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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九十七)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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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多嘴的農婦說過,陳虎一家人全死光了,只剩下父女兩人相依為命的淒慘生世不同,他在樂欣欣口中得到了完全不一樣的一番話,陳虎一家人竟然都活得好好的。

女孩爺爺之前沒事老去學校給她送水果,她媽媽在自家樓下開了家小服裝店,她奶奶就守著服裝店收錢,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的,哪有死什麽人!

舒墨坐在床邊,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回想起初到培訓班再到輕而易舉找到證據,一絲細細的預感從心裏冒了出來,在培訓班裏那種像是踩在軟綿的雲上不踏實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努力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接著他用平靜的語氣又問了幾個關於陳虎家的問題。

天色漸漸暗了,屋裏的光線漸漸淡了,只有餘暉的暖紅陽光從窗戶上透進來,投射在窗戶邊的小床上,樂欣欣臉上浮現茫然的表情,回答幾個問題後,她稍微感到了些不對勁,有些不安地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他們家裏人一直都很好,就是她失蹤的時候,她父母急壞了,到處去找,當時我想著這下能立案了,結果她爸又來學校給她請了一個長假,沒多久聽說他們家人都搬走了。不過,我覺得肯定有蹊蹺,當時我看叔叔的臉色很不對,我叫他他都沒反應,甚至對我兇,他不是那樣的人。我當時心裏難受,覺得是不是我害得她失蹤的……”

舒墨低聲問:“這個時候是你發文章之前還是之後?”

樂欣欣對他說:“之後……我就被……”說到這裏她閉上了嘴,垂下眼瞼,沈默了。

舒墨腦袋“嗡”的發出一聲轟鳴,他感覺頭上遭到了一下猛烈的重擊,導致他眼前一陣暈眩,腦海裏浮現出陳虎被拉上車瞬間絕望的眼神,陳虎聲嘶力竭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

他們是誰?

難不成——是陳虎一家老小……

頓時舒墨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幾乎要站起身來,樂欣欣當即緊張地擡起頭望向他,舒墨捏著拳頭又坐回座位上。

他從沒有懷疑過自己會行動暴露,但還是被發現了,對方沒有打算把他揪出來而是將計就計,以陳虎全家為要挾,讓陳虎女兒靠近自己,陳虎女兒和葉天一樣,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三言兩語蠱惑洗腦,反而成為兇犯的幫兇,其實現在仔細一回憶,陳虎女兒的演技非常撇腳,但勝在她年僅十四歲,並且舒墨太過於自信,導致被耍得團團轉,到現在他才回過神來。

一個常年遭受暴力的女孩怎麽會毫無防備突然找一個看起來非常不靠譜的年輕男人吐露心扉呢?

除非……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

這一瞬間,舒墨感到不寒而栗,陰暗的房間內,窗戶的透明玻璃裏反射出他有些驚慌的姿態,他用力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現在所有的線索連成一條線,他感覺從未有過的清晰明朗。

樂欣欣在學校偶然間發現有人在註入毒氣,她年紀太小,無法保守這樣沈重又恐怖的秘密,她偷偷告訴了自己的朋友,但這卻給朋友一家人帶來了噩運。陳虎一家人被囚禁起來,可能樂欣欣也會遭遇同樣或者更糟糕的事情,但沒想到的是有罪犯先行一步。舒墨很有可能是在解救樂欣欣時候暴露的身份,因為那群人怎麽可能不監視最有著強而有力證據目睹現場經過的目擊證人呢?

在舒墨走入培訓班,當即走入了他們下的圈套,一切都只是做戲,或許說有部分人是安插進去的臨時演員。足以亂真的幻覺,瘋癲的父女倆人,恰巧出現的名冊,突然變換的受害者家庭以及直指呂一鳴的直接證據。

舒墨發現自己找到了所有謎團的重點。

樂欣欣緊張問他:“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手指猛然抓緊床單,她遭遇了殘酷的對待和折磨,但她心裏最擔心的是,因為自己那輕巧的舉動會讓自己的朋友收到傷害。模糊的認知讓少女心裏清楚明白,她面對的是一個龐大而自己根本無法撼動的犯罪組織,她只能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做出力所能及的警告。矛盾的是,她遭遇不幸又意外的幸運,而她的朋友卻沒那麽幸運。

但這樣的錯誤怎麽能歸咎於目擊這一切想要告知真相的勇敢少女呢?

就算是罪過,那也該是失職的老師、失察的警察還有他們這些始終姍姍來遲的所謂正義!

舒墨深吸一口氣,借著寒冷的空氣讓自己焦灼的內心安撫下去,他神情緩和了下來,平靜地朝對方搖頭,看著女孩不安又擔憂的神情,舒墨感覺內心忽然變得柔軟起來,他擡手拍了拍女孩的頭頂,朝她微微笑了下:“沒有,你放心休息好了。”

舒墨又安慰了一會,終於讓樂欣欣放下心來,她這些日子因為情緒緊繃而始終無法得到良好的休息,她重重打了個哈欠,重新鉆進到被子裏,接著又忍不住在被窩裏打了個寒顫,舒墨順勢坐在女孩的身旁,順了下女孩的背,他的力度恰到好處,女孩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小貓,打起了小呼嚕。

舒墨看她睡熟了,才站起身,走到陽臺,看著外面的夜色裏亮起的一盞盞金色燈光的風景拿起手機:“師兄,麻煩你一件事。”

……

……

離著淮赧市人民醫院一百多公裏外的山溝溝裏,下午黃昏時分,夜色正在漸漸降臨這座古遠的小鎮,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進山的路被一叢叢雜草遮擋住,一棵棵大樹拔地而起,將山溝徹徹底底圍在了中間。

這裏幾乎沒什麽人,地勢太崎嶇,之前住在這裏的村民大多往外十幾公裏的古鎮上搬,因為這裏交通實在太不便利,不通電不通水,還沒有網,現代人實在沒幾個受得了。

山溝溝中座落著一個破舊的磚瓦房,有道新砌的磚墻將整個房子分割成了兩半,房子前後有兩個院子,院子外圍了一圈三米高的紅磚圍墻,將房子團團圍住。

昨天鬧事的學員在被安撫後這會正老老實實的上課,半睡半醒之間,他們不明白昨晚上為何爭吵,隱隱約約中覺得有什麽不安的小黑點在心中來回跳躍,然而小黑點實在太小,很快被一大片一大片濃霧遮蓋住,所有人都變成了呆木的人偶,面無表情的坐在座位上,耳邊被滔滔不絕灌輸一大堆奇怪的思想。

就在這時,忽然密布的叢林中亮起無數紅色的小紅點,除了在黑暗中隱隱不安的蟲獸,沒有人察覺,組織者也許太過於放心,他們不曾想過,肆無忌憚的行為即將變成他們的催命符。

十分鐘後,山溝溝裏出現幾聲慘叫,深隱在山林中的鳥雀被驚起,黑壓壓的像一陣黑妖風朝空中四散去。

太陽落下,只聽一聲威嚴短促的大喊,最後的餘光給從屋子裏魚貫而出的人群覆上一層金光,人們從屋內出來後依舊迷迷糊糊,只是乖順著跟著特警們往外走,在院子裏站成一排。

平日裏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的丁帆及協導員此刻驚恐萬分,被吆喝著蹲在地上,雙手扣在頭部瑟瑟發抖。

特警部隊總指揮廖翔厲眼一掃,那幫人立刻戰戰兢兢跟被驚嚇的臭蟲一樣,抱頭癱軟成一團,丁帆直接嚇得不顧眾人的驚愕,居然眾目睽睽之下哭嚎起來,完全沒了之前趾高氣揚的模樣,從一個傳說萬人歌頌敬仰的精神導師,成了一個不見天日的階下囚。

廖翔見抓得差不多了,便避開人群走到樹林邊拿出手機點開屏幕,還沒找出號碼,手機就開始發出“嗚嗚”的低鳴聲,猛烈地震動,這震動弄得他手心一陣陣瘙癢。

他接起電話未語先笑:“哈哈,這群鳥蛋,抓到就慫了,我還以為會頑強抵抗一波,結果老子扛著槍一進去,接著就癱地上了,你該來看看,老子幹那麽多回秘密行動,這種操蛋子的慫玩意,我還是第一回 見。哎,不是我說啊,就這幫家夥,還把你們搞得暈頭轉向的,你們也真夠窩囊的!”

手機那頭傳來幾聲抗議,都被廖翔壓了過去,擡起大長腿踏在樹幹上,爽利地將槍直接掛在背上,拿出一把蝴蝶刀,上下翻玩。

“行了,我知道,我們的人正在審呢,你放心,老子看人特別準,這幫子慫蛋只要嚇一嚇肯定一五一十的交代。不過,這幾次我都幫了你大忙,你不該表達表達謝意,哈哈,行,我好久沒下廚了,給你弄個最喜歡的麻辣火鍋!正好去瞧瞧你家那小孩!”

蝴蝶刀耍了會兒,就瞧見屋子裏擡出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看那腿簡單的被包紮的模樣,一定就是舒墨說的陳虎了,跟著後面出來了四五個人,都神情奄奄一副要見閻王爺的樣。

廖翔咧嘴一笑,將蝴蝶刀一收,放回袖子裏,沖手機嚎了兩聲:“人找到了,你放心吧,雖然要死不死的,不過嘛……還有氣!”

舒墨頭疼揉了揉眉心,把手機蓋蓋上收回包裏,剛廖翔大嗓門震得他耳朵疼,他坐在出租車裏,不停地催促:“師傅,快點,我這有急事。”

出租車師傅眼皮一擡,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應聲:“小兄弟,你看看外面,現在剛剛六點,正是下班高峰期,咱們能動一動已經不錯了,你說你這個時間去市公安局幹嘛,難不成是為了今天下午找的那兩人?”

舒墨聽言笑了,都說這出租車司機八卦,果不其然:“您消息夠靈通的啊。”

師傅“哼”了一聲,那可不:“今天那尋人啟事上的帥哥還是我們給找著的呢!”

師傅說著,下巴揚了起來,帶著小驕傲,開始吹起牛,繪聲繪色地描述抓捕過程就跟自己在現場一樣。

“那小子奇怪的很,上車也不說話,就坐在後座像是睡著了一樣,一直低著腦袋,我那夥計瞧著那迷迷糊糊的樣子,以為是喝醉酒了,怕他吐在車上,就多看了幾眼,呵!就這麽巧,這家夥居然就是大屏幕上晃著的臉。”

舒墨敏銳地抓到了其中幾個要點,“睡著了一樣”他琢磨了半秒,問師傅:“師傅,那司機你認識啊?”

師傅點頭:“肯定啊,都是幹這一行的,誰能不認識誰啊,那老鐵哥,以前是偷鐵的,後來被我師傅帶入行,要不現在還在到處找鐵偷,怎麽養活他家那老娘們和一幫熊孩子。”

舒墨連忙問:“能聯系到他嗎?我想和他聊聊今天下午那事。”

師傅犯了難,看了眼前的擁擠的公路,嘆了聲:“不好辦啊,這時間大家都忙,哪裏有時間來跟你聊這個。而且我手機也沒電了,我也不記得他電話號碼啊。”

舒墨瞥到駕駛位旁的車載臺,靈光一現,說:“這是無線電通訊系統吧?”

師傅揚眉說是啊,舒墨笑了:“能用這個聯系到那師傅不,我就談談,不說別的。”

師傅這才想起車上有這東西,連忙點頭同意。

沒多久他們就聯系到了那叫老鐵哥師傅,老鐵哥斷斷續續的回憶:“今天下午三點過的時候,我就接到一個網約車的通知,然後我就開車到了互鑫大廈。那裏前幾年倒閉的,位置不好,挺暗的,也沒啥人,周邊也沒啥住戶,我還納悶呢,大下午怎麽有人那裏叫車,我去了後有個人扶著他,一看我停車,就把他推到車裏了。”

舒墨眼皮一跳,趕忙問:“那把他推上車的人長啥樣,你還記得嗎?”

師傅那頭頓了會兒:“身材挺高大的,西裝革履的,一身白……”

舒墨打斷他的話問:“您記得他是用哪只手開車門的?”

師傅笑了:“這我哪兒記得啊……等等,他當時是右手扶著那帥哥,左手摳門,我當時嘀咕這人厲害,一點不頓,左手一摳門就開了,我這老門早銹了,拉開的時候需要的力氣賊大。”

舒墨突然沈默了,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冒了起來,就這時候,那師傅忽然聲音一高:“對了,他身邊還有個孩子。”

……

……

魏威從審訊室裏出來就一臉沈重,摸著下巴思索了好一會兒說:“這呂一鳴怎麽都不說怎麽回事,我看他的表現是當真不知道,他連自己怎麽從大胸妹,呸,小郭!反正他不記得自己怎麽從廁所離開的,也不記得後來上出租車的事。”

周鵬摸下巴,瞪了審訊室裏耷拉著腦袋的呂一鳴一眼,笑說:“這家夥狡猾著呢,你啊,就是審犯人審少了,十個裏面有九個裝失去記憶的,就跟韓劇女主角一樣,十萬分之一的幾率總能砸在他們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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