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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三十三)請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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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分針和秒針開始了你追我趕,衛生間的水聲穿過廉價的塑料門清晰地出現在耳旁。

厚重的窗簾猛地被拉上,房間變得異常黑暗。

這一瞬間,他們同時屏住了呼吸,舒墨踮起腳尖,容錚翻身下床。他們都很小心,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和地面的縫隙,金色的光漏了進來。卻有一處不同尋常,有一個缺口處有陰影。

他們同時走到門邊,還不及把耳朵貼在門上,下一秒,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的聲音。

舒墨比了個手勢,容錚點點頭,屋子一片死寂,他們彼此深深看了一眼,猛地大力拉開門,這一瞬間一個影子踉蹌地摔進屋裏。

劉大娘忽然出現在屋內,摔倒在地上,她擡起頭,一臉尷尬地訕笑:“還、還沒睡啊?”

這時候劉大娘還保持著剛貼在門上的姿勢,她飛快地把姿勢變化,就聽見容錚猛烈的咳嗽聲。

容錚挑起一只眉,沈默地看著她,目光帶著陰冷。

她大力咽了口唾沫,容錚嘴角微微扯了下,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劉大娘,您這是?”舒墨倚靠在門邊,咧開嘴看向她,語氣淡淡的,辨不出情緒。

劉大娘尷尬地笑了兩聲,忙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忙,我、我只是剛剛上來,想問問你們睡沒有?”

忽地周圍陷入一片死寂,劉大娘咧開嘴,露出黑褐色的牙齒,眼神躲閃著看著腳底。

舒墨沒有繼續問下去,他不想讓對方難堪,他也從來沒有為難女人的習慣。

劉大娘也沒有給他們詢問的時間,訕訕地笑了兩聲,便轉身離開,留下一個佝僂的背影。

……

慢慢關上門,他回身坐到床邊。容錚和他彼此對望,平緩的呼吸聲響起,似乎,他們漸漸有了一種默契,很多事情不用說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舒墨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戴著的吊墜取下,遞給容錚,容錚伸出手,小心翼翼把溫熱的吊墜捏在手心裏。

舒墨的眼睛,在黑暗裏尤其的亮,手指輕輕點了點吊墜,他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開它。”

容錚沒有多話,他向來是個沈默的男人,這個銀白色的吊墜,最近出現的頻率很高。

打開吊墜,手心裏一個女人靜靜地朝他微笑,那個女人,嘴角勾起,恬靜溫柔地沖著鏡頭笑。

“這是小蘿蔔的母親——黃媛。”舒墨說話的時候,床裏睡得正酣的小蘿蔔翻了個身。

容錚點頭,這時候他什麽也不需要說,只需要傾聽。

“還記得我們認識的第一個案子嗎?”舒墨問。

容錚蹙眉,莫名有些心慌:“紀錄片殺人狂。”

舒墨點頭,但是顯然他不願意多談。他說完把小蘿蔔蓋著的被子仔細掖好,順便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綿長的呼吸聲傳來,孩子睡得很熟。

“小蘿蔔不是李悠然的孩子,李悠然不能生育,但是為了控制於彬她必須要一個孩子,於是她從人販子手裏買了一個孩子。”

“你是怎麽知道的?”容錚楞了楞,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

“這不重要。”舒墨語氣淡淡的,他靠在床頭,瞇起眼睛,看起來很慵懶。不過,容錚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堅決,舒墨不想說出來的話,一個字都無法從他嘴裏聽見。

“然後呢?”容錚不再糾纏之前的問題,繼續問下去。

舒墨輕輕撫摸著小蘿蔔的臉,小蘿蔔眉毛皺起,不高興地揚起手,打開打擾他睡覺的毛毛手。

如果仔細辨認,能從小蘿蔔的臉上找到和女人相似的外貌,同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圓翹的鼻頭,殷紅的小嘴。

剎那間,容錚突然意識到什麽,他問:“黃醫生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舒墨言簡意賅回答:“外孫。”

容錚沈默了,這種時候,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匱乏的語言讓他找不到詞匯來形容他此刻內心的震驚和痛苦。

“黃醫生的女兒在八年前失蹤了,失蹤地點是離著這裏不遠的風鬼村。鑒於那個古鎮靈異的傳言,當時周圍的人認為這個失蹤案是鬼神搞得鬼,沒有人去尋找過她。”

舒墨沒有點煙,他把煙頭含進嘴裏,輕輕地咀嚼,容錚望向舒墨,舒墨的表情很平常,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家常事,討論今晚吃什麽,明天該做什麽這樣無足輕重的事情。

“沒有人報警嗎?”容錚問出來後突然覺得有些傻。

舒墨微笑了下,輕輕搖搖頭:“黃醫生那天在機場等了很久,她特地請了假,做了女兒最愛的食物,她是個單親母親,拉扯一個孩子長大實在是很不容易。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她的生命,她所有的一切。她一直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眼中的期待一點點消失。到了最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於是她開始瘋狂地打電話,詢問和女孩同去的那些同學,還有領隊老師。她問他們:打擾下,你們看見我女兒沒有?麻煩你們了,幫我聯系一下她身邊人好嗎?”

只言片語中,容錚忽然覺得心裏難受得有些發堵,就像有一只手緊緊拽著心臟,他不敢去想象,如果他是那個單身母親,無助地一遍遍打電話,從期待到失望再到絕望……

“沒有人嗎?”容錚硬朗的側臉輪廓有些顫抖,他努力看向舒墨希望舒墨嘴裏能說出不一樣的話。

可惜生活不是電視劇,沒有那麽多打臉情節,沒有那麽多完美結局。

“她最後的電話是:求求你了,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了。”舒墨最後還是說出了殘忍的一面。

“她急了,她實在太害怕了,她跪在女兒好朋友家門前,使勁敲打房門,她嘶聲力竭地詢問,你們知道的是不是,你們知道她在哪裏?我求求你,告訴我吧,告訴我她在哪裏?”

“門卻沒有開是嗎?”容錚問。

“開了。”舒墨這樣說,眼底卻漏出一絲陰冷的痕跡,“那孩子的父母打開了門,他們一把推開黃敏,把她推在地上,對她說瘋子,滾。”

“多麽諷刺啊!”舒墨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像是在說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以前那對夫妻看見黃醫生的時候,都會十分熱情的打招呼,就為了去醫院能夠方便些,而那一刻,黃醫生成了瘋子。你說說人們到底有多善變?”

“這就是人啊。”容錚答非所問。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說到底都是貪婪和自私的,人類的本性就是逃避痛苦追逐快樂。

“也許他們只是怕孩子受到傷害?”容錚又補充了一句。

“沒看出來,你有聖母的潛質啊。”只是一句玩笑話,卻沒能讓人心情輕松。

“黃媛的朋友,同學,帶隊老師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甚至私底下諷刺,一個單親母親而已,不用怕。黃醫生甚至報警都沒辦法立案,因為那些人堅稱,沒有失蹤,是她自己受不了神經質的母親,主動逃離了。”

“過分了,接下來她怎麽辦?”容錚扯了扯領口,有些憤怒。

舒墨看他的表情,笑了下:“黃醫生可不是個才畢業的學生,她摸爬滾打那麽多年,也不是善茬。社會的潛規則她非常明白。”

或許一開始她會因為過於擔心而方寸大亂,但是一次次閉門羹會讓人認清現實,天真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最起碼的尊重都無法得到。

人們真的很想善良,他們靠著雙手努力掙錢,養家糊口,可是現實和社會卻一遍遍教會人們,比起善良真誠似乎只有金錢權力才是最重要的。

學校讀書的時候,家世好的學生受到的態度更加寬松,出入社會,同等條件下家世背景好的人更能獲得更好的社會資源。

金錢權力高於一條人命,你不得不承認,這個社會已經病了。在這個病態的社會,想要獲取正義,那就沈淪吧,變得比其他人更可怕,更黑暗……

“她幹脆直接找到學校,黃醫生人脈關系非常廣,直接有人向學校施壓。一開始學校並不想承擔這件事,放假期間,學生出事,他們一直推脫和自己沒有關系。他們給了帶隊老師警告處分,要求寫檢查。當然不是對方帶隊中有人失蹤這件事,而是老師私自組織活動,違反了學校相關規定。換言之,學校沒有責任,他們也不會管這件事情。受到來自上面的壓力,他們立刻改變了態度,上一秒趾高氣揚下一秒卑躬屈膝,這樣的人來教育我們的下一代,我們……真的還有未來嗎?”

這個問題太過於尖銳,極端,大逆不道。問容錚,就像問皇太子,你們國家還有什麽存在的理由?很顯然,容錚再次無話可說。

舒墨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態度又緩和了下來:“當黃醫生帶著學校領導,警務人員再次去詢問這些人的時候,她們終於松口了。原來,在他們去寫生第一天,黃媛就失蹤了。”

“第一天?”那就意味著,時間過去了半個多月,最好的救援時間已經沒有了。

容錚瞇起眼睛:“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他們一行總共有十二個人,有三個是男生。據他們描述那時候露營的地方,不遠處有一棟荒宅,那棟荒宅有很多恐怖的傳聞,不過他們都不相信,認為那些不過是荒謬的傳說。可是很快他們發現了奇怪的地方,荒宅屋裏發現了一只男用的破皮鞋,右腳。三個男生都穿的都是旅游鞋,沒人會穿皮鞋,而且那只鞋鞋底有沒有幹的軟泥……不過,疑惑只有一瞬間,他們沒太在意,認為是當地人的鞋。”

舒墨說完覆雜地看向容錚:“他們回到露營點,帳篷裏出現了另一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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