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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四十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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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廖城嘉是個臭屁的男人,但是在長輩面前,他是個謙和有禮的孩子。

在這個年代很多年輕人都不太懂如何去尊重一個長輩,更不懂如何尊重的同時,又不卑不亢。

外人傳他不學無術,不願意走正道,但實際上,做為廖家最心肝寶貝的小兒子,廖城嘉很會處理上下之間的相處關系。

“雷局,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求您的幫助。”廖城嘉重新端上一杯熱茶,撲鼻而來的濃郁茶香讓雷行舟糾結的內心飄散一些。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雷行舟看著對方雙手奉上的茶,心情好了不少,他前一秒還有點心裏打鼓,擔心對方直接威脅他,沒想到,對方采取的態度如何謙和,如果他再拿著,就有點不給對方面子了。

雷行舟從包裏掏出煙,遞給廖城嘉:“不是什麽好煙,我們都是拿死工資的人,廖少爺不要見外。”

這是雷行舟放低姿態願意與人詳談的信號。

廖城嘉連忙接過,如果是司機老黃來這,一定會以為這是雷局的暗示,表示工資不高。但是廖城嘉卻沒那麽笨,他眼角瞥見雷行舟的袖口,那處有一條小裂痕,被細細縫補起來,針腳又密又整齊。

於是他拿過煙,先不著急點上,而是忽然有感而發說:“現在很多人都萬事向錢看,其實他們忽略了很多東西,這不是好事情。”

聽聞這句話,雷行舟揚了揚眉:“從廖少嘴裏聽見這句話,有點驚訝。”

喜歡權力,控制別人的人,往往選擇從政,而喜歡錢財的人,往往選擇從商。廖城嘉有廖家做後盾,他沒有選擇從政,而是選擇了從商。

當擁有了巨大財富的人,在還未溫飽奔波的人面前說,“其實,我不喜歡錢。”這句話就很欠揍了。

“我這樣說可能有點不要臉。”聳了聳肩,廖城嘉苦笑了下,因為他看見雷行舟臉上分明寫著,原來你有自知之明這句話。他嘆了口氣說:“大概是因為我見太多了,從小我身邊人就告訴我,你可以擁有很多,你比其他人要幸運……但是有一天我忽然發現,這種幸運也是一種魔咒,他逼迫我們做出不得已的選擇,我不能做我,家族在給我帶來便利的同時,我也同樣有為家族服務的責任……”

有句話叫做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不過說話的人說的是對人類負責,而他說的是為廖家負責。

“……在有一天我看電視劇的時候,電視劇裏的男配角問男主角,就算你爬得再高,有再多錢那有怎樣?你身邊沒有愛你的人。果然,當男主角一無所有的時候,朋友,親人,愛人都走了。”

他並沒有察覺自己無意中暴露了自己——不僅愛追電視劇還多愁善感,他自顧自發著感嘆:“所以……我選擇,我還是做自己好了,剝下外面的表皮,靠自己,我發現,原來輕松了很多。”

“原來是這樣啊……”雷行舟眼睛瞇起來,突然懂了,為什麽廖少爺選擇做廖城嘉了。

“叫我城嘉就好了。”廖城嘉笑了。

“我不習慣那種叫法,我就叫你小廖吧。”雷行周笑著應了。

“好。”廖城嘉幫忙把煙點上:“雷局,這件事情,晚輩還需要您的鼎力幫助啊。”

微微一打岔閑聊,氣氛融洽了不少,兩個人彼此放下了對彼此的生疏和戒備。這時候廖城嘉趕緊把話題又轉回正題上,兩人此刻已經在閑聊間從談正事的書桌上換到一旁的茶幾沙發邊,他把有些淩亂的文件整理了下,按照時間順序一套套擺好。

再次註意力回到那幾封文件,雷行舟的眉頭又慢慢皺了起來。廖城嘉拿出伺候自家老爺子的眼色,趕緊把桌上冷茶倒掉,換上一杯新茶,熱氣騰騰地放在桌邊。

沈默了半晌,冷茶換了幾次,雷行舟突然嚴肅地看向他,問:“我想知道,這些東西你們從哪兒得來的?”喝了口茶,聲音放緩了,幾十年的刑偵工作,忽然讓他又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這些東西從何而來?

廖城嘉面色有些為難。

“渠道有問題?”雷行舟看他表情糾結,抿抿嘴,“如果渠道有問題,那這幾份文件真假難辨,我實在是……”

尾音拉長,顯示發聲主人的為難,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這幾份文件矛頭直指一群人,這群人不是單單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的集體,並且是可以說動一就會牽動整個地方,乃至牽連到省裏的幾位說一不二的大人物的利益。

雷行舟內心覆雜,不是他怕烏紗帽不保,這麽多年來,從戴上警帽,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他就無數次告訴自己,你要做的不僅僅是一個警察,而是要做一個“人民”警察。

他現在擔心的是,單不論會牽扯到誰,如果這幾份文件的真實性有問題,不僅僅沒辦法解決掉對方反映的問題,反而會讓他陷進去……而且在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可以懷疑,廖城嘉帶來這幾份文件的企圖在什麽。

想到這裏,雷行舟一陣冷汗就下來了。如果他剛剛看見這幾份文件,腦袋一發熱,離開下命令。那麽現在很有可能就陷入了陷阱裏。要知道,每個在這個地方的人,都有無數的人看著。從他去年頂著八級重壓非要把淩氏集團撂倒到後來滅掉呂氏邪教,再到前段時間的兒童失蹤案,每一起案件後面都牽連著一些人的權益。

對於損害這些權力的人,雷行舟沒有後臺,他不參與任何派系,身後也沒有大家族做保證。

要是這樣,人家要報覆,肯定要報覆他。

雷行舟看著這些文件,餘光瞥見廖城嘉手腕上戴著的價值不菲的手表,他突然想到,廖城嘉今天來這裏,還帶著些文件過來,完全不符合常理。

因為眼前坐著的這個人是廖家二少爺,沒有政治訴求,一直做一些灰色生意,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拿出這幾份文件。

一時間,雷行舟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濕了。

那個黑色箱子,是個地雷,他現在該怎麽辦?有一個要他命的陷阱正在劈天蓋地的鋪展開來。

雖然雷局長此刻很緊張很擔憂,但是他還是面上不動聲色,默默地端起茶杯喝茶,低頭掩蓋表情,他在等廖城嘉會說什麽,同時也在想,他該怎麽辦。

廖城嘉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好吧。”

雷行舟擡頭望向他:“什麽?”

“雷局,這幾份文件我是從一個熟人手裏得來的……”廖城嘉在斟酌語言,說的很慢。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這個人,您也見過。”

他也見過……雷行舟楞了楞,突然大聲嚴厲地問:“你意思是有人讓你把這份文件給我的?這人到底是誰?”

廖城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對方為什麽情緒起伏這麽大。

雷行舟眉頭緊鎖,嚴肅地說:“我要知道這人是誰,否則這份文件我沒見過!”

“雷局,您別急啊。”廖城嘉倒上茶。

一把把茶推開,面無表情看向他:“我要忙了!”

有再不說,就請離開的意思。

廖城嘉看著他,忽地,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白森森的小虎牙,眼睛也瞇了起來。在對方一段嚴肅的話語後,還悠哉大笑,實在是很不禮貌,就在雷行舟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廖城嘉止住了笑容:“雷局,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

廖城嘉沒直說,有些話說出來,就不太好了,他想了想,換了個話題:“我這個人雖然外面名聲不太好,但是我有一條做人的準則是,我這人絕不會做陷人於不義的事情,而且我從小很敬佩海瑞、狄仁傑、包拯那些不畏強權的人,不然我也不會在餘年會所的事情上給予幫助。”

“餘年會所?”

“不然,就周鵬那莽撞家夥,能進到餘年會所去?憑當時淩氏在平川省的勢力,恐怕第二天就沒有周鵬這個人了……”

周鵬是周家的嫡子,廖城嘉說他,當然不是說淩氏敢搞周鵬,而是淩氏可以搞他雷行舟,幹脆利落功效又好。

按照當時紀檢委查出來的人,要把他雷行舟直接架空,調到省廳做個沒有實權的官員,是再簡單不過一件事情。

顯然後面當時有人在做工作,在保他們,他們才能順風順水毫無阻攔地把案子解決了。

雷行舟一直想不通是誰,沒想到,原來是廖家在他身後幫忙做工作,想到這裏,雷行舟坐不住了。

“小廖,沒想到,當時在背後幫忙做工作的居然是你。”雷行舟端起茶杯,感嘆不已,“以茶代酒,我在這裏為當年被淩氏迫害的受害人們敬你,也感謝你支持我們淮赧市公安局的工作。”

“您言重了。”廖城嘉咳嗽一聲,連忙回敬一杯茶。

知道廖城嘉並不是被人派來,同時一直在旁默默幫助,雷行舟放下了警惕,也讓他忽然心中感慨萬千。

他們行走在第一線,得罪不少人,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那真不是說假話的。經常有懷恨在心的罪犯,下達對警察的追殺令。更令人心寒的是,有時候案件會損害一部分領導的利益,他們就會面臨到上級的打壓。

最直觀的說,有時候偵破一個案子,不會有獎金,發工資的時候,甚至會找理由扣掉微薄的薪水,做警察,又累又辛苦,他們幹嘛還要做呢?那些孩子一遍遍在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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