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四十三)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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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

淮赧市公安局。

清晨,城市還沒蘇醒,一陣鬧鈴聲響了起來,狹小的房間裏,一只幹枯的手將鬧鐘按下。

倪大爺從床上坐起,緩緩地伸了個懶腰,邊打哈欠邊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外套。半睡半醒之間,倪大爺聽見外面響起了一陣喇叭聲,他擡頭望去,發現一輛黑色轎車正穩穩地停在角落裏。

那輛車低調,車前的標致卻顯示價格不菲,倪大爺看過許多種車,見著這輛車,他立刻認出來是省廳裏某位領導的私家車。

“哎呀。”瞌睡蟲立馬就跑了,倪大爺趕緊穿上衣服,不好意思地沖車頭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瞧見啊。”

後排車窗戶搖了下來,伸出一只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擺了擺。

“是我們來太早了。”尾音微微上揚,透露出說話主人的愉快心情。

說完車窗又搖了上去。

“是啊,這才六點啊。”倪大爺聽聲楞了楞,這聲音很年輕,他微瞇了下眼睛,朝後座看過去,只瞧見一團黑影斜倚靠在後座上,這時候耳邊響起一陣輕咳嗽。

倪大爺回過神來,拿著鑰匙連忙把鐵門打開,沖司機笑了笑問:“這麽早來啊,局裏還沒人啊。”

“怎麽安上鐵門了?”車窗搖下來,司機問。

倪大爺嘆了口氣:“前陣子不是抓了個明星嗎?那些記者孩子,差點把咱們的門給踏平咯!”

司機笑了:“不止吧,我看電視上直播,還有舉著牌的粉絲,要找抓明星警察討個說法。”

“可不是嗎!”倪大爺跟著笑了笑,搖了搖腦袋,“沒想著,我這輩子第一次上直播,就是上了這麽個直播……還給我取了個外號,是什麽來著?”

“皇協軍!”司機給想起來了。

“這群孩子喲,父母怎麽教的啊。”倪大爺嘆氣。

司機有些歲數了,揚了揚眉:“和我們小時候那陣的,袖子上帶著紅袖套的比,誰厲害?”

“那就……”倪大爺還真認真思考了下,嘴撇了撇,“還是紅袖套厲害啊!”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雖然時間尚早,但是有任務在身,後面還坐著位爺,司機不能多談,和倪大爺閑聊幾句,等鐵門推開,就開進了院子門。

車開進去,鐵門又關上了,倪大爺看著車屁股眼睛瞇了瞇。憑他多年在公安局守大門的經驗,這種黑燈瞎火,沒人的時候來的高官多半是有要事,不過要事有兩種,一種求人辦大事,一種是外面出了大事讓人處理。

好像是要印證倪大爺的想法,車停下的時候,下來一個年輕小夥。

那人又瘦又高,身材修長,穿著套筆挺的黑色西裝,玩世不恭的齊肩長發被老老實實捆在腦後,那人走下來,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起莊嚴肅穆的大門來。

大樓前面紅金色相間的徽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他整理下衣服,將領口處扣子系上,轉身從車後座裏拿出一個黑色皮箱子,唇邊揚起一抹略帶諷刺的笑容,接著快步走進大樓。

“就是這麽回事啊……”

倪大爺看見那黑皮箱緩緩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老倪啊,不該看的,不要看。”

他閉上眼睛裝作什麽也沒看見,踱著步子走進自己那小門房,人啊,難得糊塗。

曾經很多人告訴他,人這一輩子,不要什麽事情都弄得明明白白,那樣,很累。

“看見了什麽?”他睜開眼,瞪著黑色的鐵門,有一些長久水浸留下的銹斑像根系一樣順著門縫朝上伸展。

他踩在門檻上,微微瞇了瞇眼睛,揚起頭,遠望出去,巍峨的大樓上拉著的一條橫聯。

為民、務實、勤奮、清廉。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後兩個字上,感覺心裏泛起一絲苦澀,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嘲道:“老頭兒,你什麽都看不見。”緩緩踱步走進屋裏,關上了門。

門的外面陽光明媚,而他站著的位置,卻陰暗的猶如角落,灰白色的墻壁,黴點慢慢延伸。

床邊的鬧鐘又響了。

鬧騰的鬧鐘,倪大爺有些頭疼,他揉著太陽穴,朝前走了兩步,不經意瞥了眼桌子。

那桌子上空空蕩蕩的,瞧見這幕,他的心猛地就抽了下。

他急忙沖上前,開始一陣手忙腳亂的尋找,他幹枯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桌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眶越來越發紅,他著急地帶著哭音自言自語說:“妮兒啊,你在哪兒呢,你在哪兒呢……”

極度的恐慌讓他忽然失了神,亂了方寸。

他著急地在屋裏亂轉,忽然發現角落裏有光在閃,他連忙低下頭,弓著身子探身鉆進桌子底下。

桌子嘎吱嘎吱亂響,像是人在嘎吱嘎吱發著笑,灰塵揚了起來,灰白色的墻皮唰唰地落下。

倪大爺皺著眉從桌子下面爬出來,頭發亂糟糟的,全是白灰,手裏拿著個相框,他大力用袖子擦了擦相框,眼睛濕漉漉的,紅色的血絲亂爬。

“啪。”響亮的耳光上在靜悄悄的屋內墻漆,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又一聲響起。

耳光聲響了很久,倪大爺垂下手,枯枝一樣的手,手心通紅,樹皮般幹癟的兩頰微微腫起。

這時,外面響起了嘹亮的雞鳴聲,緊接著一道陽光透過窗戶撒了進來,給廉價的黑色相框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倪大爺深深吸了口氣,卷著青草淡淡濕氣沁人心脾。

他抱著相框,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讓陽光灑進來更多些。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緩緩地,他閉上了眼。接著慢慢跪在了地上,他虔誠地捧著相框,嘴裏念叨有詞,仿佛驟然降臨的陽光在洗禮著身心。

就在這時候,一只早起的小鳥偶然從窗前越過,它低著頭,怪異看了一眼,那個相框,一片空白。

……

雷行舟正在埋頭查看上個案子的結案報告,早上很寧靜,特別是這個時候,警局幾乎沒有人。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雷行舟停下手中的動作,面露疑惑看向大門。

張秘書昨天請假了,她不可能來,據他了解,其他人最近累得夠嗆,他特地給他們說了,要好好休息休息,也不可能那麽早來。

再說了,誰會一來就朝局長辦公室走呢?

正在他猜測的空檔,腳步聲戛然而止,緊接著門敲響了。

“進來,門沒鎖。”門敲了一下,雷行舟就說話了,顯然說完話,他又覺得不妥,感覺自己太心急了,表現得好像很關註要進來的人似的。

然而後悔並沒有作用。

門應聲推開,首先進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程亮的皮鞋。

皮鞋雖然黑色,卻是尖頭,有密密麻麻的鏤空小點做點綴,鞋帶雖然是黑色,但是很明顯頭是特地打過光,閃亮得驚人。

一雙極其騷包,同時標志著自己價格不菲,是高級名牌定制鞋的皮鞋。

雷行舟盯著那雙鞋半晌,對來人下了定義,一只肥羊。

“您好,雷局。”來人提著箱子,見著雷行舟的時候,眼睛就亮了下。

“你好。”雷行舟眉頭皺了皺,似乎在猜測對方的來意,同時有些警惕地看著那個箱子。

“廖城嘉。”來人鞠了一躬,有禮貌的伸出手。

雷行舟點點頭,把桌上的文件蓋上,站起身和對方握手。在對方報出名號的時候,他便了然了。

廖城嘉,廖家二世祖,廖老爺子的心頭肉,但是卻是廖家最不學無術的人。他不沾黑,也不夠白,一直兩條腿站在灰色地帶,鉆法律空子賺錢。

其他人對廖城嘉的評價是,一個廢物。

雷行舟卻覺得廖城嘉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

而他,討厭和聰明人打交道……因為他並不聰明……

廖城嘉會突然出現,讓雷行舟有幾分驚訝。

不過也不是很驚訝,在華國有時候處理關系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比如這次。

廖城嘉背後是整個廖家,都各自在政壇商界有一番作為,算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如此有權有勢的家族,十個雷行舟加在一起也無法對抗。

不過,能從一個小兵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自然有他的一套為官處事的辦法。

雷行舟看著廖城嘉手裏的皮箱瞇了瞇眼睛,有點麻煩。

“有什麽事嗎?”雷行舟問。

他的態度拿捏的剛軟合適,既不諂媚也不剛硬。

“當然。”廖城嘉抿了抿嘴,“如果沒有事,怎麽會挑這個時候來找雷大局長呢?”

說完,他把黑皮箱子拿出來橫放在桌上,雷行舟連忙止住他的動作,揚眉問:“等等,先說什麽事。”

“雷局。”廖城嘉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不開箱子,怎麽把文件給你看呢?”

文件?這有點出乎雷行舟意料,他咳嗽一聲,點點頭:“拿來吧。”

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雷行舟松了口氣,不過文件也有可能是炸彈,但是這種時候,他還能推辭嗎?就算萬般不願意,雷行舟還是伸出手去拿那幾份文件,心裏想著要怎麽把這座來意不明的佛請出去。

拿過文件,不過輕輕瞥了一眼,只一眼,便頓住了。

他的神情瞬間從心不在焉變得凝重了起來,拿過眼鏡戴上,仔細地翻看手裏的文件。

越看他的神情越是凝重,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茶杯裏的水涼了,廖城嘉就起身幫忙換水,看到最後,雷行舟沈默了,他緊緊蹙著眉頭,擡頭望向廖城嘉:“你知道你這份文件指的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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