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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二十一)夢見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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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娘請的神婆貌似還沒有下山,她害怕得不行,硬要幾個相熟的姐妹陪著。大家都愛看熱鬧,加上劉大娘是村長媽,有權有勢,也都願意陪著。

晚上風特大,嗚嗚的吹,他們燒的紙錢空中飄啊飄,貼在了二樓的窗戶上。

容錚開了窗戶,拿過一枚紙錢,皺緊眉,看了眼。他聽見底下劉大娘在說:“真不是我害你的啊,我都是為了你好啊。”說完她繞著大樹轉了圈,猛地抓住旁人問:“你聽見沒,聽見有人在唱歌沒?”

旁人嚇得不行:“沒……沒有啊。”聲音顫抖著,腿也開始發軟。

劉大娘道:“有人在唱歌,我聽見了,是一個女人,就在這裏,我耳朵邊上呢,你沒聽見?”

旁人忙搖頭,一臉肯定:“真沒有,姐你可別亂想了,多半是風聲,你聽岔了!”

從二樓的角度看下去,只能見著大樹的頂端,光禿禿的樹枝隨著風胡亂轉悠。

劉大娘忽然擡起頭,看向二樓,把容錚嚇了一跳,他很快恢覆鎮定,沖大娘笑了下,大娘卻沒在看他,而是顫抖著指著容錚頭頂屋檐上,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說:“屋頂有人!”

容錚聞聲,下意識朝上邊看去,就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飛快從頭頂越過。他忙下意識要沖出去,剛要走出去,一只手橫過來拉住他。

舒墨瞇了瞇眼睛:“不要多管閑事。”

容錚怔楞了下,就聽見舒墨說:“這裏遠離鎮上,位於森林腹地,山谷中央,來這裏班車一般兩天只有一趟車。”

“村裏沒有派出所,最近的執法機構在山腳下的鎮子裏。村子裏一般所有人都沾親帶故,我們兩個外人到這裏來,就算是村長家朋友,管了不該管的事情,只怕是對方兩三句慫恿下,一村子人都會急火了眼一窩蜂上來和我們拼命。”

“就算我們兩人都身手極好,身上也帶了防身武器,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只怕是會出大事。”

容錚聽完舒墨的話,瞬間就冷靜下來了,想著一陣後怕。

畢竟這世界沒有鬼神,只有人在搗鬼,如果他們管閑事,只怕對方會盯上他們。

小蘿蔔呼哧呼哧端來板凳,踩在凳子上,伸著腦袋往窗戶外面看。

他生出來就在城市裏,先不論他忘記的那些事情,就是在殘存的記憶裏,也沒見過什麽封建迷信。

看著一圈人拿著串珠子,口中念念有詞,繞著佛像和供臺一圈圈轉著,有點奇怪,也有點恐怖。

容錚吸了口氣,走回窗戶邊,低頭揉了揉小蘿蔔的頭發,看著小蘿蔔乖巧的模樣,心想,孩子在身邊,還是要以孩子的安全著想,他們能逃,孩子就說不定了。想著他擡起頭,看向窗戶,窗戶裏映著舒墨的影子。

舒墨翹著腿,又趴回床上玩著手機,好像在看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不時還發出笑聲。

容錚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

到這裏,有什麽目的?

思來想去,迷迷糊糊陷入了夢境,半夜容錚聽見身旁窸窸窣窣奇怪的聲音,他習慣性地回身去抱人,卻不料抱了個空,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身旁沒了人。

小蘿蔔睡得迷迷糊糊,蹬了兩下腿,被子被蹬開了,半個肚皮露在外面。

容錚把被子給掖好,掃視了眼周圍,舒墨也不在屋裏,他微微一皺眉頭,下了床。說不上為什麽,他總覺得心裏慌得很。

門半掩著,很明顯,有人出去了。

他推了推門,手指忽然被刺了下,還好不疼。他打開門,外面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輕輕叫了聲舒墨的名字,沒有回音。

他回身去摸開關,燈亮了,昏黃的燈光撒下來,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走廊盡頭站著個小孩,他一楞,怎麽會有小孩。

現在倒春寒,天氣很冷,小孩卻穿著件破洞白背心小短褲,踩著一雙開了膠的布鞋。

有點不對勁。

容錚眉頭皺了起來,小孩離他很近,他只需要走上兩步,就能走到小孩面前,他剛踏一步,小孩忽然轉身,露出一個側臉,順著樓梯往下跑。

他連忙追了上去,他腿長,兩下就下了樓梯,可等他下去了,小孩卻消失不見了。

容錚站在原地,躊躇了下,忽然一陣風吹過來,他寒毛就立起來了,恍然間回神,背後已經被汗水淋濕了。

他聽見一個聲音,那聲音很小,就在身後冒出來。

他聽見有一個軟乎乎的聲音,小聲叫著:“容哥哥,容哥哥。”

容錚不敢動,那個聲音是個小男孩的聲音,卻不屬於小蘿蔔,他咽了口唾沫,大門忽然開了,一個黑影站在那裏。

是個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很瘦,是個男孩。

那人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裏。

他忽然心中一動,這身影實在熟悉,不是舒墨嗎,他心中一急,忙想追出去。

後面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不要出去,不要出去。”那聲音又急又怕,容錚眉頭一皺,還是想著去找舒墨,他沒有聽,固執地往前走,要走進的時候,忽然肩膀被拍了下。

容錚楞住了,他以前聽保姆嘮叨過,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應聲,如果有人拍你肩膀,也千萬不要回頭。

容錚從來不信這些,只當是保姆老了,有些封建迷信,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忽然有些信了。

他低頭看了眼,月光從屋外透進來,灑在地上。

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有些寂寞,因為他身後的東西沒有影子。

“啪”的說一聲,一滴汗落在了地上,容錚心有些發緊,他咳嗽一聲,狀若不經意地擡頭,這時候他發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門邊的男孩在朝他招手,而那個男孩,也沒有影子……

這一瞬間,容錚只覺得天旋地轉,好像所有的景物倒了個身子,一種怪異的失重感讓他有些想吐。

他整個身子就像是陀螺一樣,不停地左右晃動,轉著圈。他覺得自己就要快被折磨死了,他來不及想到底怎麽回事,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手邊的東西。

忽然他抓到什麽冰涼的東西,那東西很冰,像是冰塊,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擡頭去看,不由地大吃一驚。他手裏拽著一個小手,那個小手蒼白得很,沒有血色。很僵硬,像是雕像,屬於一個小孩雕像的手。他胡思亂想著,就見那手指忽然動了動,接著突然張開,猛地扯出他的領子。

周圍太黑了,他看不見手的主人,那手像是有無窮大的力量,把他整個人往上提,他順著跟著往上飄,像是要飄上天空,但是不對,屋子那麽小,怎麽會有只手把他提上去了,詭異的事情太多,一股腦發生,他既然只註意到,怎麽會那麽久到不了頂。

他努力擡起頭,順著手朝上看,突然就對上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見他的一剎那,忽然閉上,把他猛地朝下一推,他就摔在了地上。

他就地打了個滾,等穩住身體,幾乎僵住了,剛剛那雙眼睛太熟悉了,他忍不住心驚肉跳,等要再去看的時候,忽然四周一暗,什麽也看不見了,這時候他眼皮忽然一沈,感覺有個東西在面前不停地晃來晃去。

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西升太陽,東邊落,地是平的,海不動。”

容錚心裏想,瞎說什麽,太陽東起西落,地球是圓的,海面上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你就朝前走,越走越遠,你原地不動,我也不回來,到時候你不追,一輩子就見不著我了。”

容錚心裏回答,地球是圓的,無論人走多遠,總能碰上的。

他平靜地跟那個聲音一問一答,那個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起,有很多問題,很多話,他很有耐心地聽著,心裏想的很多,嘴上卻沒出聲,只是偶爾簡單應一個字,算作是回答。

迷迷糊糊中他剛剛驚嚇的心平靜下來,就是剛經歷過風暴的大海,又恢覆了平靜,他只覺得這一幕好熟悉,好像有人也是這樣在他耳邊碎碎念。

他忽然想起了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喜歡犬,跟著部隊和老爸去鄉下,遇見了一窩沒成年的小狼犬,一只有點大了,脾氣壞,經常齜牙咧嘴地要咬他,另一只才出生沒多久,軟乎乎的很親人,經常咬著他磨牙齒。

容錚很喜歡這只犬,想要帶回去養。大點的犬看出了他的企圖,每次他一靠近,就齜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警告地發出低嗚的咆哮聲,一雙淩厲的神似狼眼的眼睛一直冷冷地盯著他的喉管,作勢警告他,只要他敢有動作,他就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住他的喉嚨。

容錚還是忍不住喜歡那只小犬,雖然有時候有些小調皮,但是很可愛,他很喜歡,幹脆去求父親。

他那個嚴肅的父親說,這兩只犬是有主人的,他不能養。

一般情況下,父親說不行,容錚就不會胡攪蠻纏。

多年的軍事教育,讓他知道,軍人要服從命令,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他要服從父親,父親的話,就是一切事物的準繩。

大概是青春叛逆期出現,一直恪守父親教誨的容錚突然出了逆反心理。但是他不是那種得不到就會胡攪蠻纏的性子,他想要那只犬,怎麽都想要,連做夢都老夢見。

蛇打七寸,他幹脆從母親下手,他知道父親的命門,就是他的母親。

終於得到了那只夢寐以求的小犬,容錚高興得不得了,但是小犬在家裏卻變了,它總是不吃不喝,孤零零地呆著窩裏,耷拉著腦袋沒有精神。容錚急得不行,去像父親求助,父親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它會死的。

後來發生什麽他不太記得了,他被帶出去參加野外軍事訓練了一年,再回家的時候,那只小犬已經長大了,長得很壯,很厲害,也很親熱他。

但是說不上為什麽,容錚抱著那只犬玩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一樣。

什麽地方不一樣?

容錚使勁想了想,只覺得腦袋疼,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就是偶爾會心裏發堵,覺得失去了什麽東西,忘記了什麽東西。

這種感覺很不好。

容錚昏昏沈沈睡著,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他睜開眼,就瞧見舒墨穿好衣服,朝他露出很燦爛的笑容。

舒墨看著他,笑得很柔和,他問:“你醒了啊,做了個好夢嗎?”

容錚眨了眨眼睛,看了他半晌,心裏覺得發慌,他搖搖頭,他不記得了。

實際上他記得很清楚,很奇怪,做夢是會忘記的,但是昨晚夢見的所有一切都清晰出現在眼前。

他看著舒墨那雙眼睛,和夢裏出現的眼睛一模一樣。但是又有些不一樣,那雙眼睛的主人是個孩子,眼前的人卻是個成人。

舒墨靜靜地看著他,瞧見容錚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最後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窗簾被打開,農村裏起來的第一個早上,空氣很清新,夾雜著濃濃的水汽。

容錚看見舒墨半張臉,暴露在陽光下,像是覆了一層金紗。

舒墨咧嘴笑了,點著他額頭,意味深長地說:“夢很多時候,就是人大腦皮層深處的記憶,夢,可以忘記,記憶,是可以記起來的。”

那麽你夢見了什麽?

容錚捏緊拳頭,這時候沒有風,卻沒由來的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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