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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五十六)心理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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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傅勳瞇了下眼睛,他見過太多一開始只是不起眼的小矛盾最後激化成大禍的案子。

親生兒子將癱瘓在床的老父親活生生的掐死,周圍人提起這孩子都抹眼淚花,說這孩子孝順啊,在外賺的錢省吃儉用都寄回家,給父親治病。

因此快40歲了,也沒結婚。

一是沒錢,二是沒有什麽姑娘願意嫁給他這個一窮二白還帶著個半死不活父親的老男人。

孝順、老實,似乎已經不是現代人衡量一個人是否有用的標準。

殺人動機很簡單,因為他戀愛了,打算跟對方結婚,又怕對方知道自己有個癱瘓的累贅父親,一時被魔鬼捂住了心眼,竟然將自己的親生父親給殺害了。

當時這個事情還在當地引起了一個小高潮,輿論分成了兩撥人。

一撥人同情中年男人的遭遇,認為他苦苦堅持了這麽長一段時間,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另一撥人卻要求嚴懲這男人,老人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省吃儉用,為了給兒子湊學費,結果在去親戚家的路上被車碾壓過去癱瘓了,半死不活的時候,還不忘記囑咐身旁人,把錢留給他兒子。兒子大了卻反過來殺害了父親,簡直狼心狗肺,天理難容。

其實很多罪犯就是這樣,一不小心一個壞的念頭產生,瞬間就墜進地獄。

這算是一個家庭的悲劇,還是一個社會的悲劇呢?

還有個事兒,呂傅勳一直沒說,其實當時下的那種毒藥,味太大了,只要鼻子沒壞,肯定是聞得見的。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沒忍心,沒看著老父親喝下去,把水就擱在了床頭。

那人出去轉了一圈,就後悔了,回屋子一看,老頭已經喝下藥,全身開始抽搐,嘴裏開始不停冒白泡,看見男人的時候,不停朝他伸手。

男人當下心一狠,關上了門。

或許老人家自己選擇的喝藥自殺,他只想死之前牽牽兒子的手。

想到這裏,呂傅勳鼻子有些酸,最終兒子還是判了死刑,悔不當初,特別是聞見那藥的味道,當即明白了整件事,也不狡辯了,直接認罪。

白冰看著照片沈默起來,過了會兒,小聲說:“這幾對夫妻,看著挺恩愛啊。”

之前幾人取笑她,自從戀愛後,臉上的皮膚都水靈了,白冰沒理他們,心想她現在好像特別能判斷出兩個人之間是否有真感情。

她看著這五個家庭,每對夫妻的合照,總覺得有那麽一點不對頭。

“你們看,這個男的眼角下耷,兩只手放在背後,女的雖然笑了,眼睛卻是空洞無神。還有這一對,兩個人雖然抱在一起,但是很明顯,嘴角有些不自然,有些陌生的感覺。”

白冰指出了疑點,容錚和她對視一眼,點點頭道:“我剛剛叫多米查了下這五對夫妻的通話記錄,他們之間無論是電話上的交流還是網絡上的交流幾乎親近於零。”

多米舉起右手,小聲嘀咕:“但是沒有找到任何出軌或者暧昧對象,沒有和第三者異性有過不同尋常,過於親密的行為。”

說完就悄悄瞥了眼容錚,一副使命完成的樣子,抹了把頭上不存在的汗,坐下乖乖不說話。

雷局笑了,提醒這幾個年輕人:“現代人的婚姻基本都屬於這種情況,夫妻之間時間久了就沒了激情,愛情慢慢的轉為了親情。哪有那麽多情啊,愛啊,日子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平淡得很。”

“沒啊,我覺得林阿姨每次收到您禮物的時候,都笑得特別幸福。”周大鳥掐準時間,趁機拍了個馬屁。

雷局聽得心裏飛了起來,面上還是生氣,罵他盡瞎說。

“我說的是普遍現象,我這種屬於個別現象。”雷局沒臉沒皮進行陳述總結。

幾個膽子大的同事“噓”了一聲,到哪裏都有狗糧吃,特別這碗狗糧有三四十年那麽久,都泛酸了!

“難不成,雷局您在暗示我您對林阿姨已經沒感覺了,嘖嘖,我給林阿姨打個電話……”

周鵬拿出手機佯裝要按號碼,雷局臉漲得通紅,拿起資料就往周鵬的腦袋上拍。

敢情這小子留著這一後手等著他鉆,他沒好氣地吹了吹胡子:“不過普通夫妻就算是愛情沒了,轉換成親情,又沒有出軌那檔子事,哪裏會痛下殺手的。更何況都有了孩子了,這幾家的經濟狀況都不錯,沒必要走極端。”

周鵬突然有了個猜測:“從五裏香那起案子說回其他案子,其他案子的夫妻雙方都有男方呈現跪姿,女性下/體暴露卻沒有被侵犯的痕跡,這感覺就像是男人做了特別對不起女人的事情,在賠罪,而女人因為這個男人做的錯事被侵犯了,你們說這個猜測有沒有可能性。”

容錚點點頭,轉過身對多米簡短道:“查查。”

隔了兩秒,多米晃了晃腦袋,周鵬失望地長嘆口氣。

周鵬的推測被否定了,這邊舒墨小聲嘀咕起來:“兩個孩子中長子單獨死亡,幼子被做成了娃娃……”

舒墨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了什麽:“話說,五裏香那起案子裏幼子失蹤了,會不會……那孩子一直在現場,卻沒人發現?”

語音剛落,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懼,要知道,那家餐館,現在換了門市,正在營業,那屍體……還在現場……

想到這裏,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有冷風從脖子裏往背脊上灌。

多米牙齒打顫:“臥槽,我絕對不去那裏!”

“磨嘰那麽久,兇手是什麽樣的,你們知道嗎?”餘宏軍挺著個大肚子一臉不耐煩,他現在只關心兇手是誰,得在周五再次犯案之前把這個喪心病狂的犯人給抓住!

舒墨頓了頓,躬著的背緩緩地直了起來,他靜靜看著對方,半晌,笑了下:“這麽說,餘副隊知道?”

舒墨雖然瘦瘦小小,餘宏軍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壓迫感,他清了清嗓子,頂著那雙黑眼睛帶來的無形壓力,也將背挺直了:“馬上撒大網去查啊,所有符合描述的家庭都監視起來,不能甕中捉鱉,我們就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你當公安局是你家開的,不說警力有沒有那麽多,本市有多少人口你知道嗎?”雷局擡頭就瞧見餘宏軍挺著個大肚子,又嫌棄道,“挺這麽大肚子幹嘛,十月懷胎啊!”

餘宏軍:“……”大肚子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焉了。

舒墨手指敲了下桌面,把手裏的筆放下:“這個兇手極其狡猾,他們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一個組織。就像我之前說的,策劃者年輕帥氣,極富人格魅力,話語之間就能收買人心。說明他很懂語言技術,甚至也有可能是個非常厲害的心理醫師、營銷演講師。他智商很高,反偵察能力很強,同時他又極度自負,用最簡單的數列公式來玩弄警方。”

舒墨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向容錚。

容錚沈默著,見舒墨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過頭看他:“全市正規的心理治療機構大大小小有幾十家,營銷培訓的機構註冊的也有上百家,更別說還有不少違規不在登記內的,想要在周五之前找到,好像有些大海撈針?”

舒墨眼角彎了彎:“可以忽略掉醫生,首先第一個案子裏他並不太會處理屍體,看屍檢報告,像是個蹩腳的看圖學操刀的家夥,連最基本的身體結構都不清楚。”

周鵬一臉納悶咬著手指上的死皮,怎麽他就沒想到這裏去呢?

雷局在旁邊聽著,忽然來了句:“舒墨,你不是學過啥心理畫像分析嗎?來試試。”

舒墨憋著一口氣,那口氣懸在嗓子眼,上下轉了一圈,憋紅了一張臉,有點結巴地推辭:“我、我不行吧,我也只是上課的時候學學。”

雷局笑得一臉慈祥,像是看孫子似用寵溺的語氣說:“不打緊,不打緊,隨便說說,想啥說啥。”

狗腿子周鵬瞧見這一幕,嘴角抽了抽,想嘲諷上幾句,大腿一疼,被人掐了。

他旁邊站著李姐,向他投來警告的一眼。

周鵬:“……”他做啥了?

舒墨不安地看向容錚,後者輕輕點了一下頭:“試試看。”

舒墨最後還是頂著雷局關愛下一代的炙熱眼光,硬著頭皮上了。他雙手握緊又松開,深深吸了口氣,大聲說:“我、我就簡單說一下。”

容錚感覺舒墨的聲音發著抖,他望向舒墨,發現舒墨渾身都僵硬了起來,看起來很勉強,但是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男,28歲左右,漢族,受過高等教育,身材瘦高,大概一米八左右,健壯有力。他生活優越,和幾個受害者家庭均有接觸,甚至熟識,他有能力在家庭的認可下帶走年幼的孩子,並且不引起懷疑。他喜歡穿白衣服,有輕微潔癖。他近視,可能戴著一副眼鏡。他的反偵察能力強,智商高,對人體結構有興趣,近兩年內有大量購買人體書籍,網上搜索人體資料的行為。從事的職業有研究人員、偵探、知識科普類網站負責人等需要高智商高判斷力的職業。”

舒墨的語速又快又急,像是很緊張,身體僵硬,但好在臉色如常。說到後面,大概是沈浸在了自己的畫像分析裏,他的語速開始慢了起來,說到這個人的經歷時,容錚有種錯覺,感覺舒墨仿佛變了個人。

他看見舒墨頓了頓,緩緩瞇起了眼睛:“他童年家庭不美滿,甚至遭受過暴力。他有過兄弟姐妹,關系不太好,應該有個妹妹或者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因他死亡,所以他無比愧疚。葉氏屍體旁有一只狗,而那只狗沒有被任何營養不良的狀態。他養過寵物,很喜愛毛茸茸的動物,甚至悄悄養過流浪的動物,但是他的家人非常不喜歡,甚至逼著他丟掉了。對於他來說這幾個家庭都是他的實驗品,他挑選別人眼中的五好家庭,長時間的對這個家庭裏的人進行洗腦控制,讓整個家庭漸漸地分崩離析。”

容錚歪頭看向他,手指曲起輕輕敲打著桌面:“愧疚?”

舒墨也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舒墨低下頭躲過那帶著探究的眼神:“他把孩子做成各種各種的美好事物——鳥、洋娃娃,這些東西對於兒童來說是特別的。兇手的心理年齡還處於青少年時期,他認為他不是在殺害兒童而是在做一種美好的祝福。”

容錚聽著舒墨的推斷,心裏冒出了一個疑團,一直都不停地出現,只是很快又跑走,謎團就猶如一個小小的線團,千絲萬縷的疑惑漸漸纏繞上去,線團越來越大,到現在他覺得無法忽視。

容錚清了清嗓子,嘶啞著嗓音問:“我記得,黃霸天曾經說過,他發現一個瘦小的人一直蹲在閣樓往下看屋內,那個人身高很矮。”

舒墨回頭望著他,對容錚突然提問有些意外,他頓了頓,解釋道:“從黃霸天的家裏往葉家的閣樓看去,會有一個視覺差,他家的雙塔是違規建築,窗戶朝上移了些,頂板也比一般樓板低,一般的樓板有120mm厚,他反應對方有160mm的身高,一個除去視覺差,一個除去樓板差,身高誤差大概在二十公分左右。”

“可是,從葉家大兒子的傷口來看,兇手應該身高不高。”歐陽忍不住插嘴。

舒墨點點頭,聳了聳肩對幾人的插話頗有幾分無奈道:“所以我才說,兇手對家人進行的是洗腦控制。”

幾個人聽完還是雲裏霧裏,只有魏威那雙大眼睛,忽然一閃,他拍著腦袋問:“你是說,他控制自家人來殺人嗎?”

舒墨笑:“沒錯。”

眾人驚駭起來:“你的意思是,幫兇就在受害人之中?”

舒墨也不兜圈子,把自己的猜測都說了出來:“他利用家庭成員中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影響的人來實施他的滅門計劃。”

“太荒謬了!”林瀟瀟不可置信喊了出來,“一個人控制了整整一家人?”

舒墨看向林瀟瀟,語氣陡然提高:“對,而且他們還是互相殺害。”

林瀟瀟強顏歡笑:“怎、怎麽可能?”

“我這也只是猜測,”舒墨將剛剛的氣勢一收,變成了溫潤的小白羊,朝林瀟瀟微微一笑,“我想的是,兇手利用家庭關系中的矛盾,誘惑其中一個家庭成員,來激化其他的家庭成員之間關系,然後在長期洗腦控制下,最後指令這個家庭成員對整個家庭事實清洗計劃。”

“你的意思是,葉氏那起案子,很有可能是葉天做的。”餘宏軍瞪大眼睛,他之前這樣的猜測可是被舒墨直接打斷否定了,怎麽這會兒又再次繞了回來。

“我之前的意思是,不是葉天幹的,而是幾個人一起幹的。”舒墨瞥了眼笑瞇瞇的雷局,“反正你們也沒有其他想法,不如讓我大膽猜測吧。”

“兩個兇手?”雷局托著下巴,那些因為年紀大了變得松垮垮耷在臉邊臉頰的皮被拉扯出一個弧度:“怕什麽,說出來聽聽!”

舒墨雙手合十,面上浮現了些微羞澀的潮紅,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不要發抖:“我看了屍檢報告,現場我和魏威也模擬過。葉天完全有能力殺害老人和他哥哥,但是被做成娃娃的幼子,不可能是葉天殺害的。殺害幼子的人必定十分鎮定,手法高超。”

被做成人皮娃娃的女童,內臟被清洗幹凈,然後用福爾馬林浸泡,放置在冰箱裏儲藏,說句老實話,女童那樣子實在太可怖了,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

平日裏學校裏趾高氣揚的葉天,就算如何喪心病狂,也不可能在殺了自己妹妹後,冷靜自如的將屍體刨開,塞進棉花,做成一個布娃娃。

舒墨說到這裏,沈默了,說實話,他也不確定,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然而他卻說不上來,到底有什麽不對勁。

這時候,在他身側的容錚向他投去別有深意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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