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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六十二)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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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自認見過不少類型的屍體,沒有怕的。

被車壓成餅的,被水泡成球的,還有被刀切成塊的,這些屍體在他眼前都是一堆肉塊,他早就看得麻木了。

可是這會兒劉老明顯被嚇楞住了,他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嘴張大到了所能達到的極限,好半天下顎骨才能和上顎骨團聚。

“這……這是什麽東西!”

“如果你是問這是什麽物種,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人。”

法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雙鬢都白了,五官看上去是個很慈善的老太太,除了她手下不停翻動屍體的手……

那具包裹著水泥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了出來,之所以說不像是個人,是因為整個屍體被弄成了一個扭曲的環形,嘴裏含著腳尖,呈現一個極為標準的圓形。

多米猛咽了口唾沫,現在他終於不折騰了,臉色慘白,在屋內呆了也就兩秒的時間,最後忍無可忍轉身跑了。

“這小夥子誰啊?”老法醫餘光瞥見狂奔出去的背影。

劉老捂著口鼻,簡單說了下:“淮赧市公安局的,是個小技術員。”

老法醫點點頭:“能堅持這麽一會兒,不容易。”

說完老法醫沖劉老招招手:“老劉,來看看,這裏。”

劉老走上前,老法醫“咦”了一聲:“還有個小同志啊。”

舒墨也跟著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齊法醫,我是從淮赧市來的,叫舒墨,您叫我小舒就好了。”

齊法醫半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年輕有為。”

“您過獎了,今天還請多多關照。”

舒墨舉止十分得體,臉上掛著微笑,嘴裏說出的客套話也不令人反感。如果是平時,齊法醫還不會特別註意,但現在,在這具頗為詭異的屍骸前,這個年輕人鎮定得也太過頭了,她不由得朝眼前這個年輕人多看了幾眼。

這時候,舒墨已經走到了屍體前,還找旁邊的助理法醫要了副手套戴上。那助理法醫把口罩遞給他,舒墨拿過道了聲謝,然後放在了一邊。

齊法醫目光不由自主跟隨著舒墨,她工作幾十年了,剛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心裏也咯噔一下,嚇了一跳,她眉頭一皺:“他……”

劉老:“他是那個特殊案件調查組的成員。”

齊法醫哦了一聲,點點頭:“是那個啊,聽說過。搞得挺有名氣的,都是年輕人……”她註意著舒墨的動作,舒墨正在用鼻尖靠近屍體,似乎在嗅著什麽,她抿了抿嘴:“看來,也不是光有名氣。”

幾個法醫正拿著一把小刷子來回掃著屍體上的泥灰。

舒墨仔細看了好一會,才註意到這具屍體的詭異之處,受害人的雙臂被縫在了身上,雙腿也被縫合在了一起。

“我們照過片了,身體裏的骨頭都斷成了很多節,像是被強行碾碎了一樣。”齊法醫伸出放在兜裏的手,拿過一個鉗子。屍體的嘴緊緊含住腳尖,兇手之所以可以讓屍體維持這個狀態,是用了鐵絲把嘴和腳上的皮縫合在了一起。

在眾人註視下,齊法醫把屍體嘴上縫合的線一點點剪開,外面也有不少人正透過監視器觀看,這實在是一具令人匪夷所思的屍體。齊法醫臉上的表情很猙獰,但她的動作卻很輕柔很小心。鐵絲斷裂的瞬間,被含在嘴裏的腳倏地縮了出去,但時間已經過了太久了,屍體依舊維持著圓形的詭異形態。

下面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沒有了鐵絲,裂縫從局部蔓延至整張臉,眼前這張難以辨識原樣的臉像是被人從嘴開始朝兩邊撕開的塑料模型,他的嘴生前被兇犯從兩邊被割開直達耳際,沒有了線的嘴,上下被掰開,可以張大到一百三十度左右的樣子。

嘴被掰開,徹底露出了裏面,屍體的牙齒幾乎全被拔掉了,只留下了兩顆門牙,舌頭被從中間剪開,像一個樹丫子。

沈默了一秒後,齊法醫收回手,把手套摘下,拿出報告:“傷口上未發現白細胞,應該是死後才被做了這種變形手術,屍體體內發現了大量巴比妥類,死因應該是過度服用這類藥物過量導致。”

“我能看看嗎?”舒墨突然開口。

齊法醫楞了下,隨後點點頭,微笑了下讓開身子:“請。”

舒墨將屍體翻來翻去看了一遍,他看得非常仔細,甚至拿來了手電筒,打著強光照著屍骸的每一寸皮膚。

“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就是失蹤的王寶。”

“才六歲啊,作孽。”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王琪也是下得了手。”

“王寶不是王琪殺死的。”舒墨忽然直起身子,打斷了劉老和齊法醫的對話。

劉老轉過身子看向他,疑惑地問:“你是怎麽判定的?”

舒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頭望向齊法醫:“死亡時間推斷出來了嗎?”

齊法醫搖搖頭:“還在做檢測,時間太長了,而且一直被水泥封著,結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出來。”

舒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劉老開始回答他剛剛的提問:“這個屍體的縫合針腳非常細密整齊,兇手非常細心,每個針腳的距離都幾乎相同,兇手應該是個心思十分縝密,經常做針線活的人。”

“王琪沒準也會呢。”劉老明顯被舒墨的話提起了興趣。

“怎麽會,王琪連家務都不做,平時廚房也不進。”說完他笑了。“和劉老一樣。”

劉老吹胡子瞪眼:“什麽一樣!”

齊法醫拍拍劉老的肩膀,極其同意舒墨的觀點:“典型的大男子主義。”

劉老:“……”

簡單做了交流後,他們便出了解剖室,多米一臉慘白正癱在地上,看見他們出來,就趕緊站了起來,嘴巴沒完沒了地埋怨:“我就不該回國跟著你們做這些,不是說好了不讓我見屍體了嗎?”

舒墨瞥了他一眼:“是你要跟著來的。”

多米:“……”

他吐血,捂著胸口,好奇心害死貓,還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劉老沈聲道:“行了,別耍寶了,還有四五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趕緊去睡一會兒。”

“耍寶是什麽意思?”多米下意識地問,問出口又後悔了,好奇心咋那麽重呢。

舒墨收拾好東西,邊往外走,邊說:“誇你可愛的意思。”

劉老:“……”看著多米一臉被誇的高興模樣,劉老第一次有了愧疚的心。

兩個小家夥被劉老像趕小鴨子一樣趕到了旁邊的招待所。

多米和舒墨都是第一次住招待所,劉老給他們找的地方離公安局近,價格也便宜。

這裏環境不錯,雖然比不上大飯店的豪華配置,但是好在幹凈整潔,床上的被子毯子都泛著太陽的味道,屋裏也是經常通風,沒有那種一般老住宿的黴味。

這麽晚了,劉老也沒打算回去,直接在他們隔壁開了個房間,打聲招呼就去睡了。

他們住的這間屋子是標間,兩張單人床,一張靠廁所,一張靠窗戶,多米一進來就滾到最近的床上趴著,衣服也不脫在床上滾了幾圈。

舒墨就看著多米幸福地在床上做大字,跟個小皮猴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他笑了兩聲幼稚,在多米抗議聲中轉身去洗漱了。

舒墨洗完澡,毛巾擦著頭發從洗手間出來,叫多米去,多米沒動,身子一起一伏的,睡著了。

他嘆了口氣,幫多米把外套給脫掉,再把被子蓋上。多米跟多動癥一樣,即使睡夢裏還在用全身奮力和舒墨做抵抗,舒墨一開始動作還輕柔,後來被踹了兩腳也怒了,直接拿用蠻力把他鎮壓住。

好不容易把多米塞進被子裏,結果多米一會兒一只腳伸出來,一會兒一只手露出來,舒墨剛準備睡,瞥到這一幕又額頭青筋跳動。

最後用毛巾當繩子把多米死死綁在被子裏,終於不再折騰了。

做完這一切的舒墨,心裏總算舒坦了,轉身躺進床裏,準備睡覺,睡覺前還不忘記給小蘿蔔拍了兩張多米的睡照。

屋裏漸漸地安靜了下來,舒墨疲倦了一天的身心此刻被徹底慰藉了,他閉上眼睛正要進入夢鄉的時候,忽然屋裏響起了一聲響亮的鼾聲……

舒墨:“……”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劉老便接到了局裏的電話,立刻就起身來敲隔壁的門。

幾分鐘後,門開了,多米神采奕奕地沖劉老打招呼,看來睡了一夜好覺。和他不同的是,舒墨雙眼青腫,烏雲蓋頂,看狀態十分可怕。

“昨晚沒睡好?”劉老看出來舒墨精神不大好,關心地問了兩句。

舒墨沒好氣說:“昨晚上有只豬一直在哼哼。”

穿戴整齊的多米拿出房卡,奇怪地看了眼房間:“不會吧,我覺得挺幹凈的,沒有蜘蛛啊。”

他看了眼四周墻角,沒瞧著蜘蛛網,又看向舒墨問:“蜘蛛會哼哼嗎?”

劉老噗呲樂了:“這孩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舒墨捂著額頭,這會兒頭疼難忍。

好在他們住的招待所離公安局也就一條街的距離,舒墨進去沒瞧見侯敬,按理來說,這種時候侯敬才是最該出現的,但是他沒有。

如果按照昨晚上老太太說的,侯敬想要找到殺害母親的真兇,那他現在應該更加積極,將功補過,保住自己在刑警大隊的位置,而不是消失不見。

劉老走到他身旁指著樓上:“在局長辦公室挨批呢。”

舒墨點點頭,其實他想找侯敬問些事情。

死亡時間出來了,案發前一周的時間,現在有了一個疑惑,小兒子不在家一周,這家人居然沒有發現嗎?為什麽街坊鄰居沒有反映這個情況呢?

他又讓多米查了下,相關的報告和新聞上都是只寫著王寶失蹤,而沒有寫什麽時候失蹤。在警方的兒童失蹤報案裏也沒有找到相關報告。

舒墨摸著下巴思考,同樣的情況在其他幾個案子也發生過,什麽樣的人帶走孩子而不會引起註意呢?

他轉向多米,問:“白冰他們那組有消息了嗎?”

多米拿出手機,說我問問,半小時後他回過頭,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舒墨眼皮一跳,有些緊張:“是不是發現屍體了?”

多米僵硬地點頭,把手機遞給他,接著用手捂住臉,一副我造了什麽孽,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的無助表情。

白冰和魏威去的是葛家屯,那家人四人死亡,幼子失蹤,他們就是按照舒墨的線索去找的屍體。

當時舒墨看過現場的照片,葛家屯和其他的村還不太一樣,這裏的房子很密,一家緊緊地靠著另一家,田地都在山上。基本上鄉裏鄉親都沾點親緣關系,受害者一家的女主人的娘家就在他們家的對面一排房裏。

這家總共五口人,都姓葛,男主人葛胡海年輕的時候,在工地上上工,被一陣怪風刮進樁基裏摔死了,反正說得神乎其神,工人們都不願意上工了,生怕禍事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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