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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七十)聽見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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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外的江址市,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劉新力有些不爽,人的情緒其實很容易被天氣影響,他就是其中之一。

日子過得太不順了,在家裏,在公司裏,他都像是個龜孫子。

其他的同學都留在了省會,只有他,因為父母的原因回了這種小城市。

現在和父母住在一起,他那個專制的母親,還像管學生一樣管著他,看電視不能超過幾個小時,不準一直玩手機,一到晚上八點,就逼他回房間看書學習。

他乘著電梯,腳不停地無意識晃動,手裏的資料沈甸甸的,被塑料袋裹了幾層,怕一會兒出去被淋濕了。

電梯空間很小,擠滿了人,大冬天的,開著暖氣,一群年輕的糙漢子。

幾個條件組在一起,就是滿鼻子的酸臭味,像生化武器一樣,簡直讓人窒息。

這令人更加沮喪和焦躁了。

被擠在角落,鼻尖緊緊貼著一個高個子男人腋窩下的劉新力,絕望地運用著憋氣功,他努力轉移自己註意力,想想其他事情。

想起今天一大早開會,還沒等他報告昨日行程,他就被老巫婆給狠狠罵了一頓,他有些不服氣,自己來應聘技術崗位,卻要有八項全能,要去要錢,要去結賬,還要到處檢查工程的安全度和情況,還要跑腿,到處送檢查報告和資料,求爹爹告奶奶裝孫子,喜怒哀樂都得精通了,十八們手藝還得齊活了。

拿著服務員的工資,幹著其他公司一個小組的工作。

他走出電梯,憤憤然地呲了呲牙,哈了口氣朝地上吐了口濃痰。

“臭娘們,我遲早辭職,誰願意在你手底下幹活,倒八輩子血黴了。”

這是他第八百次發誓了,事實上他沒有啥證,專科畢業,雖然經驗豐富,工作能力強,但是沒有文憑。沒有證件,你有什麽辦法證明你能力強,幾次投簡歷都石沈大海。

而且老巫婆太賊他媽精了,居然還讓人力資源部時刻監視著各大招聘中介公司的消息,查看有沒有本公司的人在網上投簡歷。

公司業績越來越差勁,和老巫婆的專制做法很有關系,留不住人,辭職的人一批批走。

他們公司曾經也是省內首屈一指的大企業,軍方合作單位。

可就在幾年前,董事長不知道腦袋出了啥問題,看上自己老婆的閨蜜。

一個老小三,歲數也有五十多歲了,曾經是個政府官員,還去做別人小三,真是丟人。想到平日裏面上對她拍須溜馬,背後諷刺她的人品的幾個受寵愛將,心裏又不服氣又幸災樂禍。

活該,自己的醜事情,都被自己的愛將給抖出來,真是諷刺。

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其他的什麽情緒,讓劉新力心窩子一直撒火。

他要去找甲方簽一份資料,這份資料本就早簽好了,甲方的資料員是個糊塗鬼,把資料弄掉了,還非要說是他們公司沒給,實在沒了辦法,拿著收發薄上填著資料員名字的本子,也無濟於事,只好去送資料。

這人啊,就這樣,握著點小權力,就能把禍水往外流,害別人沒了獎金,自己的獎金反正是保住了,心裏美滋滋的,不會有半點良心不安。

“聽見了嗎?”

站在玻璃門前面的劉新力,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了句話。

“聽見了嗎?”

又是同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他轉過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是個禿頂的男人,那頭在大廳的燈光下,泛著別致的光。

“你在說什麽?”劉新力疑惑地走近了兩步。

那人穿著一套整齊的西裝,挺著將軍肚,像是哪家公司裏的小高層。

禿頂小高層臉色黑沈沈的,那陰氣隔著空氣,朝著劉新力耳朵沖了過去。

“聽見了沒?”那人忽然猛地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劉新力,一雙眼珠子像金魚一樣,朝兩邊鼓著,血絲布滿在上面。

這是一種極度恐慌的表情。

劉新力的腿肚子軟了軟,沒由來的,心裏發顫。

他大力咽了口唾沫:“聽見什麽,我什麽也沒聽見。”

“不對。”那人表情嚴肅,語氣嚴厲地質問,“你耳朵聾了還是怎麽,這麽大的聲音都聽不見?”

這句像是被老板訓斥下屬的話,讓劉新力心裏那點害怕驚懼飄走了,莫名其妙的焦躁火氣全都冒了起來,他語氣十分沖的沖那人喊道:“你誰啊你,腦子有病吧,這沒啥聲……”

話還沒說話,忽然被一陣尖利的刺啦聲打斷了,劉新力嚇了一跳,迅速轉身朝聲音的地方看去。

那聲音,是從電梯的方向傳來的。

不約而同,大廳的所有人註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塊。

那個聲音,就像是尖銳的金屬刮在另一塊金屬上,讓人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下體一陣陣酸麻感朝著身上湧。

所有人都心裏有個恐怖的念想。

電梯!是電梯!電梯掉下來了!

下一秒,像是要印證他們猜想似的,忽然巨大的“哐當”聲響起,腳底下的花崗石地板都隨之猛烈地發出巨顫。

“啊!”有人回過神,發出了尖叫,一個中年男人發出了女人般尖細的嗓音,卻沒人覺得好笑,因為那聲音,很快又被其他的尖叫聲蓋住。

剎那間,大廳亂成了一團,卻沒有人離開。

站在最前面的劉新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大力深呼吸了幾次,就自告奮勇地上前去查看。他剛跨出一步,忽然,細微的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是:滴答。

他聽見了,這次他確認他聽見了——滴答、滴答、滴答。

好奇怪,這是什麽聲音,有點像是信號音,又像是電子鐘告鳴的聲音。

他還沒回過神,忽然“嘭”的一聲,那催命一樣尖利的刺啦聲,又再一次響了起來。

跟著又是“嘭”“嘭”“嘭”“嘭”四聲有節奏的悶響,巨大的尖利刺啦聲猛地鉆進所有人的耳道裏,掏挖著他們的腦子,把腦漿攪合成了一團,疼得他們倒抽冷氣。

巨響錘著腦袋,一聲又一聲,前後總共五聲,把腦袋捶得血肉模糊,大地開始發生猛烈的顫抖。

然後此起彼伏的尖叫響了起來,大樓裏被哭聲覆蓋。

濃郁的血腥味,從地下飄了上來,跟著有人瘋狂的奪門而出。

劉新力站在最前面,他嘶啞著嗓子,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呆滯地看著前面,喉嚨裏像是有只百足蟲在爬動,他感覺一陣瘙癢,忍不住想把整只手塞進喉管裏,好好摳摳那股子瘙癢。

“聽見了嗎?”

突兀地,劉新力神經質地抓緊身旁保安的衣服,他詢問的聲音,怪異得很,像是憋著氣一樣,聽著讓人喘不過氣的難受。

保安聽不清楚他說什麽,太嘈雜了,大廳亂成了一鍋粥,他的耳朵現在唯一能聽見的,就是單一的汽笛聲,是剛剛的巨響引起的暫時性耳鳴,有個小火車不停在他腦袋裏拉笛,他只能看見劉新力嘴巴張張合合,卻什麽也聽不見。

劉新力的語氣有些著急,聲音陡然大了些:“你、你聽見那個聲音了嗎?”

這下保安聽清楚了,他疑惑地瞇著眼睛,豎起耳朵去聽。

保安還很年輕,不過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他當過兵,做的是槍炮兵,平時打過槍扛過炮,本來他可以再做幾年軍人的,可惜命太好,在西南邊境旅游的時候,遇見了槍戰,是一幫子玩命徒和華國這邊的緝毒警察玩生死搏命。

當時小保安還是個熱血軍人,見著有軍警扛槍追著歹徒,便馬上就責任感上身,赤膊就上,完全忘記,雙臂大腿抵不過人家一桿槍,人家第一槍就瞄準了他,打算崩了這個多管閑事的家夥。

他命太好,人家那槍只打進了大腿,離著動脈血管,還差幾毫米的距離,他保下一條命,落了個殘疾證。

這腿平時還挺利索的,一到下雨天就鉆著骨頭疼,這兵做不了,提前進了社會這個大染缸,孩子只會走正步,打幾套軍體拳,做幾個擒拿,其他的正經事情一概不會。

還是連長幫他找了保安的工作,他很感激。

今天就是個下雨天,他的腿一直抽抽的疼,他還不能出聲,只能憋著。

腿殘了,但是耳朵沒壞,甚至因為心靜下來,沒事喜歡觀察人的緣故,聽覺更加敏銳了。

雖然劉新力看起來跟個神經病似的,但是剛剛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簡直令人毛骨悚然,親歷現場的他們多多少少都精神被刺激到了。

小保安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下一秒,小保安的臉色猛然一變,轉身邊跑邊大聲沖其他人喊:“快跑!快跑!”

其他人都沒聽清楚他說啥,只是下意識地跟著跑,不一會兒,人群開始騷動,一大群人往大門奔跑。

好幾個人摔倒這裏,還不等爬起來,“哢擦”一聲,被人踩斷了腿,踩斷了手,踩斷了脖子。

現場一片混亂,像是回到了原始社會。

次序都去他媽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腦袋裏都是這句話,瘋狂往外跑。

這間寫字樓修得極不合理,諾大的甲級寫字樓,只有左右兩個小小的玻璃門,一群人擠在了門口,門框上,全是手掌拼命地拍在玻璃上,在揮舞。

無數的“啪啪”聲猶如追命符一樣,加劇了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慌和無助,尖叫聲痛苦的哭嚎聲,簡直就像是一腳踏入了地獄。

劉新力已經跑出去了,保安把他甩出去的,保安留在了大廳裏,想要維持次序。

人總共也就三四十個,如果排列成兩列,很快就能跑出去。

國內教育裏,哪有啥危急時刻應變指南?全都是數理化,背著文言文,說著ABC,反正活命的東西一概不交,現在所有人被嚇壞了,下意識的逃命本能支配了身體,完全不知道怎麽做,大腦空白往外跑。

忽然一道火光,伴隨著轟隆巨響,整個城市都隨之動蕩了下。

現在,這裏變成了修羅地獄。

劉新力站在門口,剛剛那小保安還沖他揮揮手,讓他安心,下一秒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肉醬。

幕墻全部被震碎,巨大的爆炸沖力讓所有人都化成了一團團肉醬,漫天蓋地地撒得到處都是。剛剛擠出來半個身子的人,直接“啪”的一聲,被沖到了半空中,跟著又是“啪”的一聲,掉落在劉新力的腳邊。

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的時間。

劉新力耳邊忽然又響起了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猛一聲慘叫,劉新力撥開人群,迅速往外跑。

可無論去哪兒,滴答聲都如影隨形,牢牢地跟著他,他絕望地站在十字路口中間。

“嘭”的一聲,他被車撞上了半空,劉新力絲毫沒感覺到疼痛,他咧開嘴,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終於……

終於……

沒有聲音了……

滴答,滴答,滴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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