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五十七)圖騰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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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這時候突然問他:“這樣的人,你認識?”他聲音低沈,只有兩人能聽見。

舒墨一楞,沒有回答。

容錚靜靜看著他,半晌,朝前走一步,擋在他身前:“說的很有意思,但是還有很多疑點,大家聽聽就好。”

周鵬“啊”了聲:“我覺得說的很有道理啊。”

這時候,歐陽笑了起來:“你聽誰說的沒道理啊?”

周鵬臉色黑下來,開始來勁了,和歐陽叫勁:“你說的我聽著就沒道理!”

兩單身協會常駐人員,為了爭奪有限資源早就互相看不順眼,此時逮著機會怎能不較真?

歐陽上次交鋒,不敵周鵬的腳力,這次比文,他怎麽會輸,直接刷刷揮出法醫鑒定報告,懟在周鵬面前:“認字嗎?這上面法醫的鑒定結果白紙黑字寫著,傷口呈現兩種不對等的形態,而致命傷則是胸前一刀,知道什麽意思嗎?意思是致命一刀是用刀瞬間插入胸腔刺進心臟。葉天也就是一個學生,又沒有周鵬你的麒麟臂,怎麽可能做得到?”

周鵬徹底繞暈:“你他媽說的都是什麽玩意?是漢語嗎?”

歐陽翻了個白眼,幹脆不理他,他又提出幾個有關屍檢報告上的疑點:“小墨,從我這邊來說,葉天是兇手不太可能。”

舒墨身體一直僵硬著,聽見歐陽朝他說話,他才勉強扯開嘴角,想要展開一抹笑。

雷局以為他尷尬,手拍了下他肩膀:“不錯,繼續努力。”

“不過,”容錚低下頭,擺弄桌上的資料,語氣平靜說,“葉天不是兇手,也有可能是幫兇,先找她談談。”

說完,他突然問舒墨:“你可以嗎?”

舒墨一楞,呆呆點了下頭。

就在這時候,外面的天忽然一暗,天氣驟變,狂風肆虐起來,窗戶“哐當”一聲,大力合上,眾人嚇了一跳。

“莫名其妙,怎麽突然就變天了?”有人探出窗戶看了眼天空,晴朗的天空,被一朵朵烏雲蓋住,整個城市瞬間被籠罩在黑暗之下。

風嗚嗚地吹著,如同哀鳴的哭聲,飛沙走礫,盤旋而起。

這時候,沒人知道就在不足三十公裏的地方,正如人間煉獄般濃煙滾滾。

那人連忙將窗戶都死死地關上,把那如地獄的嗚咽聲關在窗外。屋內瞬間就暗了下來,只能把燈打開,驅散黑暗。

燈管閃爍了兩下,把屋裏整個照亮,屍骸的照片被眾人看了個清清楚楚,就是反光晃得眼睛疼。

周鵬給雷局點上煙,自己也叼了根嘟囔說:“葉家夫妻兩人死法也忒怪異了吧。其實我之前和小舒一樣,有想過是葉天做的,但是手法太專業了,一刀就捅進了葉爸爸的肺部。而且葉媽媽的死亡方法就更不用說了,十足的變態啊。”

說完,周鵬眉毛挑了挑,手搭在雷局肩膀上:“還別說,上次我去看畫展,就看見一副油畫,畫著天使墮落後,受盡折磨,最後重生。你看這血,哎呀我的媽,不就像是純潔的天使被拉入了凡間,接受懲罰嗎?辣眼睛啊!”

雷局瞥了眼,伸手拍掉他的手:“你還去看畫展。”

周鵬挺胸擡頭,嘚瑟道:“我也是個文藝青年。”

雷局嗤笑:“上次你看畢加索的畫,說倒給你一千萬你都不買。”

周鵬吹著口哨,低頭看鞋。

魏威見縫插針:“開畫展的是個美女畫家。”

雷局明白了,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鵬一眼:“看來不用我介紹了,自己解決的辦法挺多的。”

周大鳥瞬間萎了,淚眼婆娑地述慘。歐陽那邊耳朵卻豎了起來,突然目光閃爍緊緊握住周鵬的雙手:“大鳥,我的未來不是夢。”

周鵬直接一個擒拿把歐陽狠狠地壓在桌上,頂著一身雞皮疙瘩:“臥槽,你個變態,發什麽神經?”

歐陽正欲反抗,餘光瞥見臉旁貼著的葉鑫開腸破肚的照片,渾身一個激靈,猛然盤腿坐起來,猶如入定的高僧,神秘兮兮地拍開周鵬襲來的手,說:“別鬧,我現在忽然想起個事!”

容錚瞥了一眼:“別賣關子,直接說。”

歐陽不怕屍體,但是慫容錚,他趕緊見好就收,清了清嗓子,指著屍檢報告上幼子的屍體照片,說:“你們瞧,這孩子下面被縫住了。”

照片裏,女孩下體被縫合在一起,她的雙手握成拳,仔細一看才能發現,拳頭是被線縫合了在一起,兩只腳也有端倪,因為被捆在了一起,在現場沒有人發現,其實腳掌呈現扭曲的拳狀。

周鵬挑眉:“兇手幹嘛費這麽大功夫,去折騰一具屍體呢?”

歐陽摸著下巴:“你們還記得,我說這案子裏的屍體充滿了儀式感,會不會……”

“咦!”魏威突然出聲,他剛低著頭查看現場照片,猛地拉住周鵬的袖子,“這照片,好詭異。”

看那張照片角度,是鑒定處人員蹲坐在冰箱上朝懸掛在半空中的屍體進行拍攝的。

周鵬瞄了一眼,覺得沒什麽問題,以為魏威大驚小怪,他輕輕拍了下魏威的頭:“別一驚一乍!”

魏威像看笨蛋一樣看著周鵬,點著照片的左下角:“你看這裏,這影子像什麽?”

周鵬瞇起眼睛,看著照片,剛剛勾起的嘴,下一刻垮了下來,突然震驚說:“喲呵,這還是只小鼻子象誒!”

眾人連忙去看,那張照片裏,女孩屍骸投影在地上的影子,居然是一只大象,那辮子剛好就像大象的鼻子,隨著電風扇的擺動左搖右晃,看起來栩栩如生。

“等等!”周鵬站起身,將幾起案子中幼童死亡的照片一張張拿出來。上百張細節照裏,幾個人找尋了許久,拿出了四張。

其中海湖小區滅門案中,梁家小女兒投影在天臺上的照片,像是一只有著三對翅膀的老鷹。

“河村滅門案,這個小孩梳著雙角辮,整個身子被倒立懸掛在房梁上,我把這照片倒過來,看起來居然像只牛。”

這話一出,眾人都驚駭了。

弄成這類動物的模樣,是巧合嗎?

他們從未遇見過這類情況,做成動物的形態有什麽作用?或者說對兇手而言,有什麽隱喻嗎?

魏威看著照片,忽然他想起來這張照片,是舒墨拍的,那他當時沒有發現這個怪異的影子嗎?想到這裏,他下意識朝舒墨看去。

舒墨垂眼看著資料:“這人看來非常了解這些家庭……”

魏威問:“你有什麽想法?”

“什麽情況下,大家會向別人傾吐自己的隱私呢?”舒墨皺起眉,他摸著下巴思考起來,“除了心理醫生,還有什麽人讓人無條件相信,把自己最醜陋,最不為人知的事情吐露出來。而且這個人還弄出這麽多,有象征意義的東西,這個人會是……”

“牧師!”多米跳了起來,在場會想到牧師大概只有信教的多米了。

老鷹、牛、大象,這變態殺手到底想的是什麽。

舒墨扶了扶眼鏡,走到多米身邊,輕聲言語了幾句,多米跟著表情驚愕下,快速地敲擊鍵盤。

很快幕布上顯示了幾個圖騰。

獅子,老鷹,牛,蛇,大象,猴子。

“這是什麽。”

“一個最近進入國內的宗教圖騰。”舒墨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這個案子和這個宗教有關系?”

舒墨朝容錚看了一眼,容錚正專心看著投影。

“我只是猜測,說出來給大家參考下,”他猶豫了下,“這個教叫做輪回教,已經確定了是有邪教性質的非法組織,就在前段時間,我看過幾個國內有關這個宗教的報道,輪回教一直在國內一些偏遠落後的農村發展教眾,但組織不大,每次剛冒出頭就被打掉了。”

伴隨著舒墨的話,屏幕上出現這個輪回教的圖騰,那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中間有個倒十字跟著中間又有個橢圓形,倒過來,就像一只貓眼。

“這個輪回教大家可能並不了解,在國外這個宗教非常有名,尤其是在暗網上隨處可尋這個教派的圖片視頻。他們宣揚轉世輪回,崇尚性的無序化。最出名的事件,大概是在四年前,五十多人集體死亡事件,據說這五十人是在毫無反抗下自願被殺,而且死前都有過交叉性行為。”

“我靠,這案件性質就上升了幾個度了啊,我們的兇手是個狂熱的邪教分子……舒墨你敢打包票嗎?”

這話把舒墨問住了,他一個市局實習生,大學在校生,哪有能力給這麽大的案子定性?

白冰說:“我們國家不是宗教管制的國家嗎?想要傳播應該很難。”

“在國內存在很難。”雷局臉色漸漸凝重,“不過……也不是沒有。”

如果涉及邪教的話,嚴重程度比變態連環兇手還要大。

變態連環殺手只有一個,而邪教卻可以制造出無數個變態連環殺手。

“現在這個年代,老百姓沒那麽容易上當受騙,國家的打擊力度也很大,邪教傳播途徑不會再采用簡單的直接傳入方式。”雷局說,“他們會更婉轉,比如以某個大教會或者出名的寺廟的名義,慢慢收攏教眾,再在傳教義的時候見縫插針地加入一些邪教理念,以此來洗腦。”

“剛做的地圖範圍內有多少個政府登記的宗教點。”容錚問多米。

多米快速敲擊鍵,大喊:“42個。”

這麽多?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怎麽查?

“最近三年內,才新建立的呢?”舒墨突然問。

“十四個!”

舒墨想了想:“牧師極為年輕,高學歷,相貌英俊。”

多米興奮了:“範圍縮小了,只有四個了!”

“現居淮赧市,家裏情況覆雜,父母離異,母親出軌或者去世,有兄弟姐妹,而幼子在很小的時候便夭折了。他的長輩都患有極其嚴重的疾病,很早就因為事故死亡。”

舒墨靜靜地看著他,聲音忽然變得很沈。容錚感覺到舒墨不對勁,走到他身邊,小聲問他:“怎麽了?”

舒墨吸了口氣,擡頭看他:“我……”

“找、找到了。”多米大喊,忽然他情緒直轉而下,有些失態地捂住嘴,一句話再也說不出來。

舒墨連忙跑上前,往屏幕一看,也跟著楞住了。

屏幕裏,那兩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赫然是他們兩人十分熟悉的人,白發蒼蒼的呂牧師和他英俊的兒子——那個被稱為最年輕最富有才華的神學者:呂一鳴。

“我的朋友。”舒墨抿了抿嘴,最後在容錚疑惑的眼神下,說了出來。

容錚瞳孔一縮,屋內一片嘩然。

舒墨拳頭握緊又松開,重覆幾遍,他深深吸了口氣,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舒墨的聲音有些發抖:“呂一鳴,畢業於哥南德神學院,於四年前回國,三年前因為主教會的任命,來到淮赧市,在福音特教堂任職。”

照片裏呂一鳴臉上帶著友善的笑意,他的樣貌綜合了黃種人的柔美和白人的淩厲,兩種彼此對立的美感,在他身上融合。

“呂一鳴對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都有非常深刻的研究。”舒墨重重喘了口氣,聲音沒那麽抖了,“這個人非常的聰明,言談舉止上很難找到破綻。”

舒墨說完就沈默了,容錚和他的目光碰了下就離開了,他發現舒墨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眼神中的茫然,變得淩厲起來。

舒墨轉過身,背對著其他人,他的背影漸漸地繃緊,手指緊緊捏成拳頭。

沒人看見,他翹起的嘴角透出來的情緒帶著隱隱的興奮。

眾人看著舒墨,感覺十分同情,這查案到一半,發現自己的朋友居然是變態殺人犯,這誰能受得了?

這時候,林瀟瀟突然小聲說:“裝得跟真的似的。”白冰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眾人對林瀟瀟的反感已經達到極點,已經沒人願意理她了。

只有站在一旁的容錚,看著舒墨的背影,還有林瀟瀟的表情若有所思起來。

會議散了,容錚點了根煙,還維持著那副思考的模樣,站在原地。

呂傅勳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了?”

容錚吐出一口煙:“不覺得舒墨很奇怪嗎?”

呂傅勳望向他:“奇怪?”

容錚小聲說:“你相信催眠嗎?”

呂傅勳笑了下,靠在墻上,八字胡看起來狡詐極了:“老容,我在大學教過書,有些孩子,天生比較敏銳,他們十分了解兇手的犯案形式,了解兇手的作案心理……這類人我們稱之為天才。”

容錚嘴裏叼著煙,望向他。

呂傅勳攤開手:“怎麽,難不成你在懷疑他?可別忘了他可是二十四小時跟你容隊在一起,哪有時間犯案?”

容錚瞇了下眼睛,他有些吃驚,呂傅勳怎麽知道他的行程,他沈聲說:“我不是懷疑他。”

換呂傅勳疑惑了:“那你是……”

容錚說:“老呂,你是老師,你應該比我更知道,能站在罪犯角度運用精通變態心理學的一大半都是同樣的變態殺手……”

“所以?”呂傅勳笑了,“你認為舒墨是罪犯?”

容錚皺起眉:“從沒這樣想過。”

“那就對了!”呂傅勳清了清嗓子,真摯地說:“你也說了,一大半。”

容錚重覆說:“一大半。”

呂傅勳手搭在他肩膀上,半摟辦推朝外走:“而另一半變成了抓他們的人,不是嗎?”

重案組和調查組眾人都開始分別行動,多米留下來調查所有和福音特教堂有所接觸的人,看有沒有異常。

所有人都散了,雷局自己回了辦公室,路上他想起什麽,拿起手機撥打了電話,很快那頭就接了起來。

周鵬看著雷局興高采烈的模樣,卻嘆了口氣。

餘宏軍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麽了?”

“管你屁事?”周鵬翻了個白眼,“還不快去查你的事兒去。”

餘宏軍好心卻被周鵬罵了,心裏氣憤,小聲嘟囔幾句慢吞吞地走了。

市局停車場不一會兒就空了,倪大爺打開電視,他翻了會兒,所有電視臺這會兒全都是一條消息,欲海市到淮赧市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這會兒電視裏一個男記者,正在艱難地頂著大雨進行報道,風很大,把他吹得東倒西歪。

“今日早上9時13分左右,欲淮高速金鄉段發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記者話說到一半,忽然轟隆一聲巨響,男記者立刻做了個下蹲的姿勢,鏡頭也跟著晃了晃。

“啊!天哪!我的老天啊,你看見了嗎,看見沒?剛剛起碼有十幾個人被炸飛起來了!我的天啊,這簡直就是地獄!”

鏡頭攝向遠處,高速的盡頭,不時有火光和黑色的煙霧在奔騰。

忽然視頻被掐斷,轉到電視臺主播的畫面。

“大家可以看到,此刻正在發生爆炸,具體事故原因不詳,而爆炸聲不斷,因為暴雨而造成的泥石流沖斷了救援的道路。本臺得到的最新消息,大概有十二輛車困在了高速路上,其中有兩輛大巴車,及一輛油罐車,情況非常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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