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三十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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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風鬼村最近的一處有人氣的地方,就是不遠處的興旺村,相比於神秘的風鬼村,興旺村沒有任何好談論的。只是和風鬼村一樣,同樣的偏僻,同樣的交通不便,同樣的具有極強的排外心理。

山村裏的人沒有多少人出去過,也沒人進來過,地勢的崎嶇導致這裏人越發的貧窮和迷信。

興旺村人不多,家家戶戶或多或少有些親戚關系,血緣關系有時候脆弱的仿佛像一張紙,然而有時候卻堅韌得像鐵。越是小的地方,家族宗族關系就越是在社會關系上分量越重。

這種貧困閉塞的農村一旦發生刑事案件,是極其難辦的,為什麽呢?

一方面擔心偵破案件後會被人惦記上,遭到報覆;另一方面,大家都多多少少算得上親戚,哪有把自家親人給送進監獄的?往往很多案子,立案沒多久,當事人就跑來撤案,最後不了了之。

文化水平低,法制觀念淡薄,排外性強。警察詢問案件,村民都會統一口徑,設置障礙,讓案件難以偵破。

大多數人都說,有案子就辦啊,就那點屁民,放兩槍直接來一卡車把人全裝走,教訓教訓,這點行動能力都沒有,還做什麽公權機構。

偵辦案件的民警聞言都齜牙苦笑,把上衣一脫,全是指甲撓的,牙齒咬的,他們算個屁的公權機構。

警方去村子裏逮捕犯人的時候,經常會被村民們圍堵毆打,到最後還倒打一耙說是官不讓民活,把孩子當武器,朝警察面前追啊打啊。

可憐個個大小夥子,身懷一身格鬥武藝,卻無處施展,被抓得滿臉開花。

久而久之,只要不是大案子,就算報警也是來走走過場。

就在大雨傾盆的除夕夜,村裏死了個人,是個一直生病拖累全家在床上躺著的癱子,整個屋子鋪滿了血跡,只要明眼人來看一眼,就能知曉,這絕對是非正常死亡。死人卻沒引起多大的影響,村民們唏噓了好一陣,也沒誰願意大年初一就去收拾臭氣熏天的屋子。

“真是晦氣啊!”

“可不是。”有人捏著鼻子搖搖頭,只是看著地上的血腳印,就嚇得臉色慘白,連忙雙手合十上下摩擦,碎碎念,“這太不吉利了,明年一年我們都過不了安穩日子了喲。”

清晨雨幕下,淡淡的血腥味透著股難以言說的詭異味道,小小的村莊,兩山狹窄的通道內,谷家破落的荒宅就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和村子中央,新修的村長家,鮮明對比。

一個熱鬧,一個冷情,如同人情。

“和你們有什麽關系?”劉大娘嘴一撇,態度不好了起來。

她不敢直視容錚審視的目光,摳著手指頭,眼珠子左右亂轉。這個模樣,明顯是心裏有愧,容錚還想問什麽,可舒墨卻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手指尖的熱度,緩緩傳來,容錚回頭看了舒墨一眼,就瞧見舒墨輕輕地搖了搖頭,從他眼神裏他看見了六個字:不要輕舉妄動。

這時候,村民們都直楞楞地盯著他們,臉上沒有了善意,只是散開的人群,視線匯集到他們臉上。

下一秒他們讀懂了裏面的訊息:外鄉人,不要多管閑事。

突兀地,劉大娘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陰冷的很:“兩位,回去休息下吧,現在雨太大了,外面待久了冷啊!等雨停了,我再安排二位去爬山。”

舒墨點頭,柔和地笑了笑道:“好,那我們就回去了。”說完他望向容錚。

“走?”容錚一聽這話,眉頭就鎖了起來。

感到手上的力度慢慢加大,容錚最後只能點頭,跟著被他拉走。

一路上很奇怪,昨天熱情的村民,此刻都一臉防備地看著他們。他們走過每一個人,對方的目光也會跟著移動,就好像同時在觀察他們,也在監視自己人。

不安感,越發濃郁了。

村長家這會兒空空蕩蕩沒有人,面目和善的菩薩被昏暗的光線一照,竟然還有幾分猙獰。

回到屋內,他們簡單吃過飯,就上了二樓。舒墨沒有去休息,而是走到了窗臺邊,望著外面,他心情有些煩悶,於是便抽出了根煙點上,開始騰雲駕霧。

容錚雖然眉頭不展,但是依舊不多話,發生了這種事情,他變得越發沈默。他一進屋就坐在了床上,把鞋脫下,擺整齊後,抽出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打開被子鉆了進去閉上眼,一副他要午睡的模樣。

“今早起來,你的黑眼圈就尤其重。我知道你有失眠的毛病,不過近幾天,好像好了不少,怎麽又突然覆發了呢?”看著容錚鎖緊的眉頭,濃濃的黑眼圈,眉宇之間全都是疲憊,舒墨有些擔心,問出了口。

“有那麽明顯嗎?”容錚揉了揉眼睛再睜開全是紅血絲,他無奈地笑了笑,坐起身,“昨晚上,谷曼來過。”

“她來過?”舒墨有些驚訝,他突然想起窗戶邊看到的那抹影子。

“你覺得谷叔是被謀殺嗎?”容錚突然換了個話題。

“……不知道。”舒墨搖搖頭。

“哦?”聽見舒墨遲疑的回答,容錚感到有些詫異。

“案子很奇怪。”舒墨回答。

“奇怪那些血嗎?”容錚問。

“不是。”舒墨放下煙,看向他,“我奇怪的是殺人動機。”

“什麽意思?”

“我們先假設仇殺,如果你極度恨一個人,是殺了他,還是讓他一輩子人不人鬼不鬼,折磨他?”

“折磨他。”容錚誠懇地回答。

“但是他卻把對方殺了。如果是謀財,村裏任何一個人家都比他們適合,村子裏老齡化嚴重,村民基本上都40歲左右,獨身在家有錢的很多。”

“他不恨對方,他殺害這個人也不是為了錢財,但是他卻主動挑中了谷家。情殺也不可能,谷叔和其他人沒有感情糾葛……”容錚順著他的思路開始思考,到最後他扶住額頭,“難道真的是谷曼做的?”

“當你走進屋裏,發現浴在血泊中屍體,你第一眼想法是什麽?”舒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容錚閉上眼,認真思考了起來,張福沖進屋,他能聽見粘膩濕滑的血液和粗糙鞋底摩擦的聲音。他循著聲音往屋裏走,入目就是鋪天蓋地的紅色,就像是整個人都在浸在血海中。

他睜開眼,吐出兩個字:“震驚。”

“張福說谷叔家裏出事的時候,你是村民,你會怎樣?”

“好奇,想要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然後你一進院子,發現到處都是血,空氣中彌漫著鐵銹的味道,這時候你會怎麽想?”

“可怕,朝夕相處的人突然暴斃,全身都是紅色的血液。”又回憶了一遍,容錚腦海裏交換著重覆著谷大柱生前和死後的目光。

“讓村民們看見這可怕的一幕,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炫耀?”容錚仔細思考,忽然他想起村民看他們的眼神,他猛然擡頭,“是警告!”

“對。”舒墨微笑。

無論是誰做的,無論他用什麽方法導致谷大柱死亡,他都采取了一個辦法,潑上了刺眼的血。

人的五官中最重要就是眼睛,閱讀一篇新聞,他們首先是看文字,跟著編制文字人的心情開始上下起伏,然後被群體情緒感染,意識產生偏離。

村民們看見這抹紅,他們首先看見的是警告,恐怖,危險。有人想要造成群體恐慌,谷大柱是被選中,作為警告者的工具,警告村民們。

“我們要小心。”舒墨看向窗外,村民們兩三聚集議論紛紛。

“的確。”容錚的眉頭皺起,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他們方才的推論屬實,那麽這個平凡的小村莊就有一個巨大的秘密,要保守這個秘密有人甚至不惜犧牲掉一條命。

“他們開始聚集人手了。”舒墨突兀地來了一句。

容錚下意識地握緊槍,接著又意識到了什麽:“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

舒墨點點頭,神色凝重地指了指遠方的山頭:“看來谷曼就是那個讓村子秘密暴露的變量,村民們一定饒不了她,她兇多吉少了。”

容錚抿緊嘴唇,他們不熟悉地形,如果貿然去尋找,不僅救不了谷曼,連自己都會栽進去。這種束手束腳,無法掌控事情動向的感覺,糟糕透頂。

一支煙畢,舒墨再點上第二支煙。他不急不緩地慢吞吞點上煙,再慢吞吞地吸上一口,嘴角若有似無地帶著一抹極為諷刺的笑。

“對了,你昨晚見過谷曼?我怎麽沒聽你說過?”舒墨微笑,興師問罪的語氣。

“在你睡去不久,她來找過我。”容錚沒有隱瞞,他直直看著舒墨的眼睛,毫不躲閃。

舒墨見狀無奈聳聳肩:“我信你。”

容錚陷入回憶:“昨晚她用石子打窗口,然後順著院墻爬了上來。”

“她為什麽不從正門走?”舒墨敲了敲煙,忽然明白谷曼是打算告訴他們一些事情,一些不方便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容錚眉頭皺起又展開,過了會兒又糾纏在一起,他好像也很疑惑:“我不懂她說什麽,她只是求我帶走張福,還讓我們盡快離開,其他的,我無論問什麽她都不說。”

“張福?”

“對。”

“看來,我錯了。”舒墨說。

“錯了?”

舒墨點點頭:“看來變量不是谷曼,而是張福……”

舒墨突然停止了話語,瞇起眼睛看向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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