及血腥味等數十種味道交纏了在一起,他只能扯開衣領蒙住口鼻,抑制住不斷湧出的反胃感。

“池劍!”聲音突兀地在空闊的屋子裏出現,被回音放大了好幾倍。

有那麽一瞬間池劍有些茫然,容錚的聲音再次重覆了一次,池劍才終於猛然回過神來:“……我在,我發現了一個全是鐵籠的房間……我懷疑,那些失蹤的女孩被囚禁在這裏。”

他邊說,邊彎下腰查看籠子邊附著的一張類似身份卡片的東西。那卡片上面寫著姓名年齡血型身高體重諸如此類的信息,指尖在鐵籠前輕輕掃了一圈,他的動作猛然頓住,手輕輕一擡,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張身份卡片,:“陳茜……”

此時,手機的連接忽然斷了,池劍舉著手裏的身份卡片,低聲重覆著上面的年齡:“24歲……”

突然他擡起頭,邊飛快朝外走,邊撥打電話,口中低聲呢喃自語道:“陳茜失蹤的時候她21歲,血型A型,星座是水瓶座,現在是2015年4月,離她失蹤有三年,正好24歲,也就是說——”

池劍猛然頓住腳步,看著眼前最後一扇緊緊關閉的大門,瞳孔緊縮道:“陳茜很有可能還活著!”

******

隧道信號大約是不太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偶爾會傳來巨大“茲茲”電流音,因此容錚只聽見“我”“房間”“女孩”幾個模模糊糊的詞語。

雖然詞語不太清晰,不過容錚依舊察覺到,池劍很有可能在隧道下面發現些了不起的東西。

這種“了不起”用在荒廢的隧道,總是讓人有毛骨悚然的想法。

他放下手機,想了想,餘光落到一旁老刑警身上。

對方正拽著塊毛巾不停擦著臉頰上的汗,空著的一手緊緊握成拳血色褪盡,兩腮繃得緊緊的,像是有什麽事情隱忍不發。

“你們得多叫些人去。”老刑警朝四周掃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神經質地看向正睨著自己的容錚,“小心,千萬小心……”

容錚眉間皺起,他在思考要小心什麽?為什麽要小心?正準備問出口,這時候,門外探出一個腦袋,唐煜正諂笑著舉著自己的手機,尖聲尖氣地喊著:“領導,領導,這有個找您的電話!”

容錚心煩地瞪著那張臉,他最煩的就是一遇見案子,就有受害人家屬跑去找關系想讓上面的領導施壓,好像這些領導說了兩三句“趕緊辦了”“盡快破案”,案子就能給破了一樣。

“這有屁用!”周鵬眼皮一翻,啐了一口,跟容錚肚子裏蛔蟲一樣斬釘截鐵給了定義。

容錚聽了不由地高看周鵬這市局出名的馬屁精一眼,然而周鵬吐槽完忽然話語突兀一轉,極其猥瑣地搓了搓手指:“還不如拿兩個紅包有用。”

聽見紅包,多米猛然從屏幕前擡起頭,跟著周鵬學十分猥瑣地“嘿嘿”笑了兩聲。

容錚:“……”

他狠狠刮了兩人一眼,對周鵬的不要臉有了更進一步認識。

然而就在容錚接起手機的瞬間,臉色一變,楞住了。這不是電話,只是一段很短的視頻。

就在池劍發現大巴車蹤跡的時候,警訊中心忽然接到一個來歷不明的電話——報警人自稱是綁匪,要讓警方為他們關閉直播間付出代價,而代價的內容,則是給他們說了一個千裏之外的地址。

警訊中心接到報警立刻向上反映,離著地址最近的派出所立刻出警。

綁匪給出的地址在淮赧市市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商業綜合體,和地鐵連接,人流量非常大。

按照地址去了之後,保安告訴民警,有個戴著口罩的女士將一個存包號牌交給他,讓他交給一會兒過來的警察。

“我聽說警察在超市的存包箱裏發現了手機,那手機裏有一段視頻。”江亦楊冷靜了不少,臉上掛著淚痕,指著手機飛快說著:“我剛剛找到這視頻,下載在我手機裏了。”

“你怎麽找到視頻的?”容錚居高臨下看著對方,猝不及防問了句。

江亦楊一楞:“當然是……網上啊……”

說完,他又慌慌張張地補充了一句:“就在我朋友圈,有人發的,網上應該傳遍了。”

視頻像素很低,一看就是普通的手機錄影,鏡頭搖搖晃晃有些看不清楚,不過能清晰辨認出鏡頭外站著六個人。他們緊緊貼著站成一個弧形,顫顫發抖,等鏡頭猛然拉近,發現面前正是陡峭的懸崖邊。

崖邊風很大,單薄的身子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因為像素太低,六人的面孔並不是很清晰。但是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太紮眼了,深黑色警服肩上銀花閃閃,站在中間的老人花白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看起來雖然有些狼狽但是依舊眼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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