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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五十二)屍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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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珊家的大女兒被發現時,渾身赤裸地摔倒在浴室,腦後部有一塊碗大的凹痕,傷口周圍有白細胞生成。下體沒有撕裂傷,處女膜完好,沒有被性侵的跡象。具體判斷死亡原因是被圓形重物重擊致死。

五裏香飯店位於該市的鬧市區,這家四口人被殺害前,都被割掉了舌頭,從而無法發出求救聲。

這家人死得最令附近居民惶恐的一點是,案發當時,還有不少人在店裏吃飯,光是想著他們身後,正有人受著折磨,淒慘的死去,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外面的人正在熱鬧的吃飯,這一家慘劇正在上演,像是一幅諷刺的油畫,懸掛在當地人的心裏。

本來這起案子的所有細節都應該保密的,但當時出事的時候,群眾太多了,案發現場的照片很快就傳了出去。

現場也被糟蹋的一塌糊塗,沒有任何有效的信息。

甚至後面謠言四起,說當時店裏銷售的肉食,正是惡夫從妻子身上刮下來的。警方幾次辟謠,但都沒什麽用。

五裏香這個名詞,後面直接被當地人拿來形容人肉了。

“這四人的死狀極其慘烈,像是和兇手有深仇大恨一樣,基本每個受害人生前都遭到過度的傷害。這兩個老人身上的傷口形狀呈菱形,最長的傷口深度長達八公分,這是一把長度大於等於八公分的匕首,而老人的脖頸處的致命傷,是下窄上寬,呈梯形,推斷是由一把斧頭造成的。但……”歐陽看著屍檢報告,摸著下巴,小聲說,“當時王琪在外奔跑拿著的又是一把菜刀。”

“菜刀和斧頭都是常見的用具,匕首屬於管制物品,應該會有來源方式。”

“匕首來源剛剛查過,多米通過王琪的電腦信息查得,是由網購獲得,購買時間在案發前的一個星期。”

周鵬眉毛一挑:“艹啊,現在這網上什麽東西都敢賣,無法無天了!”

“能查出購買人的信息嗎?”容錚轉向多米詢問。

多米聳聳肩:“查過了,購買賬號就是王琪本人,花的是他網銀上的錢。”

“那就是這小子沒錯了啊!”其餘人七嘴八舌討論著,這兇器板上釘釘的證據,沒問題啊。

“不對!”周鵬打斷所有人話頭,他眉頭皺成千溝萬壑,舉著手指點著自己的腦袋,在眾人註目下,納悶地說,“按照當時的報告,這個王琪應該是臨時發狂,如果在一個星期前就購買了,這不就成了預謀作案了嗎?”

周鵬話下意識問出口,過了兩秒臉就變得通紅,的確是自己沒好好看資料,這麽大的破綻居然都看漏了,想到這裏周鵬下意識扇了自己一巴掌。

“其實這一點被忽略很正常,上交到市局歸檔的資料裏,沒有關於匕首的信息。”容錚拿出另一份報告放在桌上。

周鵬一楞,連忙朝前探著身子,伸手將那份報告拿到了手裏,這報告還蓋著熱乎的紅章,正是檔案室存檔的資料。

這資料裏果然如容錚所言,上面不僅沒有匕首,菜刀也沒寫,報道上故意規避了關於兇器的事情。周鵬翻了一遍,剛漲紅的臉倏地變得黢黑。他大力將報告往桌上一摔,“噌”地站起身,破口大罵:“我看他們一個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為了結案,隱瞞證據!”

“周隊,這是因為當時這案子在社會上的影響力太大了,媒體每天都堵在分局門口,市裏又下達命令,必須一周內完成……”餘宏軍話還沒說完,直接被周鵬大喝一聲打斷。

周鵬瞪著眼珠子,怒罵道:“什麽社會影響力,破案就是警察的天職,我管他什麽媒體,什麽影響力,案子有疑點糊弄過去……等等,餘宏軍,你說那幾句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你知道這個事情!”

周鵬眼珠子瞪圓了,好啊,餘宏軍這老小子,早就知道這幾個案子有問題,故意當時把河村案和五裏香案寫的自己的名字,還說什麽幫他邀功,信這家夥的話真是有鬼了!

“沒、沒,周隊你別瞎想。”餘宏軍有些結巴,一直晃著腦袋,手指指著天用他祖奶奶發誓,他絕對不知道這事情,“冤枉啊,周隊,我壓根不知道啊,不信你問分局的趙謀,我是半點不知道這事情!”

“你就等著你祖奶奶晚上來找你吧!”周鵬哼了兩聲,沒好氣甩甩手,他不想挑明,誰不知道趙謀當年是餘宏軍手下帶出來的,這說出來的話,他能信?

簡直就是啞巴吃黃連,他就算不樂意,也必須得咽下這口氣,把黃連笑著吃下去。

調查組幾人看這兩人的對話、表情,就算情商再低,也隱隱約約能察覺到,這餘宏軍怕是故意給周鵬穿小鞋。

容錚大力拍了拍桌子,把滿屋子火藥味拍散了些。餘宏軍尷尬笑了兩聲,縮著脖子坐進角落,周鵬扯了扯脖領,把冷空氣灌入身子裏,讓渾身的火氣散散。

見沒人說話,歐陽司命笑瞇瞇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十分玩味,那是一副發現了很有意思玩意的表情。

他指出:“不知道你們發現沒,屍檢報告上的照片裏,這兩個老人的膝蓋處都呈紫黑色。這是血液不流通造成的淤青,他們身上也有捆綁痕跡。屍檢報告也寫了,兩個老人的S手腕、腳踝都有摩擦傷痕,傷口兩側皮膚呈現往裏靠攏的模樣,是生前被捆綁,而且右腳踝這個摩擦傷中還帶有陳舊傷,這屬於長期囚禁才會有的傷口。”

容錚點點頭,他也註意到了:“我的推斷是兩個老人被兇手控制,捆綁在家裏。不是周圍人反映,幾乎沒見著兩個老人出門嗎?聯系到傷口的痕跡,兩個老人應該是被兇手囚禁了起來,在案發當日,兇手不知道什麽原因又將老人放開,老人被放開後急忙往後院外逃。由傷痕推斷,應該是老人在朝外逃跑,結果被兇手抓住,先是用匕首發洩式穿刺,最後用斧頭來了結。不過很奇怪,為什麽要這樣做,既然要殺了他們,為什麽還要放了他們。”

周鵬支著下巴:“這種謀殺行為還奇怪在既然選擇了匕首,為什麽最後用斧頭?”

李姐覺得有道理:“對啊,在以往的案例裏,兇手一般情況下不會選擇兩種作案工具。”

“還有一個疑點,如果是突然發狂,怎麽會有捆綁、控制人身體的動作。這種行為,更像是有計劃的進行。就和周隊說的一樣,兇手有意圖地購買作案工具,還十分冷靜的選擇了最安靜的殺人方式。”一直默不作聲的舒墨沈吟了會兒,他擡起頭,走上前,讓多米調出五裏香的地圖。

見舒墨走了過來,容錚便讓開身子,專心看著他的動作。

“你們看。”舒墨拿了支筆點了點屏幕,“五裏香飯店正處於該市這個轄區中的商業聚集圈。雖然地處三環的邊緣位置,但是周圍有學校,高級住宅區,醫院,儼然一座小城市配置了。”

舒墨稍微停頓了下,眼睛裏忽然流光閃過,然後他瞇起眼睛看著報告末尾的一小句話,緩緩地念出:

“‘周圍的人反映,之前從未聽到過任何動靜’,案發那天是2014年5月30日,正好周五,屬於餐飲行業的黃金時段。按照屍檢報告上的資料顯示,老人身上的淤青時間長達32個小時之久,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他們沒有說出過一句話……不覺得奇怪嗎?王琪砍殺幾人的時候是將幾人舌頭截掉,就為了不讓他們發出聲音,不讓人察覺,好洗脫自己的嫌疑,後面怎麽又會舉著兇器沖到外面,不打自招呢?”

這句話問出來,周圍人也慢慢疑惑起來。

是啊,這不就是告訴人家,快來抓我嘛!

餘宏軍還想為之前自己的錯誤辯解下,質疑道:“那完全可以將老人捆住,然後將口封上,讓他們說不了話。”

舒墨笑了,反問:“如果是你的父母失蹤那麽久,你不會懷疑嗎?”

餘宏軍的臉“唰”地就黑了下來,眉頭糾纏在一起,形成幾道深溝。

舒墨沒理他那副欲怒還休的表情,指了指白板上的黃珊照片:“黃珊是個很能幹的女人。從她一個人擔起整個家的重擔,她是一個非常強勢的女人,是不是很熟悉?這人很像楊怡。強勢的女人的丈夫,性格要不是內向懦弱,在家不說話;要不就是極度暴躁,有強大的逆反心理。而從周圍人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的是王琪從不和黃家人主動爭吵,被妻子責罵,也是一笑而過。如果不給他零用錢,他也不鬧,就去坐著看別人打牌。骨子裏看似是個懦弱、膽小的男人。”

他用筆點了點兩位老人:“我剛剛查了下,這個案件有些論壇裏有詳細的記者描述。黃珊的父親生前一直身子骨不錯,店裏的一半活路基本上老兩口包了。也就是說在這個家裏基本上沒他丈夫王棋的事……”

剛剛被駁了面子的餘宏軍突然打斷舒墨的話,沈著臉重聲粗氣說:“沒準就是王琪不願意被壓著,所以反抗了呢?哪個男人願意一直被女人壓著!”

李姐和白冰聽他這話不樂意了,兩人性格雖然不大相同。李姐性格柔中帶硬,剛柔並濟,白冰性格大大咧咧,傻不隆冬。但是兩人在家裏都是說一不二,強勢的主兒。

兩人不由分說地清了清嗓子,嘴咧開,沖餘宏軍“友好”地露出八顆牙齒微笑。

那露出的牙齒晃眼得很,剛剛還仰著頭大聲斷言的餘宏軍,頓時偃旗息鼓,後面的話都吞進了肚子裏,不再插話。

“王琪自己也很樂意。”

舒墨歪著頭笑了笑,直接斷言。

容錚轉向他,他看見舒墨垂下的睫毛輕輕的顫了顫。

“大概餘副隊沒有仔細看資料。”舒墨語調沒有起伏,細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平滑的紙張上。

餘宏軍覺得那點著紙張的手指像是正戳在自己的臉上,將他那張油乎乎的臉上,戳出好幾個血淋淋的大窟窿。

他頓時有些火冒三丈,又不能發火,只能悶悶的黑著一張臉跟著他翻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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