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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三十一)白豚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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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不是守護孩子的聖域,而是弱肉強食法則支配的生存競技場。想從這裏生還,必須具備天生的幸運,及早的查知危險的直覺,以及保護自己的暴力。——《惡之教典》

看清楚了紙條上的字,幾人臉色大變。

“能查出是誰寫的嗎?”舒墨問。

派出所的幾個警員面面相覷,搖搖頭:“這可都是匿名啊。”

“給鑒定科打電話吧。聯系下學校,把學校所有男性的DNA收集起來,包括學校老師和職工。”容錚忽然他想起那封求救信,那名女生說她發現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難不成就指這件事?

鑒定處的人很快就來了,技術人員將紙條和避孕套帶走。過了一會兒,鑒定字跡的技術人員給容錚打來電話:“受害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男性。字體很硬朗,每個末尾都很鋒利,這是男性寫字的特征。一般來說女性手腕力氣比較小,寫字的時候末尾很輕。”

“知道了。”

容錚掛了電話,看著所有展開的紙條,這些紙條裏寫著少男少女們青春的煩惱,也有許多陽光下的骯臟罪惡。

有遭受校園暴力的學生;有不堪重負想要自殺的學生……沒想過這樣大年紀的孩子們,居然有這麽多煩惱和痛苦。

人民路中學的教育手法太過於極端,從這滿滿一箱子的紙條裏寫滿了孩子們的控訴,字裏行間處處透著學校的霸道和無知。

學校的食堂飲食糟糕,衛生條件堪憂且價格昂貴,學校裏的體育課幾乎全被占用,還有掛著美術和音樂招牌的課,實際上的是數理化。

這些孩子最大也不過16歲,正青春年少,卻完全處於一個緊閉教條的環境。被壓抑的學生們,采取暴力的紓解辦法,懦弱的被人實施暴力,強大的對他人實施暴力,真是病態。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孩子們的描述裏寫著他們中現在流行一個游戲,這個游戲是階段性任務,每做完一個任務,就會接著另一個任務到來,最後的任務結局是終結。

“這是國外最近正在學生之間流行的一種死亡游戲,叫做白豚游戲。孩子們不知道從什麽途徑知道的。”舒墨手指點著下巴,“玩這種游戲的孩子,大都處在心理生理都還沒有成熟的青春期。他們常常脫離父母的管制,對社會充滿了好奇,很容易受別人的蠱惑和擺布。他們一種是抱著競賽的意思,你敢我也敢;另一種是心理非常脆弱,在組織者的威脅下,會順從游戲組織者的所有命令。”

容錚看向他:“這些孩子不能中途退出游戲嗎?”

“退出?”舒墨頓了頓,搖頭,“游戲組織者會要求參與者提交裸照、家庭及學校信息,並且以此對參與者進行要挾。威脅他們一旦停止游戲組織者將會把裸照發出去,讓他的家長和同學及其他所有人都看見。同時組織者還會告訴參與者們,他們會傷害這些不聽話的參與者的家人。拿參與者的家人性命來做要挾,讓他們乖乖聽話。這些處在社會邊緣體的孩子,根本無力去分辨真假。”

“我看看,有這麽邪乎嗎?總共五十天,要求每天在淩晨某固定時間起床,看恐怖視頻,聽他們要求的音樂,畫一張白豚的圖……然後自殘,在自己的身上用刀刻一個白豚,還要對這只白豚說話,不允許和任何人交流,宣誓自己是一只白豚,最後自殺……”剛剛還不怎麽信的警員讀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咬緊牙根最後狠狠地罵了句,“操他大爺。”

舒墨目光飄向窗外:“執行任務的孩子,長期處於睡眠不足,精神不濟的狀態。游戲組織者向孩子們灌輸許多反社會的理念,要求他們丟去自尊心、羞恥心,去仇恨這個世界,崇拜死亡和痛苦。恰好人民路中學的教育方法有問題,長期被壓抑的孩子們學業壓力過大,導致心理崩潰,因此才被有心者利用,游戲傳入了學校。那群長期處於邊緣團體,不受他人關註的孩子,因為做了別人不敢做的白豚游戲,受到了同學的註目。”

“這只是誇張吧,”轄區出了這麽可怕的事情,在座的警員都有些坐不住了,“畢竟現在還沒有一起自殺事件……”

“還沒有?”舒墨看了他們一眼,他背靠在座椅上,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抿嘴笑了起來,“孩子們可能任務還沒有到達最後一步,你該慶幸我們發現的早,他們可能會采取其他方式來排解。比如暴力,強奸……這種游戲,會讓孩子們盡可能崇拜人性的陰暗面,崇拜性、暴力、死亡。”

容錚沈下臉色:“剛才那張紙……”

屋內瞬間沈默了下來,寂靜中,有人倒吸了口氣。

室內電話鈴這時候響了,聶建勳撐著桌子站起身去接電話。

桌子上游戲相關的紙條被一張張攤開,容錚按著紙條,像是在自言自語,用很輕的聲音說:“這游戲,他/她玩到了第幾步?”

舒墨眼神一凝,聶建勳突然從辦公室沖了出來,大喊:“出、出事了!

“什麽事?”其他人湧上前,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屋裏滿是不安焦急的情緒。

那人咽了口唾沫,道:“人、人民路中學,剛剛有三個學生集體跳樓。”

話還沒說完,所有人匆忙往外跑,跑了幾步,才想起屋外的警車。

案發現場周圍全是學生的尖叫聲,哭聲蕩漾在校園裏,空氣都停滯了。

有個老人哀嘆了口氣,沖幾個學生說:“這自殺的人,投不了胎,每天到死的那個時辰就要重覆接受死時的痛苦。這是老天爺啊,不收這種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他們來的很快,死亡時間就在十分鐘前,十分鐘前他們正在討論那個該死的白豚游戲。

聶建勳幾個大跨步走上前,靠近屍體。

三具屍體,一男兩女,以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一個腦袋朝下,另兩個臉朝上。腦漿和血混成了一團,身體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據周圍的人說,人剛剛掉下來的時候還是活著的,手指還能動,有個女孩,腦袋摔成了兩半,腦漿從鼻腔裏往外流,她還哭著喊疼喊媽媽,不過兩分鐘後她就一動不動了,只是睜著眼睛,手指努力向人群伸展,像是在求救。

聶建勳扯開女孩的兩邊袖子,左手的位置赫然刻著一只白豚,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身子裏冒了起來。一股寒意爬上脊梁,寒毛都根根豎立了起來,在對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後,他的胃部開始轉著彎地翻騰,聶建勳終於忍不住,轉過身跑到樹林旁“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其他人開始跟校方溝通,舒墨眼角瞥見站在一邊痛哭的女人,那個女人沒有穿學校裏教室的制服,不過周圍圍著的學生都在叫那女人老師。

盯著那人的臉瞧了半晌,舒墨走上前:“打擾下,請問你是學校老師嗎?我是警察。”說著把證件拿出來晃了晃。

那人點點頭,淚眼婆娑地擡起頭,一張如花的臉上所有的化妝品都糊成了一團,假睫毛也歪到了一邊,非常傷心。

“您、您好,不好意思。孩子們就是在我面前跳下來的,我、我……”話說半截,又把臉埋在手裏痛哭。

舒墨覺得很奇怪,女人的表情,不僅僅是驚恐難過,還有一種愧疚的情緒夾雜在其中。

意識到這個老師可能知道什麽,舒墨沖容錚使了個眼色。

女人坐在沙發裏有些躊躇,她低著頭,不停用眼角瞥著容錚。察覺到女人的視線,舒墨沖容錚點點頭,容錚轉身離開,留下了他們兩個人。

容錚離開後,女人明顯松了一口氣,一直僵硬的肩也跟著放了下來。

舒墨手肘放在桌上,把桌上的熱水推到女人面前,輕聲問:“劉老師,自殺的學生裏有你的學生是嗎?”

劉老師抹了下眼睛,點頭:“是的,叫做韓超,那個男生。”說完,她又哽咽了起來。

“韓超……”舒墨頓了頓,他探著身,觀察著劉老師的面部表情,看劉老師眼中再次閃過愧疚,他當即問道:“你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劉老師拽緊拳頭,咬牙切齒,果然她知道些什麽,根本不等舒墨再問,便著急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跟年級主任還有校長都反應過,但是他們從來都沒當回事。那個孩子,就是韓超,那個男生,我發現他長期被同學們欺負。”

“你是怎麽知道的?”

“韓超向我求救過……有一次他的書和作業全部都被撕掉了,我找到了他的班主任覃老師,結果覃老師說只是韓超不願意交作業,沒有去管。”劉老師說到這裏,情緒有些激動,顫抖著嗓音說,“都是、都是因為學校沒有管,韓超第二天才鼻青臉腫地來學校。後來我問過,是誰做的,那孩子哭著求我不要管,說那些人警告他,如果他再告狀,就殺了他。這群小逼崽子,真不是人。”

說到這,劉老師露出猙獰的表情,瞇起眼睛,狠狠道:“後來我問過其他同學,是王迅幹的。我就去跟年級主任校長反應,他們說我不要亂傳言,否則就停我職。我就說如果學校不管,我就去學教局找能管的人,結果第二天我就被調離學校了。都是我的錯,我太慢了,我一直在聯系新聞媒體,但是大多一聽到是我們學校,立刻就不理我了。學教局裏門我連進都不能進,我一靠近,保安就出來轟我。”

劉老師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直接一掌拍向桌面,桌上的水七扭八歪倒在地上,灑得到處都是,舒墨將水擦幹凈,看著劉老師輕聲詢問:“這個王迅是什麽人?”

“學校裏的優等生,成績前十。他父親是學教局局長,所以學校才包庇他。這個孩子簡直是無法無天,做事肆無忌憚,平日裏也是目無尊長。在我不知道韓超事情的時候,王迅見著我都會禮貌打招呼,裝的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後來知道被我發現了,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總對我冷嘲熱諷。那小兔崽子還帶著他那幫狗腿子來跟我示威。我懷疑我家門口被潑紅漆就是這小子幹的!”

“哦,這孩子我真想見一見。”舒墨自言自語,擡手輕輕撫了下鏡框,“不過王迅為什麽要欺負他。”

“韓超那孩子,家庭情況很差,成績也一般,但是長得很清秀,女孩們都愛和他玩。不過那孩子脾氣很倔,不願意搭理人。王迅經常會在他的書上寫著什麽娘娘腔、變態……警官,你一定要幫幫我,一定要把那個王迅抓起來!”劉老師狠狠地一咬牙,忽然悲從心來,又把臉埋在手心裏嚎啕大哭。

“原來是這樣。”舒墨點點頭,大概是學生之間的嫉妒害了韓超。

看來他要見見這位厲害的王迅了。

……

……

見到這位王迅花了一番功夫,見到他的時候,這孩子兩眼通紅,好像才哭過一樣。

不得不說王迅真的受上天喜愛,長了一副好皮囊。他的律師一直站在他身旁,無論他們問什麽,那個律師都會搬出一大堆條例打斷他們的問話。

到最後他們只好無奈地放走王迅,王迅跟著律師離開,忽然他轉過頭,意味聲長地將眼睛瞇成一條縫。他看著舒墨,嘴角輕輕勾起,露出惡魔般笑容。

出他意料的是舒墨也勾起嘴角,笑瞇瞇地盯著他,他把眼鏡摘下,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那表情像是地獄裏的惡鬼,幽幽地閃著綠光,他對那個男孩豎起一根手指,比了個口型。

【等我】

王迅倏地楞在了原地,呆呆楞楞地看著舒墨。

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拖了出去,他的父親罵罵咧咧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邊跟著不敢慢下步伐,邊回頭看。

那個惡魔一樣的警察,歪著腦袋,一直盯著他。他被拍了下腦袋,吃痛地習慣性閉上眼。再睜開忽然那警察不見了,一眨眼的功夫,王迅嚇得瞪大了眼睛,渾身不停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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