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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十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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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追著舒墨問:“大半夜,幹嘛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大人多著急嗎?”

看樣子小舒墨不聽話自己一個人往外跑,舒墨擡眼去看少年,陽光下,少年的眼尾紅紅的,像是哭過一樣。

他停住腳步,委屈道:“爸爸,爸爸在山底下,我去找爸爸。”

陽哥和少年聽了舒墨的話都楞住了,少年忽然覺得很疲倦,他蹲下身子,朝舒墨招手:“你去哪兒找啊,爸爸根本沒過來。”

舒墨警惕看了少年一眼,他還是很怕少年——手裏的棍子。

“就住在山腳下那個黑房子裏,昨晚上爸爸還給我帶吃的來著。”

吃的特別好吃,糖果,餅幹,蛋糕,還有大牛的肉。

大牛腿有點軟。

少年慢慢朝前挪,順著舒墨說:“真偏心,給你吃的不給我吃的。”

平日裏總被少年欺負,舒墨早就想讓少年也吃吃苦頭,他大聲說:“爸爸還抱我呢,把我抱在懷裏,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今天讓少年嫉妒了,舒墨特別得意,他閉著眼睛吹牛:“爸爸還說了,他就喜歡我,不喜歡你!”

“哦,是嗎?”少年抿嘴一笑,忽地一手扯住舒墨的背心,雙目圓瞪,手中的棍子虎虎生威。

陽哥一臉擔憂,扯著嗓子喊:“墨墨,山底下那房子全是雜物,哪裏有人,你是去給誰當兒子了,我怕你是看見山鬼了吧,你要當心啊,山鬼最愛吃白白嫩嫩的小孩!”

農村人迷信,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大,可少年一點不信,他挑眉道:“別聽他鬼扯,他就是跑下去玩了,路上迷路,找不著路回家。”

舒墨一聽說他迷路了,這不繞著彎子說他笨嗎,他做了個鬼臉,拉著嗓子喊:“我就是找爸爸去了,我還吃著爸爸給的吃的,特別好吃!”

少年看舒墨還在胡說八道,揚起小棍子,就要揮下。

眼看著棍子就要落下,舒墨靈活地一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把背心一脫一扔,又快速逃離了少年的掌控。

“小兔崽子——”少年氣急,把背心一摔,舉著棍子沖過去。

舒墨做了個鬼臉,笑得咯吱咯吱的。

舒墨特別開心,他轉啊轉啊,繞著院子飛快轉。少年在後面氣急敗壞的追,陽哥擔心地伸手去攔,大牛甩著肥屁股扭啊扭啊扭。

他感覺那種愉悅的心情從腳板心直接傳到了腦袋頂的頭發尖上。

無憂無慮的時間再多停留一小會兒吧,他想,要是能永遠停留在這裏該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小墨?”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舒墨猛地停下。

他擡起頭,陽哥的臉出現在他眼前,陽光忽然沒了,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陽哥咧嘴朝他微笑,揉了揉他的腦袋,接著陽哥指著遠方,對他說:“小墨,該回家了。”

舒墨有些著急,有些迷惑,他突然有些想哭,他抓住陽哥的手:“這裏就是我的家啊。”

他跑起來,跑到大牛旁邊:“大牛也在。”

他又去抓少年的手:“哥哥也在!”手就要碰見哥哥的手的時候,突然手變成一抹青煙,消失了……

舒墨心中一急:“哥哥——”

他擡頭去看少年,少年的臉開始一塊塊剝落,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嘩嘩嘩”聲響起,周圍的場景慢慢被一個黑洞全吸了進去。

陽哥朝他喊:“快跑,快跑,他們要來了,他們要來了!!”

舒墨心裏急,大聲問:“他們是誰!”

陽哥剛要張口,忽然他的臉變得極為慘白,他驚魂落魄地伸長手指指著前方,好像看見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舒墨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衣的長發女人,那女人沒有五官,伸著手一瘸一拐地緩緩地朝他走來,接著一個聲音在他耳畔炸開:“快跑!”

舒墨猛地跳起,朝著女人的反方向拼命跑,後面有個聲音叫著:“抓住他,那個小子,那個小子!”

他拼命地往前跑,不小心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掌和膝蓋瞬間就磨掉了一層皮,他無意識地張開嘴嚎啕大哭,他咿咿呀呀地喊著:“媽媽,媽媽,媽媽!墨墨害怕!”

忽然,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熟悉的女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對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墨墨,不怕,媽媽在,乖啊。”

舒墨眨眨眼睛,他打望了眼四周,發現他正抱著腿,蹲在一個小櫃子裏。

女人摸著他的臉:“不要說話,藏起來,藏到最下面去。”

舒墨抿緊嘴,大顆大顆眼淚掉下來,掉在女人手上,燙傷了女人的手,女人吸了口氣,咬著牙,眼淚花在眼睛裏打轉。

她說:“很快的,很快就完了,墨墨,你不要出聲,還記得媽媽教你的嗎?”

舒墨大力點點頭,他抽抽搭搭地小聲說:“數數字,從一數到一百。”

女人微笑了下,揉了揉舒墨的腦袋:“乖。”

舒墨看著她,有些著急:“可是我只會數到七十三。”

“你努力去數,總能數到的。”

舒墨眨眨眼睛,女人走遠,櫃子門被關上,忽然周圍全黑了。

他聽見嘈雜的腳步聲,有很多人,男人的聲音,很多。

他用手摸著指頭,開始心裏默默數數:“1、2、3……45……”

腳步聲變得很亂,不時有惡心的淫笑聲鉆了進來。他覺得不舒服,他想找媽媽,但是媽媽和他約定好了,數到一百才能出去。”

他努力數,他要數到一百,忽然他聽見了很小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是媽媽的聲音,蘊含痛苦的哭聲,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裏,使勁忍耐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不小心漏出去的聲音。

只有一聲,就再也沒聽見了。

舒墨繼續摸著手指頭數數,只是手指在發抖。

他好害怕。

害怕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櫃子的角落裏冒了出來。

這聲音陰冷得很,舒墨嚇了一跳,他躲在櫃子裏,櫃子很小,只夠裝他一個人。

櫃子還是靠著墻的,聲音冒出來的地方,正好位於兩個夾角邊,不可能有人。

那剛剛那個在角落裏出現的笑聲是誰的呢?

忍不住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那聲音停止了,舒墨卻沒由來的覺得不寒而栗,他大力咽了口唾沫,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低下頭,去看櫃子角——一只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舒墨猛地閉上眼,再睜開眼,一對眼珠子正盯著他看,他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暈過去。這時候一陣涼風吹過頭頂,他的神智喚回了些,這時候才發現,那對眼珠子,就是自己的眼睛。

客車駛進了一條隧道,隧道裏刺耳的轟隆聲,讓舒墨緩緩地回到了現實。

他這次出門沒有戴眼鏡,諷刺的是,明明眼鏡只是偽裝的東西,既然讓他深深陷了進去。

一時間竟然分不清他還是我,我還是他……

舒墨狀若無意地從窗前收回目光,這時候才發現時間過了不到一分鐘而已。

他倒是覺得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這個夢到底算作是美夢還是噩夢呢?

巨大的痛苦還拽著他心臟,有種剛死去過一次的感覺。

他使勁捏了下懷裏的小蘿蔔,小蘿蔔哼哼唧唧地蹬了下腿,疼得難受。

小蘿蔔打了下他,半睡半醒地嘟囔:“幹嘛呀?”

舒墨把腦袋埋在他勁窩裏,大力嗅了嗅,全是早上喝的麥片粥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舒墨啞著聲說:“就捏捏你,又胖了。”

說完,又捏了兩下肉乎乎的臉蛋,一顆堅硬的心都慢慢軟化了。

小蘿蔔翻了個身屁股對著他,“噗”的一聲放了個奶香味的臭屁。

舒墨捏著鼻子,黑著臉,把手伸進小蘿蔔褲子裏用力一掐,小蘿不嗷了一聲,使勁搓著屁股。

看來會疼,這是回到現實了,舒墨摸了下額頭,剛睡了一覺,全是汗水。

小蘿蔔懶得理他,小腳對著舒墨蹬了兩下,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天王老爺今天也別想讓他起來。

車緩緩地行駛著,巨大的噪音“轟”的一聲消失,周圍又被陽光包裹住,出了隧道他們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明顯陽光要柔和許多,空氣中也似乎蘊含了大量的濕氣。放眼看去,大山上成片成片的栽滿了參天大樹。

感覺像是到了世外桃源,真是漂亮。

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抱著小蘿蔔的手腕有些酸疼,他活動活動手腕,窗外一個紅色的路標一晃而過。

路邊銹跡斑斑,舒墨卻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風鬼村。”他回憶著那幾個字,什麽地方會起這麽詭異的名字?

雖然聲音很輕,谷曼聽見了,她問:“你要去風鬼村?”

風鬼村是傳說中的十大鬼村之一,舒墨查資料的時候瞥了一眼,沒去深看,什麽牛鬼神蛇,在cxtv的探索下,不過是癔癥而已。

舒墨沒肯定沒否定,他問:“你知道這個村子在哪裏嗎?”

谷曼點點頭:“就在我們村旁邊,旅游的人挺多的,你們要去那裏,那就不巧了,該在鎮上下車轉小巴車,到那裏去就很快了。”

舒墨笑了下,搖搖頭:“我只是好奇問問,我們不去那裏。”

谷曼奇怪了,在城裏呆了這些年,她也知道城裏有部分年輕人喜歡到村落裏旅游的,對於那些人過年啥的實在沒多濃郁的氣氛,壓根不像他們一樣在乎,幹脆趁這幾天假出來旅游。

但是眼前人又說不是,她端著打量了番三人氣質,她敢打包票,這三人也絕不是走親戚。

那他們是來做什麽的呢?

舒墨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谷曼:“你見過這人嗎?”

谷曼拿過照片,仔細看了看。

照片上是個女人,鵝蛋臉,高鼻梁,有著一頭烏黑的及腰長發,皮膚白得跟雪一樣,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就這麽一個漂亮女人要是見過那一定過目不忘。

谷曼挺熱心腸的,奈何的確沒見過,只好道了句不好意思:“的確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我要是見過肯定記得的。”

谷曼把照片遞給舒墨,心裏疑惑剛剛那女人是誰,會不會……是舒墨的女朋友?

想著她偷偷瞅了眼舒墨,舒墨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

谷曼突然問:“你們是來找人的?”

舒墨笑笑,否認道:“只是來散散心。”

舒墨拿回照片,便拉開衣服揣進包裏,那個位置恰好貼在心臟,看來眼前人很在乎這照片。

舒墨的回答明顯是在應付她,這也是應該的,畢竟兩人剛認識,要是真是找人,幹嘛給她一個見面不過幾個小時的外人說?谷曼想想也就沒多嘴。

舒墨聽谷曼說不認識,便不再追問,低下頭去摸懷裏小孩的臉,眼眶微微發紅,看起來一副十分遺憾的樣子。

谷曼一看舒墨這樣子,心裏不好意思,忙補充道:“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可能村裏有人見過也說不定。”

舒墨聽言又擡頭看她,有些感激:“到時候找些老人問問。”

谷曼微笑:“恩,放心你們一定能找到的。”

舒墨不置可否,嘴角勾著,笑容卻不及眼底。

谷曼說不上為什麽,她從舒墨的眼中看出了濃濃的悲傷,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也心裏難受得緊。

她連忙回過頭,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怕這女人,兇多吉少吧。

舒墨望向窗外,手一下一下拍著小蘿蔔的背,小蘿蔔在他懷裏睡得熟,剛剛所有人吵鬧成一團,這孩子也沒醒過。

睡眠質量真是好啊,舒墨瞥了眼,心裏十分羨慕。

山路不平,車上上下下不停顛簸,搖晃得人胃裏難受。

容錚的臉黑一陣白一陣,看起來很虛弱。

舒墨見著了,就連忙拿出水給容錚,容錚只抿了一小口,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鐵打的漢子也經受不了這不停顛簸的苦。

奈何有些人就是一臉慘白,也是好看的。好幾個小姑娘都張望著腦袋,熱心想要幫把手。

舒墨繃著臉,對湊上去幫忙扇風的幾個人沒什麽好臉色,他半途和谷曼換了個位置,讓容錚腦袋靠自己肩上。

容錚腦袋一沈,聞見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地就湊腦袋往舒墨的肩窩裏鉆,看得旁人血脈賁張,恨不得自己坐在男人的身旁。

舒墨看那些人失望至極的臉,臉黑得不像話,他幹脆地伸手握住容錚的手,十指交叉,緊緊相貼,占有欲十足,這男人真是讓人不省心。

沿途的風景越是近山裏越是絕美,起伏連綿的大山披上了一層嫩綠色的大衣,從小窗戶裏透進來的空氣都是夾雜著泥土腥味自然的味道。

閑聊的功夫,天慢慢黑了下來,四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車終於是要到目的地了。

車停下的時候,車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個人了,司機師傅一臉的疲倦,他還得開回鎮上去。

這時候村裏沒人出去了,他得放空回去,平日裏他會不高興,嘴裏總嘟嘟囔囔抱怨個沒完,畢竟少賺了幾大百,非得讓車上乘客送點小玩意才肯罷休。

可今天他卻是想早早的回家歇息了,他還擔心呢,擔心那男人受不住死了,怕一回家,警察蹲在家門口找他了解情況。

他現在回想起自己打的那個報警電話,真是想給自己兩下,真是多事。

越想越不安,等人都下車,連忙開車跑了。

這要是人真死了,他可就算是攤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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