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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離奇失蹤的女童(十三)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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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兩步走過來,他朝兩小孩笑了下,從桌上拿了兩瓶白冰帶過來的飲料,遞給兩顫顫巍巍的小孩,然後低聲朝白冰和容錚介紹:“這兩孩子就是之前被陳齊欺負的,男孩的叫彭飛,女孩的叫韓苗苗,兩孩子都沒成年,才剛滿十六,膽小怕生,咱說話客氣點。”

來的人是受害人,兩人不愛說話,都是膽小怕生的樣子。女孩靠在男孩身上,雙手緊緊握著男孩纖細的手臂,鼻頭上冒出了汗珠,她朝容錚他們看去的時候,頭發隨著他的動作散落下來黏在鼻頭上,這顯然會很不舒服,但她沒有動作,只是不安又忐忑地看向他們。

派出所裏來來回回的人很多,每個路過的人都會有意無意朝他們看一眼,讓他們反而更緊張了。

白冰之前的說法不無道理,兩個孩子都太瘦弱了,和陳齊比較起來,他們很難被確認為殺害陳齊的嫌疑人。

彭飛雙手握緊水瓶,鼓起勇氣走上前:“張叔,我、我聽說,那人走了?”

“走了,啥走了?”老張聽得一頭霧水。

彭飛眨眨眼睛,急得臉發紅,手裏的瓶子不小心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很輕,他卻又像是被嚇著了抓住一旁女孩的手,猛咽了好幾口唾沫。

“你是說陳齊嗎?”白冰走過去,朝兩個孩子笑了下,她眼睛瞇了起來,彎下身讓孩子們能和自己平視,看起來溫柔又充滿善意。

“是、是的。”彭飛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白冰又問:“你來是想說些什麽嗎?”她的聲音更柔和了。

“恩!”彭飛大力點點頭,他像是鼓起了萬般勇氣,深深吸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然後突然伸開手擋在了韓苗苗身前,像個大男子漢一樣,挺起了幹癟的xiong膛:“人不是我們殺的!”

說完就瞪大眼睛望向容錚,他年紀不小,社會經驗不多,卻一眼看出了當場能做主的人。

這話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容錚低頭看他,他抿起嘴,肌肉牽動著嘴角往兩邊提,似乎想要展開一個算是柔和的笑容,但很明顯起了反作用。

彭飛臉色發白,有些站不穩,可是聲音還是挺嘹亮,沖容錚大聲嚷嚷為自己做辯解:“我們都知道了,陳齊死了,你們懷疑我們,但是事情不是我們做的!我們昨天一直都在店裏,店關門後就直接回宿舍了,中途沒出去過,我們的室友可以給我們做證明!”

他來的時候就在心裏把這幾句話顛來倒去背了很多遍,果然說出來的時候沒有卡住。彭飛長長舒了口氣,總算是把懸在心中間的那顆大石頭給放下了,想到這,他小小的身體裏忽然又充滿了力量。他擡起頭註視著容錚,眼裏有燃燒的勇氣。

他只要把這個當做面試就好了,他進城後覺得最害怕的就是面試。

只要把這些人當成是城裏的大老板,而他是即將應聘的小員工,他就能應付過去。他以後要賺好多好多錢,他要在這座大城市裏立足,他要保護他身後的韓苗苗,他有好多事情要做,他什麽都不害怕,想到這裏,他的下巴仰得更高了,好像這樣,他就能比眼前的男人高一些。

這時候的窗戶是開著的,屋裏灑滿了陽光,彭飛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就像他想的一樣,比眼前這個威嚴氣勢的大哥還有高大。

容錚沒說話,他平靜地看向彭飛,仔細端詳著眼前兩個“嫌疑人”。

現在是一月,淮赧市還很冷,但他們穿的並不是很保暖的棉衣,暴露在外的臉被外面的寒風凍得通紅,腳下穿著還是九十年代的白網鞋。那鞋子前端有些開膠,因為歲月的流逝,表面的顏色還留下了下黃褐色難以褪去的色彩,顯示他們活的有多坎坷多努力。

彭飛韓苗苗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像是互相傳播著勇氣,睜著雙熠熠發光的堅定眼睛一轉不轉註視著他。

容錚忽然有種說不出原由的難過。

他從來沒有這樣直面過社會的底層,還有人連吃飽穿暖最基本的水平都達不到,又談何奔小康呢?

……

……

兩個孩子站在那裏,像是顫栗寒風中堅強存活的小花。

這些孩子不遠千裏離開家鄉,他們想要獲得更好的生活,懷揣著夢想和家人的祝福,他們踏上前途未知的旅程,沒想著來了不久就遇上了荊棘,陳齊這種小混混他們從剛來的時候就遇見了不少,來到這裏後,沒睡過一天安穩覺,每天都在噩夢中驚醒。

他們的店和宿舍離得不遠,只有短短的五百米,但是這五百米卻像是一條長河,每次行走都那麽艱難,因為那條街上有幾家臺球館,那些可怕的黑社會經常在那裏三五成群的聚會。他們錢不多,一天也就賺二三十元錢,錢一大半是要寄回家的,剩下的也不多,每次都要被全部勒索走。

這些人只敢欺負他們這些沒權沒勢又無家可歸的外地人,他們游手好閑卻吃得飽穿得暖,而這些努力打拼為了生活奮鬥的孩子卻受盡屈辱。

這個世界說起來真是不公平。

但哪裏又有絕對的公平可言呢?

彭飛艱難地回憶講述著自己的事情,周圍聽的人都忍不住兩眼發脹,兩小孩倒是都麻木了一樣,好像只是在闡述今天吃了什麽,天氣是什麽,對他們來說那就是日常。

“這幫家夥,真是可惡!”白冰很生氣,她擼起袖子握緊拳頭,卻忽然又想起陳齊已經死了。

她不禁覺得渾身一寒,因為方才那一瞬間,她心中產生了要是這群renzha死了就好了的想法。

容錚卻很冷靜,他看向一直把韓苗苗掩在身後的彭飛,忽然用嚴肅認真的語氣問:“你們是怎麽知道陳齊死了?”

彭飛聞言一楞,要說什麽,身旁韓苗苗拉住他的手,韓苗苗被容錚嚇著了,她兩眼發紅,抽抽噎噎的作勢要哭,容錚皺眉朝她望去,她眼淚又收了回去,一抽一抽的打著嗝。

容錚沒有停下來,又看向彭飛。

彭飛緊張說:“我、我……早上看新聞說的。”

容錚皺眉:“新聞只是報道在城郊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

彭飛頓時神情有些苦惱:“是我記錯了,剛剛聽周圍人閑聊的。”

“閑聊?”容錚坐在桌上,手指屈起來在桌上輕輕敲了下,然後擡頭看向他們:“是真的嗎?”

那聲很輕,但是彭飛卻非常緊張,他像是被驚著了一樣,朝後踉蹌退了一步,不自覺低下頭,小聲說:“是、是真的。”

容錚沈默看著他片刻,然後他站了起來,長腿舒展邁開,一道長長的影子跟著他身後追逐來到彭飛面前,彭飛垂下目光,不敢看他,身子微微發著顫。

容錚聲音很低:“陳齊死了的事情,除了警方沒人清楚,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你們是從哪裏知道的?”

“我、我……”彭飛不知所措起來,他低著頭,臉色像墻灰一樣慘白,一直重覆著“我”字,但卻不知道該後面怎麽說。

“有三種人可能知道,目擊現場的人,經手案件的警察……”容錚蹲下身,眼神平靜,仰頭看著彭飛的眼睛,“這兩種人,你都沒有渠道去認識,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了。”

彭飛艱難地找回四散的勇氣,他問容錚:“是、是什麽人?”

容錚的目光瞬間覆雜起來,他一把握住彭飛纖細的手腕,沈聲說:“是兇手!”

空氣中忽然泛起一股酸臭味。

地上聚集了一灘黃色的水漬。

韓苗苗猛然夾緊腿,神色間慌張又羞恥,眼淚順著她光滑的臉頰落了下來,而她下身穿著一條淺藍色牛仔褲,現在已經變成深藍色,一切不言而喻。屋內一下變得安靜起來,白冰沒說話,她動作很快,迅速脫下外套搭在韓苗苗身上。

韓苗苗渾身顫抖的厲害,她努力克制咬緊下唇,小小說了一聲:“謝謝。”

白冰看了容錚一眼,朝他搖搖頭。

容錚抿緊嘴,他看著白冰把女孩牽著離開,女孩的步伐很慢,但她又想加快速度,讓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滑稽,但現在沒人想笑。

老張有些發楞:“這孩子她,難道……”

彭飛雙眼發紅,他用手臂狠狠擦了下眼睛,握緊拳頭,朝容錚啞著嗓子喊:“是我,是我殺了他,不關苗苗的事!”

老張一楞,朝彭飛怒喝道:“你瞎說啥!”

彭飛卻又喊了一次,這次像是下定了決心,閉著眼睛朝容錚大聲吶喊:“是我!是我殺了陳齊!和苗苗沒有關系!”

容錚眉頭忽然一下就皺了起來。

……

……

派出所很小,所以廁所修在樓頂的天臺上面。

韓苗苗一路走得很慢,她感到疲憊不堪,因為每走一步就會留下一個shi噠噠的黃色腳印,黏糊糊的觸感讓她尷尬又難堪。白冰跟在她身後,但她裝作若無其事,沈默的氣氛在四周溢開,偶爾路上會撞見警察,但他們也沒什麽表情,像是什麽也沒看見,目不斜視的從他們身邊經過。

韓苗苗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到了廁所,白冰等在外面,讓韓苗苗獨自進去。

韓苗苗走了進去,她蹲在地上,把臉深深埋在手掌裏,難受地抖動了下肩膀。就在這時候,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韓苗苗的渾身陡然僵住,門開了,但是只被打開一條小縫,一條褲子被遞了進來,然後是鐵盆、毛巾還有熱水壺。

這些是派出所的民警剛才給白冰的,他們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東西給了白冰後,就飛快離開了。

韓苗苗有些發楞,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感激望向白冰,白冰朝她柔和一笑,十分體貼的出去了留給女孩一個自我的空間。

白冰關上門,身後傳來了一陣細細碎碎的哭聲,那聲音被壓抑在嗓子裏,想哭又不敢哭,透著極度的哀傷,白冰忽然感到了一絲淒涼。

這一幕在很多年前,也同樣發生過。

這時候路過幾名警察,他們穿著制服,交頭接耳地商量著什麽,讓那副場景更加相似,這一瞬間,記憶忽然有些恍惚。

……

……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下午,她站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房子裏,當時的陽光很好,金色的光芒把整間屋子塞得滿滿的,卻擋不住裏面難以壓抑的哀傷和痛苦,地獄裏的惡犬正在低嗚著咆哮,痛苦的烏雲層層疊疊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身邊站著許多皮膚顏色各異的外國人,他們有的穿著藍色的制服,有的穿著黑色西裝,唯一相同的是,他們腰間都戴著裝滿子彈的槍,臉上的神色也異常凝重。

她身後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房間,那個房間不大,只有七八平米,裏面空空蕩蕩,幾乎沒什麽東西,沒有窗戶,墻壁是冰冷的白色,靠著墻壁的地方有一張空chuang。

這是一間臭名昭著的折磨房,擁有者是一個四十多歲在社區乃至整個城市有著良好聲譽的中年男人。

那個壓抑痛苦的哭泣聲就從她背後房間的正中間傳來,和現在一樣,那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女孩,那個女孩渾身chiluo,披著一件被他們帶來的毯子。她的懷裏一直死死地抱著一個幼小的男孩,那個男孩很小很小,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已經瘦脫了形,像是一具骷髏,身上的皮緊緊地裹著骨架,肋骨清晰分明的暴露出來,整個身子已經呈現死灰的白色,毫無半點生命的氣息。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女孩執拗地抱著男孩,他們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半個月時間,但那備受折磨的半個月卻殘酷的像是一整年,到現在誰也別想把他們分開。

……

……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一直圍在周圍擔心裏面動靜的民警一窩蜂散了,白冰猛地從記憶裏抽離轉過頭,就瞧見廁所的塑料門推開了一個小縫,露出了一雙惴惴不安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讓人憐愛,白冰的心忽然有些柔軟,她怕嚇著對方,壓低聲音柔和地問:“好了嗎?”

韓苗苗靦腆地點點頭,她拉開門露出瘦瘦小小的身子,這已經是這裏最瘦的民警的褲子,穿在她身上卻是又肥又大,韓苗苗一直用手提著褲腰,擔心褲子掉下去。

白冰笑了笑,把自己一直帶著的藍色絲巾解下來,圍在女孩的腰間,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絲巾很柔很軟,韓苗苗用手摸了摸,忍不住瞪大眼睛,感激地朝白冰投去目光:“這個很貴吧,我會洗幹凈還給你的。”

“不貴。”不過是一條絲巾而已,白冰對她說,“你帶著正合適,瞧,多漂亮,這條絲巾送給你了。”

韓苗苗睜大雙眼,就在白冰擡起頭的瞬間,發現她的眼圈又紅了。白冰從她笑了笑,拿出紙巾幫女孩擦著眼淚,女孩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下遲疑和防備一點點散開。

她好像下定了什麽重大決定,緊緊地捏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世界的勇氣,認真註視著白冰,一字一頓說道:“那個壞蛋……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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