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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九十六)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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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鳴,現在犯罪事實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證據也有了,怎麽,你還準備遮著掩著?我勸你,事情已經瞞不下去了,你不如老老實實全部交代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懂嗎?”

容錚背著手站在外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們隊裏魏威是個人才。”

周鵬點頭,組員爭氣臉上沾光,不過他也是驚訝,平時遇事總是往後縮的小子,現在有了案子要審居然還第一個站出來,他以前就聽說過人是會變的,人會變因為他遇見了對的人。

現在魏威無所畏懼,那個讓他變堅強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對的人?想到這,說不上來,周鵬覺得心裏煩躁,偏巧他還不能表現出來,他不是魏威親人,沒有資格管他的私下感情生活,廖城嘉再是混賬東西,但說不準對魏威是真心的呢?想到這裏,他撩開眼皮正巧看見魏威一連串提出幾個尖酸的問題將呂一鳴逼到死角,心道也是,只要他覺得好,自己便祝福就行了。

想來冬天已到了末尾,春天馬上就要到了,他也該去談場正兒八經的戀愛了,沒準他也能遇見那個讓他改變的人。

周鵬給自己點了根煙,叼在嘴裏,也不急著抽,掃了眼四周問:“你們家舒墨呢?”

容錚撇了他一眼,冷聲說:“說是去醫院一趟。”

周鵬不知道他倆的關系,他只是大大咧咧口無遮攔,你家我家其實在他口裏差不多和組差不多意思,容錚和周鵬相處個把月,也知道他這個人性格。

周鵬狐疑地望向他:“醫院,他去醫院幹嘛?這麽忙的時候,他不該留在這裏嗎?他應該是最了解呂一鳴的人。”

容錚說:“他說案子有疑點,想要去調查下,這會兒可能去見葉天了。”

周鵬納悶了,這證據都確鑿了,怎麽還有疑點?

……

……

下午太陽還沒下山,房間裏卻黑得仿佛黑夜一樣,簾子被拉下,厚厚的窗簾將唯一的光源遮擋得嚴嚴實實。

舒墨走到房門前,躊躇了一會兒,擔心把屋裏的人吵醒,正當他躊躇的時候,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然後坐了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他這個人似的,沖著門招了招手。

鬼使神差的舒墨下意識地推開了門,門外的光滲入了屋裏,屋裏的人不禁瞇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光。

舒墨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輕聲道了聲好。

床-上的女孩好像才從夢中舒醒一樣,兩眼角瞇成了一條細縫,然後緩緩地睜開雙眼,漸漸地適應了屋內的光線。她沒有說話,用一種茫然又迷糊的視線從舒墨身上掃過。

舒墨沖她咧嘴笑了笑,指了指窗簾,然後不等對方回話,走去把窗簾打開了,頓時夕陽的昏黃光線鋪滿了整個房間,女孩低下頭避開突如其來的光線,這時候舒墨發現女孩身上長肉了,不再是像之前一樣只剩下一層皮的骷髏。

“你看起來好多了。”舒墨找了張椅子坐下。

女孩疲倦地點點頭,她打了哈欠,朝舒墨笑了下:“上次實在不好意思,有些失態了。”

舒墨聞言忍不住打量起眼前這個小女孩,其貌不揚的女孩居然有股不符合她年紀的淡然的氣息,與之前那個瘋子似的女孩判若兩人。

舒墨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對她說:“心情怎麽樣,能和我談話了嗎?欣欣。”

“好多了。”樂欣欣雙手撐在床-上坐起來,打算讓自己坐得更周正些,“你想和我談些什麽?但我想先知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舒墨有些發楞,他覺得樂欣欣變得很不一樣,也是他第一次還沒開口,先被對方詢問,他不禁有個疑問:“上次是你裝的嗎?”

樂欣欣低下頭:“不是。只是……我不想提家裏的事。”

她說完拳頭捏緊了,給人感覺如果再關於之前的事情繼續問下去,她又會情緒失控。

舒墨點點頭,他沒再問下去,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樂欣欣被囚的案子:“我想知道你發在朋友圈的那條求救信。”

樂欣欣擡起頭,望向他:“你看過了?”

舒墨看著她的眼睛:“你說你無意間發現了一件特別恐怖的事情,這件事情牽扯到了非常多的人,甚至是你的老師,這件事情極度危險,導致你說了後就有朋友失蹤。這個組織是什麽組織?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你的朋友是誰?”

樂欣欣垂下目光:“哦,這個事情,是這樣……”

“什麽。”舒墨眨了眨眼睛,他沒聽清楚,樂欣欣的聲音很低,像是蜜蜂在嗡嗡煽動翅膀,他聽著聲音起起伏伏,但是無法捕捉到聲音表達的意思,他似乎聽不見了,耳朵裏傳來一陣尖銳的耳鳴聲,他猛地捂住耳朵,大叫了一聲。

等他再擡起頭,臉僵住了,他發現房間裏的景象開始扭曲了,與此同時他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病房裏白色的墻壁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脈蓋住,那藤脈仿佛有生命,從房間的四面八方湧出來,並朝著他的方向湧來。

而樂欣欣還坐在剛才的位置,但她模樣變化了,她垂著頭,頭發濕-漉-漉一縷一縷凝在一起把臉遮住,仿佛和身周的藤脈融為一體。

忽然舒墨覺得,那不是樂欣欣。

他額頭冒起了冷汗,他試圖站起身來,並扭頭朝唯一的出口大門看,但他發現藤脈粗壯的根系已經把大門封死,他仿佛被一種詭異的黑色藤脈圍困住,並且即將被這種魔鬼藤脈給湮滅。

“樂……欣欣……”舒墨喊了聲,但他發現他的聲音變成一段延遲的音波。

然而,在他呼喚下,樂欣欣忽然動了,她像是野獸一般,四肢趴跪在地上,她緩慢地朝著舒墨的方向爬行,然而她的關節像是生銹的機器一樣,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舒墨冷汗掉了下來,這不是樂欣欣,他用盡全身力氣掙開腳下的藤脈,轉身想要跑走。

就在這時,“樂欣欣”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那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尖利得幾乎震破了舒墨的耳膜,他根本無法動彈,難受地彎下腰的瞬間——“樂欣欣”以常人無法想象到的速度,飛速爬到了舒墨的跟前,她的速度太快,舒墨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是起身的一瞬間,她的鼻尖已經緊緊貼在了舒墨的臉上,呼出的呼吸寒冷如冰窟,用一雙沒有任何眼白的漆黑瞳孔死死盯著舒墨。

舒墨感覺渾身冰涼,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樂欣欣”咧嘴,露出黑黃相間的牙齒,輕聲細語說:“當你看到那封信,知道這些事情,你應該很興奮吧!”

舒墨屏住呼吸,他感覺寒冰樣的氣息噴在右臉,接下來噴到了左臉。

“我知道你,”“樂欣欣”歪了下頭,她濕-滑的頭發掉落在舒墨的臉上,剎那間舒墨耳後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她瞇起眼睛,“你對神秘、未知、死亡、血液著迷,光是想象就讓你血脈僨張!你興奮到無法呼吸,卻用這副撇腳的眼鏡隱藏,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是——”

說完她笑了,直起身子,由上向下俯視著他:“我聽他們說起過你——嗜血的怪物。”

“秘密。”她輕聲說著,舒墨一擡頭,手指戳到他眼睛上方,尖利漆黑的指甲尖幾乎貼在眼球上,他聽見對方在他耳邊輕聲說:“在這裏。”

舒墨心臟驟然一緊,朝後一仰,猛地朝後退後兩步,一擡頭,他臉色瞬間變了。

和煦的陽光投射進屋內,把房間內所有物品上覆蓋上一層溫暖的薄膜,方才那些黑色的藤脈、寒冷的氣息、怪物一樣的女孩全都不見了。

舒墨一時怔楞,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朝床-上看去,然後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感覺狂跳的心臟落回了原處。

樂欣欣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邊,身上幹凈整潔,面容也白凈如常,她看著舒墨,眼中隱隱帶著恐慌和驚訝,像是被他剛才突然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

“抱歉。”舒墨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之前吸了些可以制幻的氣體,導致現在神智還不太清楚。”

“制幻氣體嗎?”樂欣欣聞言,突然擡頭望向他。

舒墨覺得樂欣欣有話要說:“怎麽?”

樂欣欣沒回答,她神經質地朝周圍看了一眼,在確認周圍沒有第三個人後,她還是不太放心,朝舒墨招手示意他靠近:“是秘密。”

舒墨猶豫了下,腳尖輕輕敲了兩下地板,最後像是做了妥協一樣站起身靠近對方,在樂欣欣的示意下俯下身將耳朵留給她。

她壓低聲音不安地說:“有次晚上上晚自習,因為家裏人有事,沒來接我,我就留宿在學校裏。”

舒墨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在聽。

樂欣欣朝外不安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說:“我有個習慣,睡覺前喜歡喝很多水。那天晚上我也喝了很多水。我記得,是淩晨三、四點的時候,我忽然尿急想上廁所,於是就起身去廁所。我們宿舍是一個樓層只有一間公共廁所,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抓了手機就去廁所。從廁所出來後,我隱約看見,樓道裏有什麽人在跑。”

舒墨止住了呼吸,他朝樂欣欣看去,發現樂欣欣脖子上全是雞皮疙瘩。

樂欣欣摸了下頭發:“我也不知道怎麽的,膽子突然就那麽大,跟著那人影就走了過去,心裏就覺得這人鬼鬼祟祟的別是什麽小偷,我還特意看了眼時間,是淩晨四點過一刻的樣子。”

四點過一刻?舒墨對這個時間段非常敏感,因為之前黃霸天跟他說過,每天夜裏四點二十,葉天就會起床玩電腦。這實在是個太過詭異的事情,所以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回憶到這裏沒有停止,他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一幕幕景象出現在他的眼前,瘋癲的葉天,

癡狂的袁陽,神秘的穆瑤,自殺的顧梵,猛然間他驚覺,四點過二十這個時間把所有的人連成了一條線!

樂欣欣咽了口唾沫,沒有註意到舒墨閃爍的目光,她顫抖著聲音繼續說:“那天夜裏很黑,但是月亮卻出奇的亮,循著月亮投過來的光,我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戴著一頂黑色的尖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那樣子太怪異了,當時我太害怕了,只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躲起來,我不敢出聲音。然後……那人轉過身,我發現他背著一個大背包,那背包看著很沈,帶子都勒緊了。”

“然後呢?”舒墨忍不住追問下去。

樂欣欣說到這裏,頭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惶恐不安又神經質地看了看四周,看了舒墨一眼說:“我當時看他走進一處拐角,還拿出一個防毒面具帶上,然後從背包裏拿出一根管子,把那個管子插在角落天花板上面,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麽,覺得有點奇怪,又覺得有點好笑,大概那時候我睡迷糊了,根本沒有覺得害怕。感覺瞪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人才離開。後來那人走了後,我才緩過勁後怕起來,我沒敢上前去看,也沒敢回宿舍,一個人躲在廁所裏,直到天亮。天亮後,我去了那個人停留的地方看,才發現那是一處空調管道。我們宿舍樓,總共有六層樓,每間寢室都有裝中央空調,空調管道將六層樓的每一間臥室都連接在了一起。”

舒墨眼睛頓時睜大了:“你說什麽?”

樂欣欣痛苦閉上眼,哭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夜裏聞見的是什麽東西,我不敢說,我膽子太小了,害了所有人,當我知道學校有人死的時候,我就知道,是這東西出問題了!但是我不敢說,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們!”

聽到這裏,舒墨感到了無比的震撼,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震驚的情緒,安慰了一會兒女孩,這個了解到的消息,簡直太可怕了,如果正如他所言,那麽他所看到的詭異恐怖的幻覺就可以解釋了。心靈不脆弱,家庭美滿,生理沒有疾病的人因為這種制幻氣體,而變得開始神經脆弱,噩夢連連,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葉天等人對惡魔的存在深信不疑,這種氣體讓他們見到了所謂的惡魔。

按照之前幾起類似案件的時間段推理,這個氣體很有可能在吸食一個月後,會讓人產生徹底的幻覺,然後以為自己的親人被惡魔附體,從而殺掉自己的親人。

忽然他記起來,有一個十四歲女孩,那個女孩,自稱被父親強-奸的女孩!回想起那個女孩,他慌忙將當時團隊合照的照片拿出來,詢問樂欣欣,見過這個女孩沒有。

樂欣欣看著照片吃驚的捂住嘴,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抖著聲音問:“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舒墨回答說:“就在幾天前。”

樂欣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猛地抓住舒墨的手臂,激動地說:“這就是我那個失蹤的朋友!”

舒墨腦袋“嗡”的一聲巨響,回想起女孩一直在墻上寫著的英文字母,突然意識到,HELLO不就是HELL?

風從窗縫吹進屋裏,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被冷汗浸濕-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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