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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十八)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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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的四周,忽然亮了起來,剎那間,整個房間變得燈火通明。慘白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舒墨的臉被照亮,往日柔和的臉上被大團大團的血跡遮蓋,顯得格waiyin森恐怖。

他濃密的睫毛上下抖了抖,手指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觸覺,他搓了搓手指,血管跳動的感覺依舊殘留在上面。袁陽以及其慘烈瘋狂的方式自殺,按理來說,他應該感到震驚和驚恐,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不能動彈,但他沒有,他垂下目光註視著袁陽,神情認真,帶著探究。

衣角被他捏得有些發皺了,他皺著眉思考之前的場景,血腥的味道讓他動了動鼻翼,然後他聞見了淡淡的香味。

“是什麽?”

當然,沒有人回答,屋內一片死寂。

於是他走上前用手指撚起袁陽的衣服一角,他似乎在找些什麽,這時“啪”的一聲,一本皺巴巴的紅色外殼小冊子,從衣服側兜裏滾落到了地上,攤開的頁面上是一堆擠在一起毫無規律的數字。

舒墨先是一楞,隨後眼睛亮了起來,一把把冊子撿了起來。

那冊子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shi,紙頁都黏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翻了好幾頁,突然,他的瞳孔倏地縮緊,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嘴角也隨即揚了起來,像是被瘙著癢處似的,不自覺笑了。

他重重吸了口氣,手指還因為興奮抖動個不停,再又一次深呼吸後,他再次目光掃向袁陽。

袁陽的屍體徹底僵硬了,月光照在上面,看著就像是一個僵硬的雕像,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斜著身體,單手撐在地上,頭湊到袁陽耳邊,用很輕的聲音小小說了句:“謝謝”,然後把冊子塞進了懷裏,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容崢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擔架上了,手電筒的光照毫無遮掩直射在他的瞳孔裏,ciji地他溢出生理性淚水,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頭往一邊偏。

“……發生什麽了?”

他記憶還留在被敲暈之前,那時候屋裏是全黑的,周圍也很安靜,不像現在鬧哄哄的像菜市場一樣。

他模糊看見醫生沖他張了張口,但他卻因為耳鳴的嚴重,聽不大清楚。

他的目光所及的地方都還是雙重的影子。沒有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內,唯一毫無阻礙的就是嗅覺,屋裏彌漫著血液的味道,循著撲來的血腥味,他痛苦地呻/吟了一下,擡起頭掃了眼四周,他突然想起舒墨了。

他暈倒之前,舒墨正站在門口。

“舒墨!”

瞳孔驟然縮緊,屋內大片大片的血跡觸目驚心映在他眼睛裏。

容錚心猛地抽緊,腦袋裏也像是瞬間上了發條突突突個不停,他猛地坐起,一把抓住身旁的醫生大聲問:“你們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少年嗎?他是和我一起的?你們看見他了嗎?叫做舒墨,他……”

說著說著,他陡然停住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了視野,就在不遠處,舒墨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資料,一臉的專註認真。

蹲在地上的少年好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註目,將手裏的資料放下,轉過頭往他這裏看來。這時他才發現舒墨額前的短發凝結的血塊糊在了一起,露出被血黃色的粘稠液體和黑紅色的膠狀物夾雜在一起,整個糊住的臉蛋怎麽看都挺嚇人。

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容錚腦袋突然卡殼了一下,因為舒墨沒心沒肺朝他笑了下,還朝他揮了揮手。他猛地跳下擔架床,卻因為腦震蕩還沒好,腳下有些發軟,隨即一個踉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舒墨連忙跑了過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擔憂地念起來:“都這樣了,怎麽不好好躺著?”

容錚看了他一眼,撐著床架站直,聲音低沈問:“你滿身都是血,有沒有受傷?”

舒墨擡起頭去看他,容錚皺著眉,正盯著他額頭瞧,神情專註認真。

舒墨咧開嘴,想要沖容錚笑一笑,但臉上的血塊幹了,黏得生緊,把皮膚扯得生疼,換成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果然他聽見容錚嚴肅的聲音:“醫生,給他看看。”

“我沒事,”舒墨趕緊大手一揮,把容錚按了回去,找護士要了塊shi紙巾把臉上的血汙迅速擦幹凈,然後展示給容錚看,“都是袁陽的血。”

“袁陽死了?”容錚這下才發應過來,剛巧舒墨旁邊躺著的是一塊屍體,他踉蹌了下,想站起來,去看看袁陽的屍體。

“是自殺,。”舒墨連忙扶住容錚,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自殺前當著我面註射了大劑量的藥物,死前狀態和顧樊非常相似,都有強烈的幻覺、自言自語、自殘,我懷疑那就是我們要找的那種致幻藥劑,註射器已經收了起來,一會兒生物公司那邊會派人來……”

“還是慢了一步?”

容錚深吸一口氣,他張了張嘴,有些不可置信,還有些懊悔,他忍不住想起袁奶奶,那個從此以後無依無靠的老人。

為了養大孫子,她辛勞了半輩子,一天走上十幾公裏撿垃圾去賣,為了省錢常常去吃別人的剩菜剩飯,省吃儉用只為了讓孫子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只為了不讓孫子讓人瞧不起。

終於磕磕碰碰將孫子拉扯長大,成了個優秀的人才,好不容易可以享上清福,而她寄托著所有的希望得這個自己身邊長大的孫子卻自殺了。

“他死的時候力氣忽然很大,我阻止不了他。”舒墨垂下頭,捏捏手指。

“是我的錯。”容錚搖頭,他嘴唇發幹,摸了下被打傷的額頭,“我太不小心了。”

舒墨沒說話,沈默了一會兒,他說:“袁陽是抱著必死決心的,誰都制止不了。”

容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袁陽的屍體。

袁陽死得太過於慘烈,四周雪白的墻壁上掛滿了噴濺的黑紅色血跡,把燈光都顯得慘白了起來。躺在地上的袁陽臉上蓋著一張相片紙,露出來的身體,全身上下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割痕,傷痕從深到淺縱橫交錯。

正好法醫走了過來,當著他的面掀開了臉上蓋著的那張相片紙,紙上安琪開懷陽光的小臉和袁陽那張不成人形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他的臉血肉模糊,整張臉到脖子直到周圍的地上全是血黃色的腦漿,腦漿還從他額前開的小洞裏涓涓流出,在耳朵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淺溝。他瞪大著眼珠,血絲黏在上面,他的嘴角咧開到死都還在詭異的笑。

這時,燈光忽然因為電壓不穩閃了下,盯著他猙獰的臉上看的幾人都被嚇了一跳,其中一個面嫩的小警員還尖叫了一聲,手裏的資料全一股腦掉在了地上。

那小警員紅著臉尷尬地笑了兩聲,他咳了兩聲,蹲xiashen去撿資料,就在這時,一抹黑影突然出躥了起來,是袁陽忽然坐了起來!

已經死透了的袁陽這會兒瞪著發白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小警員,還咧開嘴,沖他笑。

“啪嗒”一聲,資料又掉在了地上。

小警員再次驚駭地尖叫了起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轉了過來。

“叫什麽叫!”

一記拳頭倏地敲在了小警員的腦袋上,歐陽司命頂著一張蒼白如惡鬼的臉出現,朝對方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又敲了下:“這是屍體痙攣,一般死亡二至六小時此階段的肌肉細胞仍然存有生理活性,我瞧瞧啊,嘖嘖,死的也太慘烈了吧老兄。”

歐陽司命一邊觀察屍體,一邊嚼著口香糖,滿臉的興致盎然。

“這人誰啊?”

小警員和法醫兩人先是楞了下,隨即看見歐陽伸手就要去碰屍體,頓時覺得一口氣沖上天靈感,七手八腳連忙去攔,“你、你誰啊。屍體不要亂碰。”

歐陽沒理他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丟在那法醫身上。

法醫嗖的一下,立刻從剛剛那副嚴肅指責的臉變作了諂媚,就差整個人黏在歐陽司命身上:“歐陽老師,我是小趙,您好,久聽您的大名一直沒能得幸一見,如今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

小警員還有點楞,快五十歲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老法醫,此刻一臉諂媚地沖二十來歲的來人叫老師,居然還讓人家叫他小趙:“這到底什麽情況?”

舒墨嘆了口氣,同情地拍拍小警員的肩膀,用眼神說,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歐陽餘光瞥見容崢面色蒼白,嘴唇幹裂,連忙上前十分狗腿的捏捏容錚的肩膀:“老大,怎麽一臉被打了的樣子,我看看,老大你還不去休息休息,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好了,保證把這屍兄從頭到尾,從裏到外給你查的清清楚楚的。”

容錚卻是目光一轉,低頭看向舒墨問:“你覺得有哪裏不舒服嗎?”

容錚只是隨口一問,小警察卻看得一楞一楞的,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原來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才是特殊案件調查組裏最高的存在!

歐陽丟了面子有些郁悶,瞪了容錚背影一眼,想起了正事,於是擼起袖子低頭觀察起眼前的屍體來,瞧著眼前屍體血肉模糊的腦袋心覺有些奇怪,他嘀咕著:“怎麽這額頭上這個小洞,像是被人從裏到外翻過一樣。”

一旁小警員聽見了,立刻報告:“老師,剛剛舒長官說了,袁陽自殺的時候,用小刀在額頭開了一個小洞,然後就用手想把洞口扒開像是要找什麽東西,找著找著又抓住舒長官的手指塞了進去……”

“嘖嘖,”歐陽砸了下嘴,“老兄,你對自己也太狠了吧。嘶,說起來,你們看,這個傷口像不像個眼睛,跟二郎神似的,嘿嘿,真有意思……”

舒墨:“……”

怎麽聽著那麽興奮?他看著歐陽那張興致勃勃的臉,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

歐陽又抱著手臂,用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說:“老兄,你放心,在我手底下了,我一定好好對待你,讓你知道神之手的柔軟。”

舒墨幹脆閉上嘴,扶著容錚去醫院做檢查,離這歐陽越遠越好。

……

……

在實驗室裏找到了丟失的藥品原料終於找到了,袁陽在小區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做私人實驗室,實驗室裏陳列著許多的實驗設備和成型的藥劑,一般人不敢動,警務人員就把周圍給fengsuo了。

但就在警方人員fengsuo的時候,突然來了四五個人,拿著軍方的證明,也不詳細解釋就將實驗室內所有的物品全部提走。

沒多久,檢查屍體的歐陽也被人搶了屍體,他正拿著鑷子朝掀袁陽額頭洞上的皮,幾個穿著筆挺軍綠色軍裝的人走了進來,慣常囂張的歐陽司命也不得不低頭。

據歐陽形容,那幾人肩章上的幾顆星亮的跟天上星似的,但他這人向來不服這些,他承諾了要好好對待袁陽,就得信守承諾。於是扒住袁陽死活不撒手掙紮抵抗了幾次,直到被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扛起來四腳朝天舉在天上才作罷。最後只能眼睜睜瞧著,一群穿的跟生化危機裏研究人員一樣的人,將袁陽的屍體裝進了一個巨大塑料白色口袋裏。

國內軍方勢力很大,任何一個機構都不想碰上軍方涉及的案子,連警方也不例外。

軍方介入,他們只能把手裏的案子資料全都交接出去,等警方人員離開的時候,袁陽租下的整棟房子已經被全部隔離起來了。

……

……

得到通知的時候容錚剛在醫院病房裏躺下,醫生才說他有些輕微腦震蕩,得多休息。休息的話說完還沒過一分鐘,容錚的血壓猛地飈了上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小蘿蔔被舒墨簽來了,他瞧見容錚穿著病服躺在床上,兩圓圓的大眼睛瞪得老大,隨即眼角拉了下來,在舒墨制止聲中,一個迅速的小起跑,然後借力踩到病床前的小板凳騰空躍起,跟著一個飛撲整個身子沈甸甸地撞擊在容錚身上。

容錚剛準備起身打招呼,被小蘿蔔炮彈似的狠狠一撞,後腦勺當即猛地撞在了床板上,頓時疼的眼冒金花。

“小蘿蔔!”舒墨在後面看著差點跳了起來。

小蘿蔔沒吭聲,抱著自己的頭埋進容錚懷裏。

容錚倒吸了口氣,沖他搖搖頭:“沒事。”

舒墨有些擔憂,走到床邊低頭仔細看了下,容錚的後腦勺明顯有些腫了,他皺起眉說:“腫了。”

容錚沒說話,嘴角朝他揚了揚,示意沒事。

舒墨執拗地看向小蘿蔔:“你現在該說什麽。”

小蘿蔔臉埋著,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哭腔:“容容對不起。”他有點內疚,又有點傷心。

隨後他小p、gu挪了挪,挪到了容錚身側,小身子站起來,兩只手放在容錚的後腦勺上,然後做出一個飛翔的姿勢,嘴裏細軟地小聲喃著咒語:“包包散,痛痛飛……”

容錚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一瞬間柔和了。

舒墨坐在一旁有些發楞,他忽然想起昨晚車裏的場景,他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是蠢夠了,導致臉有些發紅,他只能伸出手捂住下巴張臉,讓容錚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在容錚一直專心和小蘿蔔說話,沒有擡頭看他。

過了一會,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他把手裏提著的塑料袋放在小桌上,從裏面拿出一個橙黃色的橘子,用幹巴巴的手指慢騰騰剝著皮,把果肉給分給小蘿蔔和容錚,聞著橘子的香味,聽著容錚和小蘿蔔的說話聲,這會兒他覺得特別安寧。

容錚突然把嘴裏的橘子拿下來,問:“袁奶奶怎麽樣了?”

他的聲音低沈又安靜。

舒墨手一頓,擡頭去看他。

容錚垂著頭,手捏著橘瓣,目光落在橘瓣上,眉頭皺成了一團。

舒墨抿了抿嘴,猶豫一會,說:“不清楚,應該還沒人通知她。”

半晌,容錚把橘瓣塞進嘴裏,輕聲說:“好幹。”

作者有話說: 註:架空,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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