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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六十三)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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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實在沒辦法了,建築方就找來了道士做法,那道士像模像樣地擺了神壇,然後拿著個桃木劍舞來舞去,沒成想腳下被工地上的建築材料絆了下,摔倒了,正巧後腦勺磕在釘子上,死了。

那時候國家還沒有專門治理施工這一塊,那包工頭得了補償就私吞了,只給了他們家裏人一點喪葬錢。說是他老公招來了妖怪,死了不少人,害得整個工程都被停了,損失大得不得了,他也沒錢了。

葛紅一個女人,沒受過多大教育,甚至沒出過葛家屯,包工頭是在油鍋裏炸過N遍的老油條,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最後還要追究起葛胡海的責任,可把葛紅嚇壞了,拿了錢就不敢再多事。

葛紅得的那點喪葬錢真的算是喪葬錢,把老公葬下了,就徹底沒錢了,家裏也沒點積蓄,大兒子要上學,小兒子才剛剛下地學會走路,兩老人也都身上有些小痛小病。

一時間生活的重擔全都壓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一夜之間,她就老了十歲,一頭令人羨慕的黑發如今摻了白絲。

人們總說苦盡甘來,然而人這命就是難以捉摸。

葛紅這才剛剛生活有了起色,也交往了新男朋友,大兒子也懂事了會幫忙做農活,這日子啊,漸漸地就看見了盼頭,誰曾想,這一家人居然就在這檔頭,全死了。

出事那天葛紅一家人居然楞是沒發出一點動靜,這事情想起來都讓村裏人毛骨悚然,覺著是什麽惡鬼來索命來了。有的人就猜是這葛胡海見葛紅找了其他男人,就上門來索命了。

最後村裏人因著這件事還批起了葛紅的不守婦道,葛家屯因此多了個規矩,葛家的女人決不能離婚,老公死了也絕不能再婚。

白冰和魏威剛落腳,就被當地人的重男輕女觀念給震驚了。聽當地派出所說,前段時間還有個案子,有家人生孩子,生了幾個都夭折了,就懷疑這女的身體上有問題,要不然怎麽會生一個死一個?

這女的不是本地人,是縣城裏的,被村裏人酸了幾句,立刻生氣回了縣城。這女人老公隨後就搬去縣城跟著這女的一起住,沒過多久又有了孩子,這次孩子生下來,完好無損的,可把這夫妻倆高興壞了。

住在村裏的婆婆聽說孩子生了,死活要來縣城裏,說是幫忙帶孩子。結果誰曾想,一星期後這老婆子就給他們說,孩子病死了。

這下女人不信了,以前孩子生下來她沒註意看過,這次專門在縣城的醫院看過孩子的身體,一點都沒毛病,健康得很。

一開始這女人老公也不信,誰曾想過了幾天,她老公也轉了口風,說是孩子身體不太健康,女人不太註意。

老公和婆婆都說孩子不健康,對她來說就像是又回到了村子口,那幾個尖酸刻薄的碎嘴婆子說她是個生不出半個子的病雞。

女人幹脆就報了警,要求給孩子屍檢,她倒要看看孩子到底得了啥病。過了一周後,女人的婆婆被抓了。原來,女人之前一直生的是女兒,這婆婆根深蒂固的觀念重男輕女,見不帶把的就幹脆捂死了。

平日裏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心也夠狠,一連弄死了四個親孫女,女人得知事實後,才回想起老公支支吾吾的樣子,看來她老公是知道這件事的,最後這家人怎麽樣,是沒人知道的,反正那院子裏平日裏出來說人閑話的老太婆已經見不著了,空落落的屋子,蒙了一層灰。

這個案子就可以看出來,這葛家屯是個多麽不開化的地方,裏面的民眾只要不涉及個人利益,都是淳樸,只要尤關自己的利益,便立刻化身魔鬼,吞了人還不帶吐骨頭。

白冰走訪葛家村的時候,就遭遇了冷遇,沒人願意跟她說話,那些村子裏的女人知道她是警察,更加覺得她不守婦道,不願意同她接觸,還不忘記酸她幾句。

把白冰給氣得,差點就甩巴掌了,還好跟來的是魏威,見白冰氣著了,立刻好聲好氣地勸,要是來的是歐陽司命或者是多米,多半還在後面給那群頑固的老婦人拍掌加油。

還好,村裏的年輕男人都很給白冰面子,白冰問的基本都知無不答。

他們了解了兩個情況。

一個是葛紅突然和新交的男朋友分手了,還有一個是她大兒子突然變得十分乖巧,願意去上學了。

葛紅的新男朋友是外地人,葛紅在外打工認識的,對方很喜歡葛紅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那男人他們還見過幾次,開著一輛雙W的小汽車,黑色的,對村裏人來說,算個大款,很有錢的樣子。

有次葛紅回來,眼睛又紅又腫,後來有人問起來,她才支支吾吾地說兩人分手了。

村裏眼酸的女人不知道心裏有多高興,面上勸著,背地裏都嫌棄的說小話。現在人沒了,生前做的事都沒過去,依然留做了笑談,一個個說起來眉飛色舞。

對於現場也都不害怕,提起來滿眼裏都是興奮和好奇,反正事情不發生在自己家,也就一個稀罕事,轉頭這家人的地就被村子裏的人給分了,家裏就給那個失蹤的孩子留了棟小毛房。

他們去的時候房子裏還住著人,是葛紅的遠方親戚就住在裏面,也不怕死人忌諱,太窮了,沒資格忌諱啥。

白冰回頭就找到了那男人的聯系方式,了解了下,分手原因很簡單,男人要葛紅跟他去城裏住。

葛紅想到家裏的公公婆婆沒人照顧,就拒絕了,之後一直沒聯系過。

“這葛紅的大兒子叫葛天,不愛學習,平時也不大懂事,老是逃學,很讓葛紅頭疼。”白冰在電話裏跟舒墨說著,她的語氣裏透著無奈,看來在村子裏聽了不少冷言冷語。

“辛苦了,屍體是怎麽發現的?”舒墨把剛打印出來的照片擺在桌上,仔細查看。

“和你猜測的位置一樣,他家後面的井裏,被石頭給封住了看不出來。”白冰嘟囔了幾句,“你是怎麽發現的。”

舒墨摸了摸下巴:“我觀察過他家附近的照片,除了後面的井被大樹擋著,其餘的都很開闊,基本一眼就能望見。兇手要避人耳目,一定是選擇遮擋物比較多,很隱蔽的地方。加上那個井口的水泥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我估計可能重新砌過。”

“不錯啊,舒墨你觀察的可真夠仔細的。”

舒墨笑了笑:“白姐,你別酸我了,這個你們也能看出來,只是時間久了,痕跡都淡了,要是當初……”

白冰呼了口氣,她朝遠處看了一眼,現場的黃線後圍滿了村民,臉上帶著興致盎然的表情。

電話裏再聊了幾句,就掛了。白冰盯著手裏的照片,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不對呀,照片上的井口這裏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楚……”

就在這時,魏威領著民警走了過來,朝她喊了一聲。

白冰應了一聲,連忙把照片又揣回兜裏,急急忙忙跑了過去。

……

……

桌上的照片像是什麽被詛咒的物件似的,多米抱著電腦躲得老遠,一張臉徹底皺成了一朵菊花。

照片上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來是人了,整個皮已經被剝掉,露出紅色的肌肉和黃色的脂肪。

“猴子。”舒墨仔細查看了一遍,最後確定說,“最後的圖騰是猴子,看來和這個輪回教脫不了幹系。”

多米蹲在地上,有氣無力朝舒墨一擺手:“走,該回去了。”

走的時候舒墨謝絕了劉老的盛情邀請,他和多米沒有多餘時間可浪費了,趁著夜色他們回了淮赧市。

這才出了五六公裏,天又變了,天空被厚厚的雲層壓著,潮濕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不時地耳邊傳來沈悶的雷聲,總讓人覺得心裏憋得慌,不太踏實,不安感就悄然無聲地鉆了出來。

淮赧市的高速依舊沒有通,堵了快兩天了,裏面現在什麽情況沒有人知道。周圍民眾情緒很大,好幾次都有車想闖關,市裏直接派了武裝部隊,守在高速路口。

“這高速堵了,真麻煩。”多米皺著眉,不高興地嘟囔。

舒墨卻不這樣認為:“好事。”

“怎麽算好事?”

趁著夜色,摩托車在嗚嗚聲中駛入了市局,舒墨摘下頭盔,瞥了他一眼:“至少兇犯這幾天出不了城了。”

這會兒正巧白冰和魏威進來了,兩人灰頭土臉的,臟得不像話,渾身上下還散發出一股難以描述的臭味,又酸又澀,活像去了一趟垃圾場。

白冰喪著一張臉,擡眼看見舒墨和多米從摩托車上下來,臉色更加抑郁。

魏威走近了兩步,探頭探腦上下打量那車,“咦”了一聲:“這車挺眼熟的。”

多米摸了摸鼻子,心虛低下頭,心說可不眼熟嗎,前幾天還在你家停著。

白冰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你們騎的摩托車,我倆是坐的牛車,哎呀我的媽,那味道,無與倫比了!”

說到情深處,還不忘捏住鼻子:“太臭了,那牛走一路拉一路!”

“多好,純綠色無汙染,你不是一直提倡環保節能嗎?”多米幸災樂禍,聽白冰說慘,他心裏就美滋滋。

白冰能動手絕不逼逼,起手就是一掌,直接拍在多米腦門上,多米當下就疼得眼淚花直冒。

這人如果倒黴,喝口水都能塞牙,多米抱著頭,眼淚花一直眼睛裏打轉,一臉的委屈,對著白冰敢怒不敢言,只敢小聲地碎碎念。

還沒等他抱怨完畢,一聲響亮的臟話劃破天際。

“傻逼!”

多米捂著腦袋,誰這麽大膽,敢在市局飆臟話。他擡眼就瞧見小蘿蔔被周鵬抱著,捂著嘴呵呵笑,像只偷樂的小老鼠。

“罵誰呢?”他下意識地就給自己定了位。

那話是周鵬喊得,他哈哈笑了兩聲,拿出手機晃了晃:“快來看,這傻逼是誰?”

多米瞇著眼睛上去看,看了一眼,立刻就咬牙切齒地去找舒墨,他就說怎麽今早起床渾身像是被大車碾過一樣。

自己被捆成了個大粽子,仰著頭,哈喇子流了一臉。

他紅著臉去追舒墨,這舒墨手腳靈活,每次他手指尖就要碰著了,人家一個轉身,就躲開了。

這一來二去,給他累得夠嗆,哭天喊地的要回家,國內人太狡猾了,簡直欺負人。

他抱怨了一陣,身後很快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鏗鏘有力,一聽就是練家子。

來的人挺著胸,邁著大步,面上覆了一層薄冰,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剛剛還玩鬧的幾個人頃刻之間都老實了。

他身後的八字胡男人像老大爺慢悠悠地踱著步子,見到多米蹲在地上,那人便好奇地眨眨眼睛。

“蹲大便呢?”

多米:“……”他要定飛機票,馬上立刻就走!

舒墨瞧見容錚,連忙就跟了上去,容錚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呂傅勳往後退了兩步,把旁邊的位置讓出來,他捋著胡子,總覺得氣氛有些怪。

容錚覺得有點冤,他平時就這表情。

“屍體找著了。”舒墨簡短地做了報告,把查到的可疑點都說了一遍,說到侯敬喝醉後無意間說到的領導,“我等了許久,也沒見著他,看來是被故意攔住了。”

容錚皺著眉,他皺眉太多次了,眉心一道川字紋尤為明顯,像一道道刻進了肉裏。

他頓住腳步,遲疑了會兒:“你意思是,公安局上層有問題?”

舒墨沒吭聲,低著頭不說話,點到為止。

容錚沈聲道:“知道了。”說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大步朝大樓走去。

舒墨站定在了原地,撫了撫眼鏡,看著容錚的背影不說話,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你這是失寵了啊。”林瀟瀟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

舒墨的背打直,轉過身盯著她。

林瀟瀟被盯著,說不出的有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背脊。她猛咽了幾口唾沫,心裏害怕,嘴上還是不服輸。

“別老想著巴結人啊,就該老老實實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一個實習生罷了。”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目光上下掃了一遍舒墨,像刮刀一樣刮下了一層皮,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人永遠都註定了少了些什麽,別努力去找。”

她走到舒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附在他耳邊小聲說:“有些東西,有些人註定是得不到的,平行線永遠成不了交叉線。”

說完,林瀟瀟十分得意朝舒墨揚了揚下巴,轉身朝容錚跟了上去。

舒墨的眼鏡反著光,看不出表情,他活動活動了肩膀,自言自語:“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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