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七十四)欲望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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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旺村。

調查組的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著驚濤駭浪,在分析完陳茜案後,屋內陷入了片刻的沈默。

氣氛變得很微妙。

天色漸漸暗下來,容錚的臉上覆蓋著陰霾。他從兜裏摸出煙,夾在手裏。

那通電話是否陳茜自願打的?陳茜是否遭遇到了脅迫囚禁?

可是動機是什麽?一個鄉村支教老師為何會被突然綁架?

首先,脅迫囚禁她的人明顯不是普通綁匪,沒有找家屬索要酬金或者其他好處,這就排除了為利益綁架陳茜的動機。

其次,陳茜個性溫和,經調查無情人關系,她的家庭背景和社會關系都非常簡單。這就排除了仇殺和情殺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一點是,綁架的地點選擇在當地派出所外,說明綁匪肆無忌憚,並不擔心被人發現。派出所在陳茜綁架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十分暧昧。

至少容錚現在有兩件事情可以確定,一是失蹤案受害者全是女性,二是當地警方很有可能是失蹤案的幫兇。

十年間以金河鎮為中心,向周邊輻射的幾個村莊,每年大量女性失蹤。

年齡最小6歲,最大的53歲,確認的失蹤人數有15人。最開始失蹤案發生在03年,隨後相隔了幾年,才會有失蹤報告,而到了10年開始失蹤人數開始呈現上升趨勢。

假設所有的失蹤案件互有聯系,或者說是同一團夥所為。

當地警方沒有對失蹤案進行調查,甚至有隱瞞案件的情況。

特別是在黃媛案中可以看出,當地警方和綁匪之間似乎有一些聯系。

可是矛盾的是,在陳茜案中,當地警方又十分重視,一邊抽調刑偵骨幹成立專案組,一邊聯系媒體朝社會大眾征集有效信息,從他們辦案過程中,可以發現他們真心想要找到陳茜。

這就是令他疑惑怎麽也想不明白的地方。

“什麽樣的人會選擇綁架一個鄉村老師?”容錚直起身,目光掃向眾人,目光最後停留在舒墨身上,問,“或者我們換一種思路,什麽樣的人會擄走一群少女。”

舒墨挑了挑眉,正欲說什麽。多米腿一晃,趴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起來:“頭兒,你咋比我還純潔呢?這不為錢,不為利益的,也不殺人,肯定是為那啥啊。咱們這對付的肯定是變態犯罪。”

舒墨笑起來:“多米,你是怎麽想到的?”

“嗨。”多米一臉不是大事的揮揮手,“硬盤裏什麽監禁綁架系列都有。”

舒墨眉頭皺了起來:“可我記得,你還沒滿十八。”

多米楞了下:“我……”

容錚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回頭送到技術部檢查,不該有的東西,都刪掉。”

“啊——!不要啊頭兒!”多米急了眼,死死地抱住電腦,用壯士割腕的語氣嚷嚷道,“頭兒,我告訴你,要硬盤沒有,要命一條,想要檢查我的硬盤,只能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容錚大概是沒遇見過多米這樣的,皺著眉盯著多米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舒墨覺得容錚為難的樣子,很有意思,他很想多看一會兒,但是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

“容隊的思路是正確的,如果假設失蹤少女都是被有計劃的擄走,那性質就完全變化了,不僅僅是簡單的變態犯罪。”

多米憤懣地抱著電腦趴在桌子上。

舒墨無聲安慰地揉了揉多米的頭:“當然,多米說的也有可能。”

多米一臉感動地望向舒墨:“舒哥你說話好聽,我真喜歡聽。”

容錚皺了皺眉,這孩子真的太煩人了。

舒墨笑了下,望向呂傅勳,問:“八爺,我記得你說有覺得熟悉的地方?”

呂傅勳點點頭:“我覺得這案子會不會像淩氏集團一樣,勾結警方綁架拐賣婦女?”

容錚問:“怎麽說?”

呂傅勳想了想,說:“我懷疑這個是兩點,一是警方在這裏充當的身份,對於失蹤案不管不問相當於給罪犯提供了犯罪的溫床。二是關於小蘿蔔,李悠然很有可能和他們有聯系。”

容錚問:“你是覺得這些失蹤少女可能是淩氏被拐賣的少女?”

“很有可能。”

連環失蹤少女,警方瀆職……

“多米,調出淩氏那邊檔案,對比下失蹤少女人口,看是否有符合。”

“讓我幹活,就知道叫我了。”多米心不甘情不願地小聲嘀咕著,手裏還是把電腦打開了。

“等等。”舒墨攔住多米動作,望向容錚,“淩氏的手腳再長,也不可能伸到欲海市,而且以他的謹慎,是不會幹讓受害人打電話,這種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情。”

呂傅勳摸了摸下巴:“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舒墨。”和舒墨半瞇著的眼睛一碰,容錚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捉住他手問,“為什麽我們不去風鬼村?要留在這裏?”

舒墨任憑他捉著手,沒吭聲。

容錚沒敢用力氣,但是他沒放,很明顯,舒墨有事瞞著他。

有人死了,還是在他們來之後死了,這事情不能讓他瞞下去。

多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突然拍了下腿,嚷嚷道:“說起來,頭兒,你們好像柯南,去哪兒哪兒死人。”

容錚嘆了口氣,湊到舒墨耳邊,小聲叫了聲他名字:“舒墨,別瞞著我。”

舒墨身子一震,良久,臉色緩和下來:“我這裏有一封舉報信。”

****

沒想到舒墨默不作聲,卻一臉篤定,原來是手裏有一封舉報信。

信件被黑色塑料袋在外封了一層,放在舒墨褲子的夾層裏,容錚碰過那地方很多次,卻一次也沒發現。舒墨小心翼翼看了容錚一眼,容錚眉頭皺著,嘴角耷著,看來有點生氣了。

舒墨心裏七上八下,拉了下容錚的手:“你生氣了?”

容錚躲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嚴肅問:“舉報信是從哪兒來的,什麽渠道,真實性是否可靠?”

舒墨看他這樣就知道壞了,真生氣了,容錚很少真生氣,一旦生氣那就不好哄。舒墨知道容錚是擔心他,他這次做錯了,軟聲道歉,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不是我想瞞著,這事關廖城嘉,他參股了一個產業,叫做憶夕會所……”

白冰想了想:“我記得魏威之前提過,那是個會員制會所,有錢都進不去,叫做憶昔是吧。”

多米臉一紅:“哇,那豈不是有很多漂亮小姐姐的地方。”

舒墨搖頭:“那裏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那裏出名在於,無論遇見了什麽麻煩,只要進到那裏,都可以解決。”

“廖城嘉那天去會所處理事情,恰好碰到有個打扮怪異的少女,他和對方三言兩語地套話,得知那個少女要找淮赧市公安局局長……雷局怎麽可能去那種地方,所以舉報信落在了廖城嘉手裏,然後給了雷局,我這裏是覆印件……”

舒墨說完,小心翼翼看了容錚一眼,容錚聽了他解釋後臉色倒是和緩了不少。

他連忙把舉報信取出來,討好地推到容錚面前。

舒墨明顯感覺容錚的嘴角因為他這個動作有些微微上揚,看來不生氣了。

還是還哄,生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容錚的目光是擋不住的,再生氣,面對舒墨也是無可奈何又寵溺。

他從小對情感感應能力有限,面部神經也比不上一般人,甚至一度不會笑,總被人誤會。

其實他很少生氣,憤怒,恐懼,就像他不會開心一樣。

可是現在,他的心情總是被舒墨左右著。

他有了喜怒哀樂,也有了傷心,心也會疼,會害怕,會擔心。

害怕舒墨難過,擔心舒墨出事,他想保護舒墨,甚至一度想要把舒墨關進象牙塔裏,讓他平平安安。

可是舒墨是堅韌的,敏感的,不屈的。他困不住他,這讓容錚無可奈何。

容錚捏了下舒墨的耳垂:“我該拿你怎麽辦。”

*****

多米伸手去拿信,立刻被白冰把手打掉:“你這不知輕重的,別把信弄壞了。”

多米委屈巴巴地摸摸手:“我這是手,又不是剪刀。”

“也是巧,這信要是落到別人手裏,可能就沒有我們什麽事了。”呂傅勳拿起信封一角,上面的字很醜,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寫字的主人文化水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

舒墨笑了起來:“那個舉報人不知道她哪兒聽說的,說是雷局每天晚上都在會所裏,所以去碰運氣。”

呂傅勳拍下掌:“看來老雷夜生活很豐富。”

“這不就是老樹開花!”多米笑得一臉淫蕩。

白冰厭惡地拍下桌子:“我說你們倆能不能有點正形!”

“說你呢,小多米同志。”呂傅勳端起教授的模樣,嚴肅地點著多米眼前的桌子。

多米憤憤然地比了個中指:“你個老不正經。”

容錚咳嗽一聲,想到了電腦還有報銷單,多米再心不甘情不願也恢覆了安靜如雞,乖乖地端坐在桌上,像極了好好上課的五好學生。

呂傅勳扶了扶眼鏡,嚴肅地問:“舒墨,信裏是什麽內容?”

“信裏寫著,每年鎮裏都會有一輛小巴車到他們村子裏,來帶走村裏所有的孩童。”舒墨說,“據她說,那些人說他們是鎮政府的人,來村子裏跟他們村民做思想工作,說是有個富豪出錢建了一家希望小學,讓孩子們去讀書,不要學雜費,還倒補貼村民的家用錢,每個村民可以每年拿到八千元的補助費。”

******

八千元什麽概念,城市裏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去年剛查出的2014年平川省貧困地區農民人均純收入達5475元,比去年增長了712元,也就是說一個家庭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就一萬多點,而舉報的事件據說是發生在六年前,六年前什麽概念?

再算筆帳一個孩子一年八千元,兩個孩子一年就是一萬六千元,不僅給錢,還要給孩子免費讀書,學雜費全免,他們不用擔心孩子的吃穿住行,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對當地村民而言,孩子年紀小的幹不動活還給家裏多填張嘴吃飯,男孩還好,女孩簡直就是吃白飯的,可現在人家說了,無論男女都一個價,無異於天上掉餡餅。可是也有人覺得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總覺得不對勁。

這時候村長跑出來把他們全都大罵了一頓,說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好不容易找來的機會,帶領大家發家致富,有什麽不好?再說了,他們又不是送孩子去火葬場,而是送孩子去學校上課,學校是什麽地方,教人文化,將來能出來賺更多錢的地方。

這時候聽村長打包票,一群半信半疑的人點頭了,年齡在10歲以下6歲以上的孩子統統上了車,還有人甚至瞞著孩子歲數,硬是把十六歲的說成十歲,把三歲的說成六歲,就為了拿到那份錢。八千啊,這錢對他們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舉報的女孩因為是黑戶,所以沒能上車,她看著那些大人和小孩一臉興奮,當時很羨慕,羨慕那些小孩,她偷偷躲在車後面悄悄看著。

她看見小孩們一個個上車,村民們排隊從司機手上拿過錢。

她聽見司機說:“人夠了,夠了。”

村民們說:“再一個,就一個!”

那些車走了後,孩子們再也沒回來,而村裏的孩子越來越少,山裏的空墳卻越填越多,而村子裏越來越有錢,甚至還修了路。

後來她到淮赧市打工,本來幾乎忘記這件事了,忽然有一天有人打來電話,是她的弟弟。

她弟弟告訴她:“爸爸說家裏沒錢了,我是大人,該我賺錢養家了。”

*****

容錚楞了下,半晌望向舒墨:“舉報人難道是谷曼?”

舒墨點頭:“算年齡村裏年齡相仿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谷曼,一個是王貴。王貴不可能,那就只有谷曼了。”

容錚飛快看了眼信件,皺了皺眉:“這封信裏並沒有多少有用信息,大多是一些自己的臆斷猜測。我們也就從裏面了解到兩點:一是興旺村村民和這個學校達成某種協議,他們讓孩子在學校讀書,學校給予這些家庭一部分補貼。這不過分,畢竟在很多貧困的地方,孩子也是勞動力,和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小皇帝不一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二是孩子們離開後除了給家裏寫信,再也沒有回過家,我們可以找村民問問這些信件。這個事情,太聳人聽聞了,聽說過有些地方窮,以賣孩子為生計的,但是沒有聽說過村長組織的,這事情有蹊蹺,畢竟谷曼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從她嘴裏說出的話,真實性還是要打折扣。”

舒墨笑著點點頭。

容錚敲了敲桌子,點著桌上的紙問:“她舉報的人是一個叫做賈傑的人,這個人是誰?”

多米擡起頭:“賈傑是個商人,很有錢。他的產業主要在海寧市,搞娛樂產業。前幾年欲海市做宣傳招商引資,他就來到了欲海市,開了一家山莊,山莊占地一千多畝地,可以說是很豪華了,周圍人就給取了外號,叫什麽欲望山莊。不過山莊卻因為客流量太低虧損嚴重,後來破產了。”

容錚:“這個人和谷曼,或者說和興旺村有什麽關系?”

多米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點來點去,忽然他擡起頭,一臉興奮地問:“你們猜怎麽著?”

容錚皺緊眉頭,沈聲道:“我不喜歡猜謎游戲。”

多米本來想活躍下氣氛,想著讓容錚驚奇於他的發現,然後對他誇讚一番,緊接著十分幹脆地簽下他的報銷單。沒想到這下容錚絲毫不為所動,並不打算搭理他,多米垂頭喪氣地把電腦轉過來,小聲嘟囔:“不喜歡猜謎,幹嘛做警察啊。”

舒墨笑著拍拍他頭:“希望學校是賈傑辦的。”

多米聞言呆住,望向他:“你怎麽知道?”

舒墨又說:“多半那欲望山莊就是校址吧!”

多米本想抖個機靈,他讓他們猜並不是想讓他們說出正確答案,他還沒享受到公布答案時候,眾人不可思議的表情,情緒還沒到高潮點,就一下墜在了地上。

多米瞬間失落了,心情瞬間低到了極點。

他們一齊看向屏幕,是有關希望小學的報道,報道裏有欲望山莊改建學校後的具體描寫,有社會各界不少知名人士到學校慰問孩子們圖片。隨意點開一張照片,上面的小孩都是笑得十分開懷,像是勝利者一樣,都高高舉著拳頭。

再看他們的校園環境,住宿環境極好,是拿之前的酒店住房改造,學生們基本上是三人一間,還有表現極為優秀的,會有單獨的個人房。

另外山莊之前的游泳池,健身設備,游樂設施,全都供學生們享受,可以說是一個所有孩子們都夢寐以求的貴族學校。

下面有學校的網址鏈接。

他們打開學校網址,就發現其中一頁上有學校學生名單,公正給所有人看。

容錚點開學校名單:“把村子裏選中的兒童名單拿過來。”

劉大娘屋內有個小盒子,盒子裏上著鎖,剛把盒子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堆收據,每個收據上有個名字,他們把名字一一對照戶籍名單,發現的確是興旺村本村的兒童。

白冰看著網址上頂端賈傑那張臉,後腦勺的馬尾巴一甩,拍了下桌子:“這人奇怪啊。”

多米瞥了她一眼,扛精附身道:“是鼻子是眼的,人模人樣的,是挺奇怪的。”

白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棒打妖精,拿著資料卷成桶狠狠敲了兩下他腦袋。

“一個億萬富翁,能做成這麽一個娛樂帝國,再怎麽應該有頭腦吧,就算政府吹得天花亂墜的,他也不至於做一個一看就是賠本的買賣吧!”

容錚手裏動作一滯望向白冰。

白冰還滔滔不絕地發表著言論:“他沒有風投公司麽?沒有人提前給他研究研究嗎?這裏地形那麽偏僻,跟打仗地一樣,四面圍城,到處都是陡崖峭壁。基礎設施趕不上,氣候也不夠宜人,地產也不豐富,怎麽會有人專門來這裏玩。而且破產後,他也不急著賣出去,還組織什麽慈善機構,做什麽愛心大使。這簡直是本末倒置啊,商人嘛,不就是該想盡辦法獲利嗎?給我感覺就是,上趕著去做一個賠本買賣,就指著這生意趕緊黃,而且黃了他還能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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