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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五十三)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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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上內容並不多,當地的報紙記錄的消息卻非常詳盡。

報紙搞了好幾個版面,稍微看了遍,便能詳盡了解黃珊一家人的生平。

王琪在十二歲的時候和父母一起去了姥姥家。

他回憶過,姥姥在村口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病的厲害,讓他們去看看。姥姥家就隔了一條江,他們就直接連夜趕牛車過去了。

農村那路晚上很黑,沒又路燈,那天夜裏星星月亮被雲蓋住了,一絲光亮都沒露出來。

摸著黑趕著牛,前一秒還有說有笑,下一秒就被對面突然襲來的大卡車卷到了車底裏,他父親當場死亡,他母親滾到了江裏面,不會游泳,活活淹死了。

後來王琪就成了孤兒,那時候農村裏沒啥收留孤兒的機構。他被鄰居家黃珊的父母領回了家,一路拉扯大的。

黃珊家父母對王琪不錯,吃穿用度沒短過,村裏人說起來都是誇。不知道啥時候,兩孩子看對眼了,滾了床單。黃珊還沒滿十八,這肚子就大了,怕落人閑話,黃珊父母就安排兩人拜了土地公公,結了婚,一家人這下親上加親。

王琪腦袋瓜子十分好使,從鄉下到城裏開飯店是他起的主意,生意上出現的各類大大小小的問題也都是他解決的。

他就有個小毛病,喜歡沒事打打牌,打得不大,一毛兩毛。他也沒怎麽輸過錢,基本上是輸贏均衡,沒有經濟負擔,不會因為錢的原因和家裏鬧矛盾。

村子裏的人還有餐館平時的客人都說,王琪性格溫和,總是笑呵呵的,從沒跟人紅過臉、急過眼,也樂得黃珊主外,自己掌內。

有事沒事還常常主動跟外人誇獎自己的妻子,別人都覺得這夫妻兩人十分恩愛。

這一家四口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先是有了個女兒,接著又有了個兒子,可謂是兒女雙全,普通人的這一生追求也不外是這些。

就這麽一家子幸福美滿的六口人,說就這一夜之間喝酒發狂,論誰說起來都覺得唏噓不已,不敢相信。

直嘆這老天爺啊,戲弄人。

這麽一看來,倒真是有些蹊蹺。

餘宏軍摸摸下巴,雖然心中質疑還是有,但是已經減少了大半。

不過礙著面子,他也不能跟個學生娃娃服軟,又不能枉顧事實。幹脆就成了被纏住嘴的鴨子,臉上滿是猙獰不服的神色,嘴卻是死死地閉上,不再發言反駁。

見眾人不再言語,只是看著他等他的下文,舒墨嘴角微微翹起,說:“夫妻兩人感情很好,王琪表現得也很感激黃珊一家人。王琪只是一個普通人,平日裏他的表現周圍的人都看在眼裏,不可能旁人不知道編瞎話騙我們吧。”

“對。”容錚點頭,“正是因為這些疑點,我認為王琪不一定是兇手。大家都知道這類滅門案的罪犯大概分為三類人,一類是普通的殺人犯,一類是心理病態的變態殺人犯,一類是有精神病的殺人犯。

“結案報告裏,有指向性指出王琪是個長期被精神疾病困擾的人。突然喝了個酒就造成外部刺激,誘發疾病,發狂殺了全家。

“首先,王琪沒有精神病史,喝酒發狂一說不當信。兩個老人被有長時間的捆綁,在鬧市一舉滅口四人,沒有計劃是不可能的。由此判定應該是有計劃,有目的的作案行為。”容錚頓了頓,沒再說下語。

當地警方潦草結案,讓他們差點錯過這起極為相似的案子。

要不是因為多米極為細心,發現該家庭結構類似,都有一個月內家庭成員性格突變的疑點,恐怕……

餘宏軍搖搖頭,指著黃珊的屍骸照片,照片裏黃珊瞪著一雙沒有眼珠的眼睛,猙獰的臉上滿是驚駭。

照片裏她被浸在一個巨大的深咖色酒缸裏,只露出個無力往後仰的腦袋。她大張著嘴,裏面黑黢黢的,空無一物,像是無底的深淵,有什麽東西正在咆哮而出的恐懼。

餘宏軍:“其實人彘這種刑法,到了後期變作是一種對出軌女性專用的刑罰,會不會因為出軌而導致王琪因愛生恨?”

舒墨搖頭:“沒資料證明黃珊出過軌,兩個孩子的DNA都查過,確認都是王琪的親生骨肉,這個報道裏也有其他的證人證言,而且黃珊這個女人長相其實很一般,當時黃珊和王琪談戀愛的時候,周圍人都懷疑王琪會甩了黃珊。要是出軌,倒不如說王琪的可能性比黃珊大一些。”

黃珊頭發稀疏,有些齙牙,臉上還有些雀斑,長得有些微胖,真算不上是個好看的人,甚至和醜微微沾了點邊。

王琪能和黃珊在一起,不說是真愛,周圍的人都不信,畢竟黃珊家一窮二白。

不過黃珊這人性格十分好,能力也強,這可算是一個加分項。

王琪小時候孤苦無依被黃珊一家收養,要說王琪沒有一點報恩的意思,周圍的人也都不信。

舒墨瞇了眼睛:“我們研究過出軌類嫌疑人的心理,就算是自己出軌了,想要和家庭斷絕關系,也不會采用這明眼人一看就是謀殺的行為。一般這類人采取的是,盡量尋求不在場證據,采取意外或者是雇兇殺人的方法。”

餘宏軍翻出資料,果然如舒墨所說,黃珊的生活活動範圍一直在店裏轉悠,從來不私下接觸其他人。

飯店裏的幫工除了父母就是兩個外面來的女孩,唯一的異性是飯店裏的廚師,一個不過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這廚師除了長得很黑,臉上褶子比同齡人多些,還有就是腦袋呈梨形,上窄下寬,頭頂發際線後移,有些禿。

看了眼那個廚師的樣貌,餘宏軍忽然對自己的樣貌有了十足的自信。

他摸摸下巴,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餘宏軍想到這裏,擡眼看了眼容錚,被那張好像完美藝術品一樣輪廓分明的英俊臉頰震撼了下,趕緊偏過目光,又恰巧瞅到窗戶裏反光的自己。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餘宏軍這下算是徹底被說服了,案子有疑點,他也不梗著腦袋非要把白的說成黑的。雖然他是勢力點,工作上還是盡心盡責,不然雷局和周鵬也不會容他待在重案組那麽久。

這次他算是被他小夥伴給害慘了,想到這裏,他拿眼角偷偷瞥著周鵬,心裏七上八下的,就怕這事在周鵬那裏記上了,畢竟他只是個副隊。

周鵬微瞇著眼睛,翹著二郎腿,腿不停的晃。他就是不想和餘宏軍搭話,怕一個忍不住,直接在開會的時候吵起來。

周鵬想了想,沒再糾纏五裏香那起案子,而是提出另一個疑點:“海湖小區滅門案和這三起都不同,不屬於獨門獨棟,屬於高級住宅區的高層中其中一層,這起案件不應該和之前那幾起有關聯吧。”

“海湖小區定位為高端小區,和葉氏一家人住的龍灣別墅區屬於同一類型,都是價格十分昂貴,比周圍的房價高出兩三倍的豪宅。”多米快速地敲擊鍵盤,他像個上了年紀的學者一樣皺著眉頭沈著聲音回答。

“這房子不小啊,三層樓加頂樓的小閣樓,總面積有三四百平米,而且樓頂花園也屬於這家人,面積總數很大。”呂傅勳撚了撚胡子,感嘆著有錢人的腐敗,和自己那套三室兩廳的經濟適用房,嘆了口氣,說,“嫉妒使我醜陋啊!”

“你就算不嫉妒,依然還是挺醜的。”歐陽極為耿直地說出真相,一箭穿心,呂傅勳一口血梗在喉頭。

呂傅勳好死不死地癱在椅子上,拼命拿著鏡子往歐陽面前放,非要糾正他的審美觀。

這茬直接被容錚嚴肅一聲清咳打斷,兩人瞬間變身成為乖巧聽話學習黨,端正坐在位置上,兩只眼睛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求的光芒。

“……”神經病……

容錚面無表情瞥了兩人一眼,含了些警告的意味,然後回轉身給緊鎖著眉頭的周鵬解釋。

“這一家人倒是結構和葉氏一家人極為相同……”周鵬大致聽後點點頭,“的確如你所說,都屬於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加上父母倆還有三個孩子。最重要的是……居然死亡順序一模一樣,這就有些驚悚了。”

他隨意翻開,看了張照片,立刻頭皮發麻,這案子怎麽這麽怪,這大白天就覺得鬼氣森森的。

受害人一家組成結構和一般家庭差不多,爺爺一個老人,夫妻兩個青年人,兩兒子一女兒。

老人梁紅軍84歲,他老伴年輕的時候就在戰爭中過世,再婚過一次,饑荒時候走散,再沒能相遇。

老人患有老年癡呆癥,下半身也癱瘓了,在家裏他必須坐在電動輪椅上才能行動。電動輪椅價格不菲,誰能想到,這竟然是兇殘的殺人兇器。

在現場照片上,那電動車輪上拴著一根麻繩,麻繩一頭纏進車輪子裏,一頭死死地將老人的脖子纏住,老人的腦袋以一個扭曲的形狀歪倒在椅子邊上。

兇手利用輪椅上的車輪來實施殺人計劃,這麻繩一頭纏在老人的脖子上,一頭纏在輪椅的車輪上。老人想要移動的時候,輕輕一按啟動按鈕,脖子就會在瞬間被自動纏死。

周鵬搓著手掌,想著那畫面。老人氣管裏的氧氣一點點被拉扯擠出,只能無助地瞪大眼睛,臉色漸漸變得青紫,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消失,而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十根滿是溝壑的指頭,拼命摳挖著脖子上死死纏住的麻繩,脖子上全是摳挖的半月形傷痕,黃褐色的指甲縫裏擠滿了黑褐色的肉屑。

老人的眼睛是瞪著天花板的,眼神裏滿溢著絕望,他一定在嘶啞著呼救,卻沒有半點聲音從屋內漏出去,隨即網一樣的血絲爬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老人的身子慢慢變得冰冷僵硬。

漸漸的,一切歸於平靜,一個鮮紅的生命在絕望中無聲消逝。

無人察覺。

梁家夫妻倆被發現時,已經沒氣了。他們死在了臥室,一家之主的梁鑫財穿著整齊,雙手被扣在身後被麻繩緊緊地捆住,呈跪姿正對著床。

他面色紫青,雙目赤紅,口邊有白色泡沫,肺部有大量的肺泡,他是被人用塑料袋罩住頭部窒息而亡。

他的妻子上半身還穿著件深紅色的線衣,下半身赤裸,褲子被擼到了腳踝處,露出兩條白花花的腿,兩只手被麻繩捆住,俯趴在床邊。

女人的臉被一個藍色的塑料袋緊緊包裹住,將女人的五官刻了出來想,像是帶了一張萬聖節的驚悚面具,光是看著,心裏就十分壓抑。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女人絲毫沒有被侵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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